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明代的圆蛤提供了长寿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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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类来说，活500年是歌词里的幻想，但在蛤蜊界，500岁是一条实证纪录，也是帮助科学家论证线粒体与长寿关联机制的绝佳起点。

一只出生明代、活到21世纪的冰岛北极蛤，向我们展示了线粒体能以怎样的强韧性和抗氧化力延长生命。

在冰岛语中，有一个叫作“Hafrún”的词汇，意为“海洋之谜”，常用作女性名；有趣的是，这也是一只蛤蜊的昵称。

该蛤蜊的大名为圆蛤/冰岛北极蛤(

Arctica islandica

圆蛤是一种体型硕大的双壳类软体动物，广泛分布在北大西洋和北冰洋，习惯将自己埋栖于海底的泥与沙中。从加拿大魁北克省和挪威的北方寒冷海区，到美国佛罗里达与西班牙加的斯的南部温暖水域，浅至潮间带，深达海下数百米，都可见这些底栖生物的踪迹。

圆蛤的壳上有类似树干年轮的细密纹路，你可以像数年轮一样数这些纹路从而判断其年龄。负责测定“海洋之谜”年龄的保罗·巴特勒(Paul Butler)是一名硬化年代学专家。硬化年代学旨在分析生物硬组织的生长纹路，测定其年龄，构建生命以及生命所在环境的时间线。

巴特勒表示，他们最初公布的年龄为400多岁，但后续更为细致的纹路分析将这个拥有超长生命的蛤判定为507岁！此外，巴特勒相信还有更长寿的蛤蜊存在，尤其在冰岛附近寒冷水域——那儿的圆蛤似乎生长更缓慢且寿命更长。

圆蛤的超长寿命与其线粒体密切相关。伦敦大学学院研究员恩里克·罗德里格兹(Enrique Rodriguez)说道：“冰岛北极蛤式的强壮线粒体是生命体健康老化的关键。我们能从多种模式生物身上看到这类关联。”

那么，圆蛤的线粒体究竟强壮在哪儿呢？这就要从其线粒体膜非凡的抗损伤能力说起。

我们知道，线粒体内膜上布满了能处理电子和质子并生成ATP的蛋白质复合体（ATP是细胞通用的能量分子），这些蛋白质则相当于“产能”装置。而在圆蛤的线粒体内，生产ATP的蛋白质复合体具有更大分子量，也聚集得更紧密，整套装置的运转更为稳健可靠。

圆蛤的线粒体内膜能以远超普通生物的精度管控穿梭膜内外的质子与电子(每秒数十亿的活动规模)，更好地规避电子泄漏情况及其有害影响。

当电子泄漏时，会有活性氧(如过氧化氢)产生并导致损伤。

罗德里格兹以交通状况打比方：电子就像车辆，蛋白质复合体则是交通信号灯。在普通线粒体内，交通信号灯总亮红灯，结果车流停滞，有众多车辆停留的细胞环境不断受“尾气”损害；而在圆蛤线粒体内，信号灯总不亮红，交通格外顺畅，尾气对环境的污染极小。

得益于上述机制，圆蛤线粒体的受损程度相较普通生物低得多。

不过强韧的线粒体膜并非圆蛤健康长寿的唯一法宝。它们还具备强大的活性氧清除能力——用罗德里格兹的话说，这就好比能持续清理汽车尾气的净化系统。

罗德里格兹将圆蛤的抗氧化能力与多种寿命较短的近缘物种进行对比，发现前者清除活性氧的效率高达后者的3~14倍。这无疑为“线粒体氧化应激衰老理论”(MOSTA)提供了力证。MOSTA理论也可解释裸鼹鼠为何享有动辄四十年、达到其他同体型啮齿类6倍以上的异常寿命。

魁北克大学学者皮埃尔·布利埃(Pierre Blier)长期在实验室里养殖圆蛤并探究其长寿机制。他的工作也表明圆蛤具备出众的“氧化缓冲”能力，支持线粒体氧化应激衰老理论。布利埃感叹：“冰岛北极蛤的线粒体对活性氧的抵抗力强太多了。”

不过或许有人要问：圆蛤是如何演化出这种特性的？或者说，是何种自然选择压力促使该物种的线粒体变得这么坚韧、抗氧化？

我们可从蛤蜊所处的低氧环境里找线索。罗德里格兹指出：“圆蛤能紧闭外壳长达一周，期间无需用鳃摄取氧气。”因此，它们的线粒体既要扛住长期低氧甚至无氧，又要应对氧气突然涌入并完成对氧化应激的缓冲。

长寿的裸鼹鼠也面临相似情况。因长期身处氧气稀薄的地洞，它们的线粒体必须变得强韧，能够抵御缺氧与复氧应激。罗德里格兹认为，对缺氧环境的适应可能意外造就了长寿“副作用”。

2005年，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科学团队利用基因工程，使小鼠线粒体产生了更多能清除活性氧的过氧化氢酶，成功将实验动物寿命延长约5个月——要知道正常小鼠的寿命仅两年。

当然，目前科学界虽已实现线粒体基因编辑，但距离以此延长人类寿命的目标仍太过遥远。布利埃则相信“守护线粒体健康就是守护生命的长度”，而改善线粒体功能的方法包括坚持锻炼、健康饮食以及冷水浴。没错，洗冷水澡似乎能激活线粒体的质量监控机制！

另一有趣发现来自藏地夏尔巴人。这些高海拔地区居民也拥有异于普通人的线粒体。2017年的一项研究观察了夏尔巴人与低海拔居民攀登5300米高峰时的生理反应差别：前者不仅更高效地利用氧气，还具备更强的抗氧化应激能力——此能力之源就在强大的线粒体功能，而线粒体的强大有坚实的遗传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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