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送钱的。”
1945年10月,鲁南华东局的警卫员被眼前的一幕整懵了,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指着身后沉甸甸的箱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这就去买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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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当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赶到现场,让人撬开那些箱子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金灿灿的“大黄鱼”,还有成捆成捆的法币,把简陋的屋子照得通亮。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主动送上巨额财富的男人,竟然是当时上海滩人人喊打的“大汉奸”,也是清末首富盛宣怀的亲外孙,他放着国民党的高官不做,冒死跑来这穷乡僻壤,到底图个啥?
01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穷女婿”
这事儿吧,得先从邵式军的身世说起。
提到邵式军这个名字,很多人可能觉得陌生,但要提他姥爷,那在清末民初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盛宣怀。这可是被誉为“中国实业之父”的狠角色,手里握着的银子,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按理说,作为盛宣怀的外孙,邵式军这辈子应该是躺在金山上过日子的。可俗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到了邵式军这一辈,盛家那艘大船早就漏得不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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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顶着个贵公子的头衔,但邵式军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有点憋屈。
最让他抬不起头的一件事,发生在他结婚的时候。
邵式军看上了蒋冬荣。这蒋冬荣是谁呢?她是浙江督军蒋百器的掌上明珠。这蒋家在当时可是实权派,不仅手里有枪,在旅日华侨商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妥妥的豪门。
邵式军想娶人家闺女,这门亲事看着是门当户对,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尴尬的事儿来了。
邵家竟然连像样的彩礼都凑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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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搁一般人身上,这婚事八成得黄。但蒋家那是真心疼闺女,为了不让女儿嫁过去受委屈,也为了顾全两家的面子,蒋家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大事。
结婚前夕,蒋家连夜打开自家库房,搬出了一堆珠宝首饰送到邵家,愣是把这“彩礼”给圆上了。
这事儿传出去,好听点叫两家通好,难听点,这就是邵式军“倒插门”进了蒋家。
婚后,邵式军干脆住进了老丈人家里。这日子过得,虽然锦衣玉食,但对于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来说,寄人篱下的滋味,那可是真不好受。
邵式军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他不想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更不想一辈子背着“软饭男”的名声。他想出头,想证明自己比谁都强。
可在这个乱世,想出头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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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邵式军琢磨着怎么翻身的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或者说,给他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02 为了复仇,这两口子玩了把大的
邵式军的老丈人蒋百器,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因为手里握着兵权,加上性格刚烈,蒋百器很快就成了蒋介石的眼中钉。那时候国民党内部的斗争,那是真刀真枪,一点情面都不讲。
没过多久,蒋百器就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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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外宣称是意外,但蒋冬荣是个聪明女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绝对是蒋介石干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颗仇恨的种子,在蒋冬荣心里生了根,也彻底改变了邵式军的人生轨迹。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上海沦陷。
这当口,日军那个叫松井石根的指挥官找上门来了。这老鬼子也是个精明人,他当年和蒋百器是同学,本想着拉拢老同学出来给日本人撑场面,结果一打听,人死了。
松井石根转念一想:老的死了,小的还在啊!这女婿不也是蒋家的人吗?
于是,松井石根给邵式军开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出任苏浙皖统税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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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职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上海乃至周边富庶地区的钱袋子,都将攥在邵式军手里。
邵式军一开始是犹豫的。他虽然想出人头地,但他也知道,“汉奸”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一旦迈出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祖宗八代的脸都得让他丢尽了。
就在邵式军举棋不定的时候,蒋冬荣拍板了。
这位将门虎女的逻辑简单而疯狂:既然蒋介石害死了父亲,那只要能跟蒋介石对着干,只要能削弱国民党的力量,借日本人的手又如何?
蒋冬荣鼓励丈夫接下这个差事。她的想法很直接:手里有了权,有了钱,咱们才能找蒋介石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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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邵式军一咬牙,坐上了那个烫屁股的位置。
这下好了,上海滩多了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邵阎王”。
邵式军上任后,利用手里的权力,那是大肆敛财。买房置地,金银珠宝往家里搬,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奢靡。在当时的老百姓眼里,这邵式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类,是吸血鬼。
国民党的特务想杀他清理门户,社会上的进步青年也想除掉这个大汉奸。
据邵式军后来身边的人说,那几年他遇到的刺杀不下十次。吃饭得验毒,出门得穿防弹衣,睡觉都得睁只眼,随时准备掏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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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有了,仇也算是报了一半(毕竟成了蒋介石的死敌),但这日子过得,真是人不人鬼不鬼。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窗外上海滩的灯红酒绿,邵式军心里也在打鼓:这路,是不是真的走绝了?
03 一封来自新四军的密信
就在邵式军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眼看就要没顶的时候,转机来了。
这一天,蒋家大宅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这人叫冯少白,论辈分是蒋家的亲戚。他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逃难来的。见到邵式军夫妇,冯少白也没藏着掖着,直接亮明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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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冯少白是共产党新四军的地下党。皖南事变后,他和组织断了联系,一路摸爬滚打,九死一生才到了上海。
邵式军一听冯少白是共产党,那眼珠子都亮了。
你想啊,他当汉奸是为了反蒋,现在全中国谁反蒋最坚决?谁打鬼子最真诚?共产党啊!
而且邵式军是个聪明人,他在税务局那个位置上,接触的信息多。他早就看出来了,日本人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要是再不找后路,等日本人一倒,国民党回来清算,自己就是头号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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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酒喝下来,邵式军就把底给交了。他抓着冯少白的手说:“我想跟着共产党干,我想赎罪。”
冯少白听完,心里也有了底。他离开蒋家后,辗转回到了苏北根据地,把这事儿跟刘少奇、陈毅等首长一汇报。
首长们一合计:这人虽然名声臭,但他手里掌握着上海的经济命脉啊!要是能把他争取过来,那对咱们新四军的物资保障,作用可太大了。
1942年,一封密信通过地下交通线,送到了邵式军手里。
那是陈毅军长亲笔写的。信里没有大道理,也没有责骂,就说了一句话:回头是岸,欢迎归队。
邵式军捧着这封信,手都在抖。从那以后,上海滩就出现了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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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那边经常能收到一些“以此充好”的物资。有时候是几百两黄金,有时候是急需的盘尼西林,有时候是崭新的枪支弹药。
发货人查不到,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有一回,新四军那边实在揭不开锅了,试探性地写了封信过来,上面写着:“店里生意兴隆,想向亲戚借点货周转。”
这暗语邵式军一看就懂。他二话没说,利用自己税务局长的特权,直接开绿灯,安排了一大批紧缺物资,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根据地。
这时候的邵式军,表面上还是那个贪得无厌、人人喊打的“大汉奸”,背地里却已经成了新四军编外的“后勤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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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刀尖上跳舞,一边应付日本人的盘查,一边还得防着国民党特务的暗杀,还得想方设法给新四军搞物资。
这哪是当官啊,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04 惊心动魄的“黄金大逃亡”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这消息一出,整个上海滩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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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那帮人,跟饿狼一样扑过来“摘桃子”。蒋介石虽然恨邵式军,但也馋他手里的钱啊。那可是邵式军这几年搜刮积攒下来的巨额财富,谁看着不眼红?
国民党那边使出了软硬兼施的手段。一边派人拉拢邵式军,许诺只要他投诚,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还给高官厚禄;一边派特务死死盯着他,生怕这条肥鱼跑了。
最讽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负责监视邵式军的特务头子,竟然是他的亲小舅子——蒋益门。
这蒋益门是蒋冬荣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铁杆的国民党特务。这下好了,一家人分成了两派,这戏码比电视剧还狗血。
邵式军看着满屋子的黄金和钞票,心里清楚得很:这钱要是落到蒋介石手里,那就是资敌,就是给自己挖坟;这钱必须带走,带给共产党!
但怎么走?门口全是特务,亲小舅子就在隔壁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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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蒋冬荣又拿出了当年的魄力。
这女人是真厉害。她先是跟弟弟蒋益门周旋,假装要配合国民党的接收工作。然后找了个理由,把弟弟支到了别处去住,说是为了避嫌。
接着,两口子开始演戏。他们大张旗鼓地收拾细软,放出风去说是要去南京“述职”,实际上早就暗中联系好了地下党。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邵式军利用自己对上海地形的熟悉,带着几个心腹,扛着那一箱箱的“身家性命”,愣是在国民党特务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们先是躲进了新四军在上海的秘密据点。那地方在租界边上,灯下黑,特务们死活没想到他们会藏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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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化装出城。邵式军脱下了那身显眼的西装,换上了普通商人的长衫,混在难民堆里。
这一路上的凶险,真不比好莱坞大片差。
有好几次,国民党的搜索队就跟他们擦肩而过。有一次在关卡,查得特别严,邵式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枪栓都打开了,准备随时拼命。
幸好随行的地下党经验丰富,用几句江湖切口和几块大洋,硬是把关卡给混过去了。
就这样,历经几个月的辗转,躲过了无数次的盘查和追捕,终于在1945年10月,他们到达了鲁南解放区。
05 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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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回到了开头那一幕。
张云逸将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疲惫但眼神发亮的中年人,再看看那清单——百条大黄鱼,三万法币,还有各种急需的物资。
这哪里是钱啊,这是在寒冬腊月里送来的一盆炭火!
邵式军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半辈子的委屈、恐惧和压抑都吐出来了。他对张云逸说:“我邵式军这辈子干过糊涂事,但这回,我是真心想走正道。”
当时根据地里也有人嘀咕:这人可是大汉奸,能信吗?万一是诈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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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逸力排众议,当场拍板。他握着邵式军的手说:“我们应当给犯过错的人一个机会,只要真心抗日,真心为人民,我们都欢迎!”
随后,邵式军被聘为山东省政府的经济顾问。
他脱下了那身代表着耻辱和奢靡的西装,换上了粗布军装。那个曾经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邵局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兢兢业业为根据地搞经济建设的邵顾问。
那些黄金和法币,全部充了公,成了华东局当时最重要的一笔启动资金,不知道帮部队解决了多少大问题。
至于邵式军的妻子蒋冬荣,也跟着丈夫一起投身革命。这位曾经的豪门千金,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成了丈夫最得力的助手。
邵式军这人,你说他这一辈子,前半截是豪门逆子,中间是乱世奸雄,后半截成了革命干部。这人生经历,简直比过山车还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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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邵式军因病去世,享年54岁。
那个为了给岳父报仇而走上歪路,最后又在悬崖边上勒马回头的男人,终于在正道上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有时候这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一念之差,便是地狱与天堂的区别。
那些当年骂他汉奸的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这人最后竟然把全部身家都献给了国家,这大概就是这片土地上最魔幻也最真实的救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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