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高工锂电

摘要
定价重构、减产检修、钠电前移。
年末最后一周,锂电产业链几乎所有敏感环节都出现了动作:
碳酸锂期货在短时间内从12万元/吨上方急跌,价格指数继续攀新高;锂盐龙头天齐锂业宣布2026年起更换定价基准;磷酸铁锂头部企业集中安排1月检修,减产规模覆盖行业近半市场;电解液与六氟磷酸锂募投项目再度延后,宁德时代则一边签下跨国电解液长约,一边把钠电池的大规模应用时间节点前移到2026年。
表面上看,这是又一轮“涨价和挺价”的攻防。但在价格之外,定价方式、产能节奏和技术路线,正在被同时改写。
碳酸锂半年翻倍,价格再度脱离“共识区间”
进入12月后,碳酸锂市场再次进入快速拉升阶段。
有口径数据显示,12月30日电池级碳酸锂基准价超12万元/吨,较月初上涨超过30%,与年内低点不到6万元/吨相比已翻倍。
另一口径报价同日给出的电池级碳酸锂价格区间为11.4万—12.2万元/吨,均价11.8万元/吨,反映的是头部企业与核心客户之间的现货成交区间。
期货端波动更为剧烈。
12月29日,广期所碳酸锂主力合约盘中触及跌停,报11.74万元/吨,日内振幅接近一万元;30日早盘该合约跌幅一度超过7%,随后在资金博弈中反复拉扯。
连续两个月的急涨,让不少产业链企业的套期保值策略出现反噬。江特电机公告称,受碳酸锂期货价格快速上行、期现价差扩大的影响,公司商品期货及衍生品交易已确认损益及浮动亏损合计超过1000万元。
行业人士普遍提到,部分矿山和锂盐厂出现“现货账面盈利、期货空头大幅亏损”的“两头挤压”局面。
在这一轮上涨中,期货价格与不同机构现货报价之间的分歧再度放大。
21世纪经济报道援引天齐内部文件测算,12月24日当日,近月合约LC2601结算价约12.1万元/吨,而SMM给出的电池级碳酸锂均价仅10.15万元/吨,价差已接近2万元。
在价格“脱锚”的背景下,天齐选择从定价方式本身动刀。
天齐重置定价基准:从单一报价,转向“指数+期货”
12月25日,一份关于锂盐现货结算价调整的内部文件在行业流传。
天齐锂业确认,自2026年1月1日起,公司全部锂盐现货产品结算价,不再参考SMM报价,而是在两种基准之间由客户选择:
要么以Mysteel公布的电池级锂盐价格为基础;要么以广期所碳酸锂主力合约价格为基础,再商定升贴水。
这一步有几个关键变化:
第一,现货锚定从单一报价机构,变成“价格指数+期货合约”的双轨结构。
过去几年,SMM报价在国内碳酸锂定价体系中接近“默认锚”,但随着期货上市、不同机构对高低品质货源的价格拆分,这个锚越来越难以同时兼顾期货走势、不同客户群和产品结构。
引入Mysteel指数,相当于换用一条与期货波动更加贴合的现货曲线。
第二,引入更标准化的基差贸易框架。
如果客户选择以期货主力合约为定价基准,双方就需要围绕交付时间、地点、品质等项目,协商一个相对稳定的升贴水公式。
这套模式在铜、铝等有色金属已被广泛使用,但在锂盐行业,目前主要还是集中在少数贸易商和个别大单上。
天齐的做法,是首次在龙头企业层面将其制度化。
第三,把客户对定价锚的选择写进条款。
此前,锂盐企业在定价时会给部分大客户一定的“议价空间”,但很少通过公告公开。
此次调整明确写出“客户可在指数与期货之间选择”,对于具备较强套保能力的下游大厂而言,有利于将自身风险管理策略直接嵌入采购合同。
截至目前,尚未有第二家锂盐龙头公开宣布效仿。但在碳酸锂金融属性显著增强、期现价差长期存在的条件下,更接近大宗商品的定价方式,正在成为新的选项。
能否借此缓和“上游盈利、下游难接受”的矛盾,将取决于后续基差的稳定程度,以及交易所风控政策的持续调整。
磷酸铁锂:集中检修背后,是加工费与成本分摊的再谈判
原料价格端上行的同时,中游正极材料选择用产能节奏回应。
12月25日至26日,湖南裕能、万润新能、德方纳米、安达科技陆续披露,计划自2026年1月起,对部分磷酸铁锂或磷酸盐正极产线进行检修,周期均约一个月,理由集中在“产线负荷高”“年度设备维护”等。
公开披露的减产区间包括:
湖南裕能预计减少磷酸盐正极材料产量1.5万—3.5万吨;
万润新能预计减少磷酸铁锂5000吨—2万吨;
安达科技给出的减产区间为3000—5000吨。德方纳米则仅披露检修安排,未明确数量。
再叠加最新的龙蟠科技公告,其控股子公司常州锂源部分磷酸铁锂产线同样安排1月检修,预计减少产量约5000吨。
综合多家机构测算,上述五家上市公司合计减产规模约3万—7万吨,对应1月国内磷酸铁锂总产量的7%—17%,而它们在11月的市占率接近行业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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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业反馈看,此轮检修具有明显的价格信号:
一方面,订单并未出现明显萎缩。万润新能在回应媒体时表示,检修安排主要针对部分产线,整体出货和订单交付不会受到影响。
公司前三季度磷酸铁锂出货约24.67万吨,同比增幅接近80%。
另一方面,成本压力已经压缩到难以继续向下传导。
行业协会数据测算,在不计碳酸锂成本且未含税情况下,11月磷酸铁锂材料成本区间约为1.68万—1.72万元/吨,而同期市场平均价格在1.47万元/吨附近,尚未考虑锂盐、折旧和期间费用,整体仍处在亏损区间。
机构调研显示,磷酸铁锂厂商近期与电芯厂的谈判重点,已从总价转向加工费。
头部企业对2026年产品提出2000—3000元/吨的加工费上调诉求,部分企业尝试统一将主力产品加工费抬高3000元/吨,以对冲原料上涨和前期价格战造成的利润侵蚀。
选择1月集中检修,一方面利用季节性淡季降低对当期交付的影响,另一方面,在新年度长协谈判节点,通过实质性的减产行为强化涨价信号。
这与上一轮“高价—扩产—过剩—价格战”的被动循环相比,是一次更主动的节奏调整尝试。
电解液和锂盐:募投项目踩刹车,长约锁量在另一端加速
正极环节的检修之外,电解液和上游锂盐项目也在调整节奏。
天赐材料近期公告,对2022年可转债募投中的“年产4.1万吨锂离子电池材料项目(一期)”再次延期,项目预定完工时间从2025年12月顺延至2026年7月31日。
公司解释称,将依据市场变化和内部安排调整项目推进进度。
天际股份亦在12月中旬披露,其“3万吨六氟磷酸锂、6000吨高纯氟化锂及配套项目”拟再次延期,预定可使用状态由2025年底再顺延一年至2026年底。
这一项目曾在2023年从2024年底推迟到2025年底。
换言之,原计划在2025年落地的部分六氟磷酸锂与电解质新增产能,将继续后移,行业在经历上一轮高位扩张、价格快速下行后,在新一轮景气周期中选择更加保守的投产策略。
与之相对的,是下游龙头在“锁量”上的加速。
韩国电解液厂商Enchem公告称,其董事会已批准与宁德时代签署为期五年的电解液供应合同,供应时间为2026—2030年,面向宁德时代中国工厂,年均供货约7万吨,总量35万吨。
按当前价格测算,合同规模约1.5万亿韩元,相当于Enchem2024年合并销售额的四倍以上。
在国内募投项目延后的背景下,通过引入海外供应商大单,宁德时代为自身后续动力和储能产能扩张增加了一层供应冗余。
对于Enchem而言,则是首次以大单形式深入中国本土头部电池厂的供应体系,收入结构会因此发生明显变化。
电解液环节同时出现的“慢扩产”和“快锁量”,将直接影响2026年前后电解液和上游锂盐的供需弹性,也为后续价格中枢提供了边界。
下游电池与钠电路线:在锁锂的同时给价格加“边框”
从今年三季度开始,电池企业在2026年材料保供上的动作明显前移。
磷酸铁锂方面,公开信息显示,万润新能与宁德时代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中,2025—2030年合计供货规模约132万吨。
龙蟠科技旗下常州锂源在已有合作基础上,追加与宁德时代海外工厂的协同协议,自2026年二季度至2031年向其供应15.75万吨高规格磷酸铁锂。
另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已披露的磷酸铁锂订单总量超过320万吨,订单集中度非常高,龙蟠科技和万润新能合计占到九成左右,需求端则主要来自宁德时代及其关联客户。
与此同时,电池企业和材料企业在 2025 年的资本开支持续存在差异。
三季度,锂电全产业链资本开支同比增速刚刚转正,整体在低个位数;拆分后,电池环节的资本开支同比增速在三成以上,而正极、负极、电解液、铜箔等材料环节增速明显偏低,有的企业仍在压缩投资。
电池端在按“需求继续增长”的假设做产能规划,材料端则更多受到盈利和现金流约束,扩张相对谨慎。
以上温差之下,钠电被电池厂摆到了更显眼的位置。
过去两年,宁德时代只是把钠电作为技术储备放在发布会上讲,如今时间表已经清晰:
公司在最新的供应商大会上提到,目标是在 2026 年实现钠电池的规模化应用,首批重点场景是储能、两轮车和部分商用车。
宁德时代已与容百科技等企业签订钠离子正极合作订单,围绕铁基、普鲁士类等体系推进中试线和工艺放大。
其他电池厂也开始把钠电写进资产配置表。亿纬锂能在湖北荆门并网了首套大容量钠电储能系统后,在广东规划 2GWh 钠电产线,内部定位是服务数据中心、工业储能和机器人等项目。
这些场景的共同特点是:对系统成本敏感,对体积能量密度要求相对宽松。
在当前的价格博弈下,钠电的角色非常现实:
从项目回报看,在碳酸锂价格上行至13万元/吨附近、铜价突破每吨10万元后,储能项目的经济性压力明显抬升,部分以储能为主的项目对单瓦时系统成本更加敏感。
从资源结构看,钠电不消耗碳酸锂和铜箔,在高价格环境下,其资源成本优势开始显现。
这就形成了电池端的“双轨”:
一条是沿着锂电主线继续扩产、签长协、锁住未来几年最核心的 LFP、高压实正极、电解液和锂盐;
另一条是把钠电路线提前量产化,在储能和中低压场景里,给碳酸锂和铜价加上一道很具体的“可替代上限”。
以上共同构成了这轮年末博弈里,下游真正的站位。
价格博弈背后的问题:谁来重新定义“进退边界”
如果把近期的几条新闻放在一起看,可以形成一条大致的链条:
上游,天齐锂业用定价规则调整,回应期现背离和金融化加深;
中游,磷酸铁锂企业通过集中检修与加工费谈判,尝试从“总价战”退到“合理分摊成本”;电解液与LiPF₆项目放慢扩产;
下游,电池龙头在锂电上通过长协和预付款锁定资源,同时把钠电路线推到时间轴前端,引入新的技术和资源约束条件。
上市公司的盈利和现金流情况,构成了这一系列动作的现实背景:
2025年前三季度,锂电全产业链样本企业整体净利率约9%,其中上游资源和个别头部电池企业维持较高盈利,而铁锂正极、电解液、铜箔以及多数二线电池企业盈利与现金流仍然紧张,“在手现金减短期负债”指标为负的企业并不鲜见。
在这样的财务结构和供需预期下,当前这轮“改定价+减产+慢扩产+押钠”的组合,很难被简单归类为谁在“拉涨价”或谁在“压价格”。更接近现实的描述是:
产业链各环节,在2026年“紧平衡”预期下,试图通过不同手段,重新划定自己的利润和风险边界。
接下来值得跟踪的,可能是三个方向:
定价层面,会不会出现更多锂盐企业跟进采用“指数+期货”的组合模式,甚至将基差公式具体化;
产能层面,磷酸铁锂和电解液在经历这一轮检修与募投延期后,2026年的开工率与加工费是否出现实质性修复;
技术路线层面,钠电在储能和商用车招标中的占比变化,是否能够形成对碳酸锂价格中枢的可见约束。
在价格、产量和技术路线三条刻度同时变化的阶段,锂电产业链下一步能否“往前走”,不只关乎某一端的博弈结果,更取决于这三条刻度能否形成新的稳定组合。
这个过程,或许不会在这一轮年末行情里就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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