1973年，周总理去机场接外宾，看到徐帅身边站着一老妇人：她是？

一九七三年二月，北京的雪刚刚化尽，北郊机场却比往日更热闹。跑道旁停着一架从广州飞来的专机，机舱门还没完全打开，迎接队伍已排成两列。有人注意到，周恩来总理依旧用左手轻掩胸口站在最前面，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倦意。那段时间，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医生劝他减少外事活动，可他执拗地说：“客人既然来了，礼数不能缺。”话不多，却没人能拦得住。

飞机停妥，西哈努克亲王率先走下舷梯，与周总理紧紧握手。两人寒暄几句后，亲王侧身请周总理先迎接其他同行人员。周总理这才抬眼一扫，目光落到徐向前元帅身上——老战友刚从广州一路陪同外宾到京，精神头不错，身板笔直，胸前的元帅军衔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可就在徐向前身旁，还站着一位灰发老太太，个头不高，笑容温和。周总理眯着眼看了两秒，眉头微蹙，似乎想不起她是谁。

视线模糊并非突然。早在五十年代，周总理因过度劳累，眼睛已经多次发炎，近视加深。医生建议配镜，他连连说时间紧张，一直拖着。邓颖超心疼他，偷偷把旧眼镜镜片换成更合适的度数，可两个月不到就被周总理落在办公桌角落，再没想起戴。久而久之，开会时看文件要离得更近，夜里批示常用右手食指抵着纸张慢慢划。秘书几次提醒，他总是摆手：“这些毛病先放一放，把事情办了再说。”语气轻描淡写，谁也劝不动。

机场上，迎接队伍继续向前。周总理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问：“总理，要不要把西哈努克亲王的随员名单再过一遍？”他摆头示意不用，转身走向徐向前，却在两步后停住。那位灰发女士与徐帅并肩而立，神情恬静，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对周总理报以礼貌微笑。周总理心中纳闷：徐帅身边的女性同志，过去见得不少，这一位却怎么想不起来？

他轻咳一声，把身旁秘书叫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徐帅旁边那位，是哪位同志？”秘书愣了下，眼神迅速从周总理脸上移向前方，再移回来，嘴角一抿，低声回道：“报告总理，是黄杰同志，徐帅的夫人。”话音刚落，周总理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快步迎上去：“老黄啊，原来是你！这次辛苦你们夫妻俩了。”黄杰微微欠身：“总理身体重要，别再熬夜了。”场面温暖，外宾们也被感染，频频点头。

有意思的是，在那之前，黄杰已在广州等候西哈努克亲王整整两天。抗战时期她是新四军卫生部的医生，一手包扎伤口的本领让不少老兵称赞。她与徐向前相识于河西走廊，那时条件艰苦，徐帅抬担架、黄杰背药品，俩人切口省话，感情却在大漠烽烟里慢慢生根。建国后，黄杰被调至总后勤部医务局，工作清淡了些，她却仍保持着每天记录血压、体温的习惯。此番陪同徐帅南下迎宾，她准备了一个简易药包，里头有速效救心丸，也有治疗感冒的小药片——徐帅年过七旬，身体不如当年，她不放心。

说回机场那一幕，周总理认出黄杰后，心情显然轻松许多。礼仪程序进行得井然有序，外宾被安排乘车进城，总理和徐帅并肩走了几步，谈起南北气候差异，谈起亲王此行的议程。徐帅突然压低声音笑道：“老周，你该换副眼镜了，再这样下去，连老朋友都认不全。”周总理也是爽朗一笑：“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听医生的。”两位年逾花甲的老将领，笑声里透出一种难得的放松。

当天傍晚的欢迎晚宴上，周总理依旧忙碌。从外宾致辞到翻译交替，他始终站在主位，偶尔侧身与工作人员交换眼神，指挥服务细节。音乐声响起时，灯光映在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黄杰斜坐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轻声嘀咕一句：“真是拿命在工作。”徐帅听见，拍拍她的手背，没有多说。两人都清楚，周总理的拼劲从来不是表演，而是一种无法停歇的责任感。

晚宴结束已近夜半。西哈努克亲王刚被送回下榻宾馆，周总理却去会客室批阅刚送到的越南材料。秘书不敢劝，只在门外守着。凌晨一点，灯光仍亮着。黄杰回头望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叹了口气随徐帅上车。车里很安静，发动机声音单调。徐帅突然说道：“他身体吃不消，可他心里装着事儿，不干不行。”黄杰点点头，没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周总理照例准时出现在钓鱼台与亲王会谈。会谈结束后，外交人员见缝插针为他安排了十分钟休息。周总理靠在椅背闭目，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工作人员悄悄递上新配的眼镜，镜腿还没来得及调好。周总理戴上试了试，视线清晰了不少，他笑道：“这次可再也不会闹笑话了。”

整个外事活动持续五天。第五天下午，亲王动身离京，周总理再次到机场送行。舷梯旁，他的眼镜稳稳挂在鼻梁上，神色比几日前更温暖。徐帅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好好保重。”周总理略一点头：“大家都一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话很普通，却掷地有声。飞机升空后，他转身朝警卫招手，步伐放慢了些，但依旧笔直。

后来有人回忆那次误认的插曲，总觉得轻松可爱，可背后透出的却是周总理多年来积劳成疾的深层隐忧。倘若不是视力每况愈下，他绝不会把在战火年代共同拼杀的同志认错。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用幽默化解尴尬，用坚持撑起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副迟来多年的新眼镜，不只是让他看清了徐帅夫妇，更像是提醒：再强悍的意志，也需肉体支撑。遗憾的是，工作节奏很快又盖过了警示，直到两年后病情突然恶化，才让所有人意识到，透支换来的成绩，其实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机场上那声“老黄啊，原来是你！”被不少工作人员记在笔记里，只因它显得太过真诚又太过朴素。彼时彼刻，隆重的外交礼节、紧张的国事安排，和两个患病老战士之间的调侃，奇妙地交织在同一幅画面里。或许正因为这样的瞬间，才让人对他们那一代人的坚守与担当，有了最直观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