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简历上说,你俄语专八优秀?"
我死死盯着膝盖上的文件,手指把纸张攥得皱巴巴的,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掉。
"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用字正腔圆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声音......我认得。
就算过了十二年,就算隔着整个办公桌,我也认得这个声音。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啪嗒啪嗒砸在简历上。
01
早上六点半,我就被房东王姐的敲门声吵醒了。
"江晚晴!江晚晴!开门!"
我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昏昏沉沉的。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现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打开门,王姐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房租又拖了半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给?"她皱着眉头,"我这房子可抢手着呢,多少人排队要租,不是看你一个女人可怜,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王姐,对不起,我这周一定......"
"这周这周,你上次也说这周!"王姐打断我,"我给你最后三天,三天内不交房租,你就搬走!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说完甩门就走了,走廊里传来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上。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单间出租屋只有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就是我全部的家当。墙皮脱落了好几块,天花板上有黑色的霉斑,水龙头一直滴滴答答地漏水。
月租八百块,在这个城市的城中村里,已经算便宜的了。
可我现在连这八百块都拿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信用卡还款提醒:本月应还款18,327元,还款日期:3天后。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在膝盖里。
三十二岁,离婚一年,失业三个月,存款余额3,147元。
这就是我现在的人生。
我挣扎着站起来,洗了把脸,打开手机看招聘信息。
这已经是我失业以来的第九十三天了。
离婚后,我从方家净身出户,只拿走了一个行李箱。前婆婆钱慧芳站在门口冷笑着说:"就你这样的,出去了也活不下去,早晚得回来求我们。"
我没回头,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我确实活得很难。
原本的工作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俄语翻译,月薪八千。离婚后我想换个环境,就辞职了。谁知道行业不景气,投了六十二份简历,只收到五个面试通知,最后全部石沉大海。
闺蜜周蕾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让我回老家,说她可以帮我在家乡找个稳定工作。
可我不想回去。
爸妈都六十多了,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何况,在他们心里,我嫁给方建国是"高攀",现在离婚了,回去就等于承认我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我宁可在这里熬着,也不想听他们说"早就告诉你了"这种话。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亚太国际贸易集团招聘俄语翻译,要求:俄语专业八级,三年以上翻译经验,月薪20,000-50,000元。有意者请将简历发送至......"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月薪两万到五万?
这是我原来工资的三到六倍。
我赶紧点开招聘详情,认真看了一遍。亚太国际贸易集团,主营能源和矿产贸易,在全球有三十几家分公司,是行业龙头企业。
要求是专八和三年经验。
我的专八是优秀,但工作经验只有两年零三个月,差了九个月。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决定试试。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又被拒绝而已。而我已经被拒绝了六十二次了,不差这一次。
我打开电脑,修改简历,把两年的工作经验改成了三年。不是造假,只是稍微夸大了一点。在翻译行业里,大家都这么干。
简历发出去后,我坐在电脑前发呆。
如果能拿到这份工作,月薪两万,三个月就能还清信用卡,半年就能攒够一笔钱搬出城中村。
但我知道,这只是幻想。
这么好的工作,竞争肯定非常激烈。像我这种三十二岁、学历普通、经验平平的人,根本没有竞争力。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江晚晴女士吗?我是亚太国际贸易集团人事部,您的简历我们已经收到了。明天下午两点,请您来我们公司面试,地址是......"
我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好,好的,我明天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
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接到面试通知了?
而且还是明天?
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天上突然掉了个馅饼,砸得我晕头转向。
02
下午,我去了周蕾的服装店。
周蕾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自己开了家服装店,生意做得不错。离婚后,她没少帮我,借过我钱,请过我吃饭,就差把我接到她家住了。
"晚晴,你怎么来了?"周蕾看到我很惊讶,"不是说不出门了吗?"
"我明天有个面试。"我说,"想借你的职业套装穿一下。"
"面试?"周蕾眼睛一亮,"什么公司?"
"亚太国际贸易集团。"
"那个做能源贸易的大集团?"周蕾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哪,那可是顶级企业!工资肯定很高吧?"
"月薪两万到五万。"我小声说。
"我的妈呀!"周蕾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晚晴,这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抓住!来来来,我给你挑一套最好的衣服!"
她拉着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装,配了一双黑色高跟鞋。
"这套衣服显得特别干练,颜色也稳重。"周蕾帮我整理衣领,"明天把头发扎起来,化个淡妆,一定能行!"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藏青色套装确实很合身,把我本来就瘦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笔挺。但我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晚晴,你知道吗,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自信。"周蕾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你是外语系当年的专八优秀,翻译水平全年级前三。那时候多少人羡慕你啊。"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些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的我,确实是意气风发的。专业成绩优秀,拿过国家奖学金,还在大学里帮助过一个留学生整整四年......
想到这里,我突然愣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灰蓝色的眼睛,浅金色的头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尼克。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晚晴?晚晴?"周蕾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摇摇头,"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别想那些没用的。"周蕾拍拍我的肩膀,"明天好好表现,这是你翻身的机会,知道吗?"
我点点头,把那些记忆深深压回心底。
03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打车到了CBD核心区。
亚太国际贸易集团的总部大楼有四十三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大楼前的广场上,喷泉正在喷水,水珠在空中散开,形成一道道彩虹。
我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江晚晴,你可以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走进大厅,中央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整个大厅金碧辉煌。
前台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接待员,看到我走过来,其中一个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来面试的,翻译岗位。"我递上手机,"这是面试通知。"
接待员看了一眼,微笑点头:"好的,江小姐,请您先在等候区稍等,我们会通知您的。"
我走到等候区坐下,环顾四周。
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最新的财经杂志,墙上挂着巨大的液晶屏,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
旁边坐着三个女孩,看起来都是来应聘的。
她们穿着时髦的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在低声聊天。
"听说今天面试的是总裁本人。"其中一个短发女孩说,"我看过他的照片,好帅啊,是海归,才三十五岁。"
"真的假的?"另一个长发女孩瞪大眼睛,"总裁亲自面试?那这个岗位肯定很重要!"
"当然重要了,是总裁的私人翻译!"短发女孩压低声音,"月薪五万起,还有各种补贴和奖金,一年下来至少能拿八十万!"
我听到这里,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总裁的私人翻译?
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翻译岗位,没想到是私人翻译。
这个岗位的要求肯定更高,竞争也更激烈。我的优势本来就不明显,现在更没把握了。
正想着,前台接待员走了过来:"江晚晴小姐,轮到您了。请跟我来。"
我站起来,拎起包,跟着她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那几个女孩窃窃私语的声音:"她就是江晚晴?看起来年纪挺大的,而且衣服好像不太合身......"
我握紧了包带,假装没听见。
04
电梯一路向上,经过了二十六层,在二十七层停下。
"江小姐,请直走,走廊尽头就是总裁办公室。"接待员微笑着说,"祝您面试顺利。"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朝走廊尽头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到了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牌上用金色的字母写着:CEO Office。
我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三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Войдите."(俄语:请进)
我愣了一下。
这声音......
我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正对着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错落有致,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
办公桌在落地窗前,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他说的是俄语,语速很快,声音低沉有力。
我站在门口,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男人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但没有转身,而是继续看着窗外。
"Садитесь."(俄语:请坐)
他还是用俄语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我不敢确定。
我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声。我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格外清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简历,手心全是汗。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书架上摆满了外文书籍,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但从这个角度看不清照片的内容。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了。
我本能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简历,不敢抬头看他。
"简历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用俄语说,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我颤抖着把简历递过去,手指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回来。
那双手很大,手指修长,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继续低着头。
"俄语专业八级,优秀。"他翻看着简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毕业于外语学院,三年翻译经验......"
他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完了,他是不是发现我的工作经验有水分?
"工作经验只有两年,不太够。"
他的声音突然变冷。
我咬紧嘴唇,绝望感像海水一样淹没了我。
果然,我还是不够格。
这个机会,又要从我手中溜走了。
三千块钱撑不过这个月,王姐会把我赶出去,信用卡会逾期,我会变成失信人员,会被限制消费,会被亲戚朋友看不起,会被前婆婆嘲笑......
"不过......"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就在这一刻,我的目光撞进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时间静止了。
那双眼睛,我认得。
就算过了十二年,就算这个男人现在西装革履坐在总裁的位置上,我也认得这双眼睛。
浅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轮廓深邃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你......"
我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男人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比十二年前高了很多,至少有一米八五。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材颀长挺拔。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
"江晚晴,你终于肯抬头看我了。"
05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尼克。
尼古拉·维诺格拉多夫。
那个我曾经帮助了四年的留学生,那个在毕业典礼上被我当众拒绝的男人,那个我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的人。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成了这家跨国企业的总裁。
而我,成了到他公司求职的失业者。
"怎么,不认识了?"
尼克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温度,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刺骨。
"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拼命摇头,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啪嗒啪嗒掉在我的裙子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哭什么?"尼克冷笑一声,"江晚晴,你没资格哭。"
他直起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我面前。
信封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我手边。
"打开它。"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里面是什么,然后告诉我,十二年前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颤抖着拿起信封,手指几乎握不住。
信封很轻,但此刻却重如千斤。
我隐约记得这个信封,十二年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就在我即将打开的瞬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