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2月16日深夜,北京西长安街的灯火还亮着,国务院总理办公室里一份又一份电报被放到桌案上。春节前后的缅甸、巴基斯坦访问早已排进日程,另一叠更厚的文件则来自即将启程的非洲十国之行。就在这样紧凑的节奏里,一个困扰总理多年的老毛病仍旧不时刺痛——延安时期摔马留下的右臂旧伤,一旦劳累或逢阴雨便隐隐作疼。
外交场合最讲究礼节,握手既是礼貌也是信任。总理清楚,自己一天至少要与数百位外国政要接触,如果手臂无法用力,难免被人看出端倪。于是,在出发前,保健医生再次仔细叮嘱休息,可行程已无法更改,带着疼痛,1963年12月14日清晨,周恩来与陈毅率团登上专机,开始横跨非洲的外交穿梭。
![]()
意外发生在第五站埃塞俄比亚。1月初的亚的斯亚贝巴连日阴雨,泥泞台阶滑得像抹了油。参观农垦试验场时,总理脚底一滑,条件反射用右臂支撑地面,骨头没有异响,却像针扎。随行医生立即包扎,可短短几小时,手肿得连袖口都套不进去。
第二天还要飞往索马里,总理坚持不耽误议程。握手、致辞、再握手,礼宾统计的数字比平日多出一倍。入夜,陈毅拨通北京,向毛泽东汇报受伤一事。毛泽东只说一句:“西医不行,就请中医。”这句建议让人想起数月前贺龙提过的名字——郑怀贤。
郑怀贤1896年生于河北深县,师承孙禄堂。太极、形意、八卦三拳合修,外加祖传跌打正骨方。二十年代中期,孙禄堂将秘制“舒筋活骨膏”配方交给这位得意弟子。1928年,郑怀贤赴上海谋生,凭一身硬功在多所高校教授武术。其后,他与青帮杜月笙结义,担任黄埔军校武术教官,曾在1936年柏林奥运的武术表演会上亮相,希特勒忍不住站起身鼓掌,这一幕被《图片报》以整版刊出。
![]()
1958年,贺龙兼任国家体委主任,力邀郑怀贤入川,主持新建的成都体育学院附属医院。骨伤科一时门庭若市,李先念、贺龙本人都悄悄来找他调理过旧患。周恩来的名字,也在那本未署日期的病历册上留了空白。
毛泽东同意换疗法后,中央办公厅即刻联系四川。1月下旬,郑怀贤刚上完擒拿课,几名工作人员把他接进省委大院,只说“有贵客手臂扭伤”。他略一思索,带上膏药、针具,又嘱人火速配齐川产三七、冰片等药材。2月7日傍晚,专机降落成都凤凰山机场。邓颖超陪着总理走进金牛招待所,外人只见一辆普通吉普驶入侧门。
灯光下,周恩来伸出左手示意致意,右手仍缠着厚厚绷带。郑怀贤握完手,另一只手轻按肘窝,眉头微挑:“骨无损,筋膜挛急,三日可解。”一句话,说得邓颖超心里一松。周恩来含笑回道:“劳烦先生。”
第一次治疗不过二十分钟,先用松筋手法,再敷膏药固定。夜里疼痛明显减弱。次日早晨拆开绷带,肿胀退了一半。周恩来照镜子活动手腕,连说“神了”。午后,郑怀贤再来,改用针刺配合熏洗,处理淤血。第三回起,他让总理练习一种“拇指扣斗”式握手,既显亲和又能避力。事情听着简单,其实暗合传统分筋错骨理法。
五天六次治疗后,右臂已能旋转自如。2月12日除夕夜,本应赶回家吃团圆饭的郑怀贤留在招待所,陪总理夫妇共进家常菜。夜深时,他递上几页手写处方:“若再过劳,药浴一遍即可。”周恩来郑重收下。此时离下一阶段出访仅剩四十八小时。
2月14日清晨,机队再次起飞,目的地仰光。十六天内,周恩来同缅甸、锡兰、巴基斯坦领导人互致问候数千次,右手却稳若磐石。新德里《先锋报》用中文打字机刊出评论:“中国总理握手有力,举止自若。”没人知道,背后是川蜀一张膏药的功劳。
任务完成后,他又飞回成都接受为期一周的巩固治疗。两人谈及武学、兵法、医术,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郑怀贤说:“拳理与医理,本是一体。”总理点头:“治国亦如行拳,刚柔并济。”
之后的岁月并不太平。1966年起,由于黄埔背景,郑怀贤屡遭审查。关键时刻,周恩来批示:“此人可用,不得侵犯。”一句话保住了一家医院,也保住几代人传承的手艺。1980年春,郑怀贤在成都病逝,享年八十四岁。他留下的《内家拳治伤录》《跌打要诀》仍被骨伤科医学生反复研读。
在金牛招待所那间老式砖房,木窗已被换成铝合金,可门后钉着的旧行军表还在,当年的针眼清晰可见。工作人员偶尔路过,会想起当年一瞬:灯光下,一位身穿中山装的总理伸出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轻轻一按,就把症结摸得分毫不差。故事被说成传闻,可细节摆在那里,不需再添一句传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