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初春,北京王府井风大,人流却不少。杨银禄正准备横穿步行街,一声略带沙哑的招呼拽住了他的脚步,他转头,看见李讷微笑着朝他抬手。短暂寒暄后,她低声问:“心脏还疼吗?”这一句,让他胸口像被拍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调侃:“不是你母亲给折腾的还能是谁?”
李讷没再接话,只点头;人群来去,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甜味。简短问候却把杨银禄的记忆拉回到1967年,那年他二十七岁,刚从中央警卫团调进中南海值班室,满脑子是“新岗位”“新起点”这些热乎字眼。谁料三个月后,命运像拧阀门一样突然拐弯。
10月的最后一天,北京仍闷热。临近中午,值班电话铃骤响,秘书高成堂只说一句:“主任让你三点到南楼。”对方口气平静,杨银禄放下话筒却心乱如麻。
三点一刻,汪东兴握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眉眼带笑:“组织研究决定,你去江青同志那儿做机要。”他把“机要”两个字念得极轻,像怕惊到谁。杨银禄愣住,直呼自己文化不高,写不了材料。汪东兴却慢条斯理摆事实:“主席点了名,你的照片江青看过,她同意。”那副温和语气里夹着不能拒绝的分量。
隔天上午,红旗车驶进钓鱼台。下车前,汪东兴侧过头提醒:“江青神经衰弱,怕动静。”杨银禄只得收紧脚步。然后是连轴转的熟悉流程:收发、登记、守铃。三个月里,他跟11号楼的钟点一样准时,却一次也没正面碰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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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江青是在午后两点多。她半躺沙发,头发松散,眼睛没离开文件:“你是警卫团来的?”杨银禄刚答“是”,她忽然抬头,冷不丁一句:“站着说话不合规,蹲下。”他蹲了,那条刚熨平的西裤折出皱褶,他却不敢动。
1968年元旦刚过,老家“父病危速归”的电报砸在桌上,他把电报塞进抽屉,想着再等等。第二天,加急电报改成“父病故速归”,眼泪一下涌出。阎长贵替他向汪东兴请示,批了假票。当晚火车,他连夜赶回河北老屋,父亲遗体横放在门板上,屋内燃着柴油灯,昏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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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第二天结束,他连番呕吐高烧,躺在炕上动不了。第三天,中央办公厅干事毛尚元带着汪东兴的亲笔信登门:岗位不能久缺。母亲不舍,他扶着门框小声劝,最后还是登车返京。
回钓鱼台第二天,阎长贵被带走。江青午餐时按铃叫他,劈头一句:“你父亲去世是假的。”语调陡升,筷子敲得餐具直响。杨银禄急得额头冒汗,连说可派人去查。江青声音更尖:“敢跟我顶嘴,滚出去!”
他退到值班室,胸口发闷,手指冰凉。电话线另一端,汪东兴沉声问:“究竟怎么了?”不到一小时,汪东兴亲自赶来,先去江青处说明情况,又回头拍拍杨银禄肩膀:“再试试,不行再调回团里。”
此后近六年,他在钓鱼台像踩着薄冰行走。江青作息不定,他得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旦铃响,必须五分钟内出现,脚步还不能发声。长此以往,胃病、神经衰弱接踵而至,最终心脏忽跳忽停,军医诊断为劳累性心脏病。1973年他调回原单位,结束这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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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84年的街口,李讷把大衣往上拢,神情复杂却克制。她知道杨银禄的病根何在,也明白那段岁月早被尘封。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各自踏入人流。杨银禄走出几步,忽觉胸口那股紧绷松了些。他抬眼,广告霓虹开始闪烁,城市节奏已不是十七年前的拍子,新的日子,还得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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