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上旬,中央军委值班电话里传出一句让人有些意外的话:“身体不济,我申请交棒。”说这句话的是北京军区的政治委员朱良才。话音未落,值班员一时没敢记录,因为没人想到,一位刚授衔不久的上将竟会主动请退。
距离那通电话不到一周,一份写得极为简洁的报告放在中南海办公桌上。毛主席把文件从头读到尾,只见短短三页纸,重点只有一句——“自觉让位给年富力强的同志,以利事业长青。”毛主席合上档案夹,沉吟几秒,随即在批示栏写下两个字:“同意。”
朱良才的名字,在军内素来与“灵活机动”挂钩。1900年,他出生在湖南汝城县一个旧式书香门第,十来岁便熟读《左传》。但命运没给多少缓冲,当父亲撒手人寰,这个读书郎被迫挑起家里担子。求学路上,他见识了新思潮,也见识了旧秩序的裂痕。1925年,他在湘南农运讲坛上第一次听到毛主席演讲后,脱口而出:“这条路,我跟定了。”
枪林弹雨中,他的履历几乎覆盖了井冈山、湘赣边、长征、晋察冀全部节点。井冈山时期,他一度负责军部机要。黄洋界哨所炮声震耳,他手里只剩不到一个连的兵,却硬生生守住险隘。战后毛主席点评:“良才能用一把小剪裁出大衣。”从此“军之良才”四字在红军里口口相传。
抗战爆发后,他被调到晋察冀军区,任务除作战外还有“宣传典型”。狼牙山五壮士的事迹,就是朱良才组织第一批通讯报道。他常说一句玩笑:“宣传也是火力点,打得准,敌人照样后退。”这种跨界思维,在当时并不多见。
1949年进入和平时期,他出任华北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同年冬,新中国百废待兴,毛主席发出军队支援生产的指示。朱良才三天内组建“农垦试点团”,把华北深耕经验整理成简报送北京,人民日报迅速刊登。聂荣臻后来谈起此事:“他是闻风起跑型干部,点子快,执行更快。”
然而快节奏也带来透支。1955年授衔典礼后,朱良才体重已降到90斤上下。长期胃病、肺病轮番作祟,医生劝他住院静养,他总是摆手:“档案材料还一大堆,先放不下。”到了1958年,中央提出干部年轻化,他意识到自己“硬扛”不是办法。于是那句“我要让位”就变得顺理成章。
外界却难以接受。杨勇司令员亲自登门:“老朱,先把身体弄好,再谈交接。”朱良才笑答:“先后浪问题拖不起,耽误的不是我,是方向。”短短两句对话,道尽他的决心。另一位老战友开玩笑:“你这是掀了个‘退位’头啊!”朱良才回敬:“总得有人拔第一颗钉子。”
毛主席批准后,周总理、邓小平相继签字。新任北京军区政委由赖传珠接任,年仅四十出头。会议记录里留下一段简短交接词——朱良才说:“业务与人俱新,我只留下经验,不留座位。”赖传珠行了军礼,没有客套。
离岗不等于离开视线。朱良才搬进北京总后勤部干休所,每天清晨一小时阅读、半小时慢步;午后把最近部队简报摊开,边看边在旁写意见。有意思的是,他的建议大多聚焦基层:伙食改善、单兵装具、提干流程,都是琐碎小事。工作人员曾疑惑:“将军,为何不谈大局?”朱良才摆摆手:“大局要靠后来人,我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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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5月,朱良才因病逝世。家属按他遗愿,没有大规模通知,只是发了几封电报。谁也没料到,追悼会当天,八宝山门口排起长队,里头既有离休干部,也有不知从哪赶来的普通市民。有人感叹:“这架势,像打胜仗归队。”军区礼兵奏哀乐时,不少老兵立正敬礼,场面沉默却震撼。
朱良才留下的物品并不多:几本批注密密麻麻的《资本论》,一支陪了他三十年的钢笔,一枚掉漆的三等功奖章。文件袋里那封1958年的让位申请已泛黄,批示“同意”两字仍清晰。临终前,他把这封申请交给家人,简单嘱咐:“孩子们若想知道忠诚是什么,把它拿出来看看就行。”
站在人声渐散的告别厅外,有老红军低声说:“他不是退休,是把位置永远腾给年轻人。”话语平实,却将一位上将“能上能下”的胸襟点明。朱良才用实际行动证明,权力从来只是工具,而非凭证;能够放下,往往比握得更紧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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