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3月的一天清晨,西子湖畔还裹着薄雾,十几名工人在苏堤边支起了红漆木桩。有人压低声音嘀咕:“除了岳王墓,统统要搬,真有这回事?”另一位年长工人点点头,补上一句:“北京来的电报,白纸黑字。”话音未落,湖面传来汽笛声,拆迁用的平底船正在靠岸。人们这才真切感到,西湖周边上百处坟茔即将易主,景区要彻底回到游人手中。
消息并非来得突然。52年冬,毛主席赴黄河途中临时在汤阴县下车,绕进岳飞故里。他站在武庙前那块刻字密集的石碑前,一口气读完碑文,随行人员只来得及屏住呼吸。县里干部王庭文鼓足勇气说:“主席,岳家后人没有汉奸。”毛主席沉声回应三个“很好”。那天夜里,他在列车上批阅文件时写了一段旁批:民族英魂可留,陈旧枯骨须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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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53年腊月,毛主席住进杭州刘庄起草宪法。雪后初晴,浙江省公安厅长王芳陪同散步。湖水静得像打磨过的铜镜,一排排石碑却东倒西歪。毛主席突然停步,问:“到底埋了多少人?”王芳答不上来,只说“实在太多”。毛主席轻轻抬手指向远处:“西湖是活人的乐园,不是死人长眠之地。岳王墓有象征意义,可保留,余者一律迁走。”语调平缓,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西湖为什么成了“万人坑”?原因不复杂。自唐宋至民国,达官、名士、富绅、洋行买办,无不觉得葬在湖边是风光。民国年间仅孤山、南屏一带就新立墓碑三百余通。战争时期又添烈士、难民义冢,竟至寸土难寻。毛主席的指示,直截了当地切断了刀笔官司:移坟归山,恢复山水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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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干部们佩服的,是主席对岳飞的特殊情感。少年时期,他在韶山私塾读到《精忠说岳》,“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一句直戳胸口。1932年10月长汀小山上,他被“左”倾路线排挤,独自朗诵《满江红》,悲愤与豪气在黄昏云霞里交织。1938年延安抗大授课,他拿李逵、岳飞作对比,告诉学员:“大刀照样能斩断铁骑,关键在志气。”
1950年1月莫斯科会谈间隙,斯大林好奇“视死如归”之义,毛主席举的也是岳飞的典故。“归,不是回家,是复本位。”他解释得清晰,连翻译都赞叹。那次谈话后,苏联元帅朱可夫请人译介《岳武穆遗书》,可见岳飞在中苏领袖对话中也“旁听”了一回。
54年迁坟具体工作由新成立的“西湖风景整理委员会”负责。统计结果显示,西湖周围共有碑冢八百一十七座,分十一批次外迁。为尊重烈士,近代革命者遗骸送往安贤园安葬;普通富绅墓则由家属择地迁移,自行处理。最棘手的是散落无主坟,最终集中葬于北山一处公墓。清障完成时,岳王庙前视野开阔,游人从柳浪闻莺遥望,目及之处再无碑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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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清明节前夕,王芳奉命送去一只素色花圈,只挂一行小字:“民族忠烈千秋在。”落款空白。看守人不知来历,口耳相传,说是“最高长官”的心意。花香与湖风缠绕,木鱼声在晚钟里显得格外遥远。
此事之后,毛主席仍不时提到岳飞。58年成都会议,他讲到青年担当,再一次提醒参会者:“岳飞建军时二十出头,三十八便成千古人物。”59年春,他在一次谈话里以严厉口吻指出:“宋高宗才是真正的罪魁,秦桧只是走卒。”这种冷峻分析,让在场的剧作家舒涅改写了《精忠报国》剧本,把矛头对准了昏君。
1969年腊月,西湖雪夜。79岁的岳飞第二十七世孙、浙江省文史馆长岳昌烈不慎跌倒,客死街头。公安机关查明身份后,将消息上报。有人想起十八年前,毛主席批示“此人应予救济”的红色墨迹,唏嘘不已。那封信当年不仅让老先生渡过难关,还推动了西湖西泠桥畔“岳公祠”陈列室的修缮,如今却只剩飘雪掩埋的背影。
再往后,1975年7月,手术台上灯光刺眼,毛主席按计划摘除白内障。手术开始前,他叮嘱身边的张玉凤:“把《满江红》放起来。”旋律一响,动刀的唐由之微微一愣,却见老人神情安定,配合得分毫不乱。有人说,他那时闭着眼,也能默诵“壮志饥餐胡虏肉”每一个字。
西湖如今仍可见花木掩映的岳王庙,青铜雕像目光如炬。湖滨却再无孤坟杂冢,平整的草坡铺展到水边,与柳枝绿影相映。一纸批示改变了山水面貌,也让这片千年风月回归了游览的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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