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林薇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
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到颤抖的声音："林女士！恭喜恭喜！您女儿林雨萱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中获得了省一等奖！我是春华中学的年级组长张建国，这个成绩太优秀了，我们学校准备..."
"等等。"林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困惑，"您说谁？"
"林雨萱啊！您的女儿！"张建国的声音更加激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张老师，我女儿今年五岁，在明德幼儿园上大班。她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更别说什么物理竞赛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三秒、五秒、十秒。
林薇甚至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01
"林女士，您...您确定吗？"张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这里的资料显示，林雨萱，女，身份证号是352XXX..."
林薇听到那串数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那是女儿的身份证号，一个数字都没错。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张老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女儿确实只有五岁。"
"这不可能..."张建国喃喃自语，"我手里的报名表、准考证、获奖证书，全都是这个信息。家长联系电话就是您这个号码，家庭住址是枫林街142号..."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她家的地址。
"您能明天到学校来一趟吗？"张建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这件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挂断电话后，林薇完全无法入睡。她打开手机，搜索"春华中学"，确认这确实是本市一所重点高中。她又翻出女儿的出生证明、户口本、身份证，反复确认那些信息。
凌晨两点十五分，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张建国。
"林女士，实在抱歉打扰您休息。"张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焦虑，"我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所有资料，信息确实都对得上。这个林雨萱在我们学校读了三年高中，成绩优异，特别是物理，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您真的确定..."
"我百分之百确定。"林薇打断他，"我女儿现在就在我旁边睡觉，她才五岁。"
又是一阵沉默。
"那...那个在我们学校的林雨萱是谁？"张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
凌晨三点零八分，第三通电话。
凌晨四点二十分，第四通。
清晨五点四十分，第五通。
张建国每一次打来，语气都比上一次更加慌乱。他说他查了学校所有的档案，调出了三年来的所有记录，那个"林雨萱"的身份信息从未有过任何改动。他甚至打电话给班主任何婉秋，何老师在电话里一口咬定林雨萱就是她的学生，在学校读了三年书。
"林女士，我现在严重怀疑我们学校出了大问题。"张建国最后说，"天亮后，麻烦您务必来一趟学校，把您女儿的所有证件都带上。"
林薇应下了。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脑海里一片混乱。
丈夫王峰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好几次，听完事情经过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诈骗电话？"
"不像。"林薇摇头，"他说得出女儿的身份证号和我们家的地址。而且我查了，春华中学确实存在。"
"那就是重名？"王峰猜测。
"身份证号不可能重复。"林薇说，"而且他们有我的电话号码，有我们家的地址。王峰，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王峰沉默了。他想起前段时间新闻里报道的身份信息泄露案件。
"不管怎样，天亮了去学校看看。"他说，"把事情弄清楚。"
清晨七点，林薇收拾好所有证件，准备出门。临走前，她去女儿房间看了一眼。小雨萱还在睡觉，完全不知道有个陌生人用她的名字在高中读了三年书，还拿了什么物理竞赛的大奖。
林薇轻轻关上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02
春华中学的校门比林薇想象中更气派。红色的大门、宽阔的广场、现代化的教学楼，处处透着这所重点中学的实力。
张建国已经在校门口等候。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西装革履，但此刻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
"林女士，您来了。"张建国快步迎上来，"请跟我来，教务处的刘主任也在等您。"
他们穿过教学楼，来到三楼的一间会议室。教务主任刘芳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梳着整齐的短发，表情严肃。会议桌上摆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林女士，请坐。"刘芳示意林薇坐下，"我们先看看这些资料。"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那是一张竞赛获奖证书的复印件。林薇凑近一看，证书上清晰地写着：林雨萱，春华中学高三（5）班，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省级赛区一等奖。
证书上还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短发，表情认真。
"这不是我女儿。"林薇立刻说。
"我知道。"刘芳点头，"但您看这些信息。"她指着证书上的其他内容，"姓名林雨萱，身份证号352XXX...，联系电话..."
那些信息，每一个都和林薇女儿的完全一致。
刘芳又拿出第二份文件——竞赛报名表。同样的信息，同样的照片。
第三份——准考证。
第四份——学籍登记表。
第五份——入学档案。
林薇翻看着这些文件，手越来越抖。每一份文件上的照片都是那个陌生的女孩，但所有的个人信息——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家长电话——全都是她女儿的。
"这份档案显示，林雨萱三年前入学时，监护人就是您。"刘芳翻到一页，"这里还有您的签名。"
林薇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那确实很像她的字迹，但她从未在这份文件上签过字。
"这是伪造的。"她说。
"我们也是这么怀疑的。"张建国接话，"但问题是，这个学生在我们学校真实存在了三年。她每天上课、考试、参加活动。她的物理成绩一直很好，老师们都认识她。"
林薇从包里拿出女儿的证件，一一摆在桌上。户口本、身份证、出生证明、幼儿园学籍证明，还有手机里存着的大量照片。
刘芳仔细查看了每一份证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确实是同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她喃喃自语，"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要见那个冒用我女儿身份的人。"林薇说，语气坚决。
张建国和刘芳对视一眼。
"我们也想见她。"张建国苦笑，"但她从三天前就没来学校了。我给她班主任何婉秋打了电话，何老师说学生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那就去她家里。"林薇说。
"问题是..."刘芳犹豫了一下，"档案里登记的家庭住址，就是您家的地址。"
林薇愣住了。
"这不可能。"她说，"我家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刘芳站起身，"这个学生到底是谁，她住在哪里，她为什么要用您女儿的身份。"
"我们能调监控吗？"林薇问，"看看她平时的情况。"
"可以。"张建国立刻说，"我这就去安排。"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学校的监控室。保安调出了近一周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那个戴眼镜的女孩背着书包进出校门，神情专注，步伐匆匆。她看起来很瘦，衣着朴素，独来独往。
"她平时话不多。"张建国解释，"但学习非常刻苦。老师们都说她是个好学生。"
林薇盯着屏幕，心情复杂。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她确实盗用了女儿的身份。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林薇问。
保安快进录像，停在三天前下午五点的画面。女孩背着书包离开校门，消失在街角。
"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保安说。
"她的班主任呢？"林薇转向张建国，"何老师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办公室。"张建国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她通常这个时候到校。"
他们来到高三年级的办公室。何婉秋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何老师，这位是林雨萱的家长。"张建国介绍。
何婉秋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好。"
"真正的林雨萱家长。"林薇纠正，语气很冷，"我女儿五岁，在幼儿园上大班。您班上那个林雨萱是谁？"
何婉秋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眼神开始闪躲，手指不自然地攥紧了笔。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说，但声音在发抖。
"何老师。"刘芳沉声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您班上的林雨萱使用的是盗用的身份信息。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需要您配合调查，告诉我们她的真实身份和住址。"
何婉秋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您不配合，"林薇说，"我现在就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何婉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诧异的目光，冲出了门。
"何老师！"张建国喊道，追了上去。
林薇和刘芳也跟了出去。他们在楼梯间找到了何婉秋。她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何老师，您到底在隐瞒什么？"刘芳问。
何婉秋缓缓放下手。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只是想帮她。"她哽咽着说，"我真的只是想帮她。"
"帮谁？"林薇追问。
何婉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苏晴。她叫苏晴。"
03
"苏晴是我的学生。"何婉秋的声音很轻，"一个很特殊的学生。"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她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四岁那年被一对夫妇收养，但半年后，养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苏晴又变回了孤儿。"
林薇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养父母生前没来得及给她办理正式的收养手续，所以法律上，苏晴还是福利院的孩子。但她已经十四岁了，福利院说超龄了，不能再回去。她就这样成了...黑户。"
"没有户籍，她就不能正常上学。"何婉秋继续说，"她找到我，是因为我认识她的养母。我看她可怜，就想办法帮她。"
"所以您就帮她买了一个假身份？"刘芳的声音很严厉。
何婉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是违法的。"她说，"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这么聪明的孩子失学。她物理天赋很好，如果不能继续读书，太可惜了。"
"这不是理由。"林薇说，"您知道您这样做，伤害的是另一个孩子吗？我女儿才五岁，她的身份信息就被人盗用了三年！"
何婉秋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道，"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只想着怎么帮苏晴，没想到会伤害到其他人。"
"身份信息您是从哪里搞到的？"张建国问。
何婉秋擦了擦眼泪。
"从一个中介。他说他手里有一些小孩的身份信息，都是从某些教育软件泄露出来的。那些孩子年纪还小，短期内不会有社会活动，用他们的身份不容易被发现。"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确实在手机上装过一个儿童教育软件。为了领取免费课程，她上传过女儿的身份证照片。
"您花了多少钱？"刘芳问。
"八千。"何婉秋说，"我以为这只是让苏晴能上学，没想到她会去参加竞赛..."
"她参加竞赛您不知道？"张建国皱眉。
"我知道。"何婉秋承认，"但我以为...我以为不会出事。竞赛只是校内选拔，我想着应该不会有人仔细核查身份。谁能想到她竟然拿了省一等奖..."
林薇冷笑一声。
"所以您的意思是，如果她成绩不好，就可以一直瞒下去？"
何婉秋不说话了。
"苏晴现在在哪里？"刘芳问，"她家的真实地址在哪？"
"她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地下室。"何婉秋说，"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们坐上车，何婉秋指路。车子在老城区的小巷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
"就是这里。"何婉秋说，"地下一层，最里面的房间。"
他们下了车，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地下室很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走廊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
何婉秋带他们走到最里面，停在一扇门前。她敲了敲门。
"苏晴，是我，何老师。"
没有回应。
何婉秋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她不在？"张建国问。
何婉秋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墙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还在滴水。
林薇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桌上堆满了物理竞赛的资料，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演算纸。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摊开着，页边写满了批注。
"她不在。"何婉秋环顾四周，"东西都在，人不见了。"
刘芳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
"衣服都在，书包也在。"她说，"应该没走远。"
林薇拿起桌上的一本笔记翻看。笔记里全是物理题的解答过程，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她能看出来，这个叫苏晴的女孩确实很聪明。
但这并不能改变她盗用身份的事实。
"何老师，您有苏晴的手机号吗？"张建国问。
"有，但她没手机。"何婉秋说，"她说买不起，平时有事都是来学校找我。"
"那她现在可能去了哪里？"
何婉秋摇头。
"我不知道。她除了学校，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地方可去。"
他们在房间里又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最后，林薇提议报警。
"这已经不是学校内部能解决的问题了。"她说，"盗用身份是犯罪行为，必须让警方介入。"
何婉秋脸色更加苍白，但没有反对。
他们回到学校，林薇拨打了报警电话。
04
警察来得很快。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到学校做了笔录，查看了所有相关文件，然后带走了何婉秋进行询问。
林薇也去了警局，详细说明了情况，并提交了女儿的所有身份证件。
警方很重视这个案子。负责此案的是一位姓陈的警官，四十多岁，经验丰富。
"林女士，您女儿的身份信息泄露，很可能不止被一个人使用过。"陈警官说，"我们会彻查这件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在使用相关信息。"
这句话让林薇心里一沉。
"您的意思是，可能还有人在用我女儿的身份做别的事？"
"有这个可能。"陈警官点头，"身份信息一旦泄露到黑市，会被反复转卖。购买者可能用于各种目的——注册公司、办理银行卡、申请贷款，等等。"
林薇感到一阵眩晕。女儿才五岁，连字都认不全，竟然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开公司"或者"欠债"了？
"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陈警官安慰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苏晴本人，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下午三点，警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找到了苏晴。
女孩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最便宜的面条，但她没有动筷子，只是呆呆地盯着桌面。
警察走过去时，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您是苏晴吧？"陈警官问。
女孩点了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情需要了解。"
苏晴站起来，顺从地跟着警察离开了餐馆。她甚至没有问要去哪里，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在警局，林薇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盗用女儿身份的女孩。
苏晴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瘦，脸颊凹陷，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有补丁。
看到林薇，苏晴立刻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错了。"
林薇看着她，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陈警官让她们都坐下，然后开始询问苏晴。
"说说你的情况吧。从头开始。"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述。
她确实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十四岁时被一对做小生意的夫妇收养。养父母对她很好，计划等生意稳定后就正式办理收养手续。但半年后的一个深夜，养父母在送货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去世。
"他们走得太突然了。"苏晴说，眼泪流了下来，"来不及给我办任何手续。法律上，我还是福利院的孩子，但我已经十四岁，超过了福利院的收养年龄上限。我变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我去找福利院，院长说超龄了不能回去。我去找民政部门，他们说情况特殊，需要时间处理，让我等。我等了半年，没有任何消息。"
"这段时间我住在养父母租的房子里，靠他们留下的一点积蓄维持生活。但钱很快就花完了。我不能上学，因为没有学籍。我去打工，但没有身份证，没人敢雇佣我。"
苏晴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快绝望的时候，何老师找到了我。她说可以帮我，让我能继续上学。"
"她怎么帮你的？"陈警官问。
"她说她认识一个人，可以搞到身份证。"苏晴说，"她让我等了一个月，然后给了我一套完整的身份资料——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还有一张照片。她让我换上那个照片里的发型和眼镜，就可以用那个身份去上学。"
"您知道那是盗用别人的身份吗？"
苏晴点头。
"我知道。何老师也跟我说了，这是违法的。但她说只是暂时的，等我凑够钱，可以想办法补办正规的身份证明。"
"您就信了？"
"我别无选择。"苏晴说，"我不想放弃学习。我喜欢物理，我想考大学，我想有正常的人生。"
林薇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理解苏晴的处境，但这不能成为盗用女儿身份的理由。
"那竞赛呢？"陈警官问，"您为什么要参加竞赛？"
"我没想参加。"苏晴说，"是学校安排的。我物理成绩好，老师们鼓励我去试试。我本来想拒绝，但何老师说没关系，就是一个校内选拔，不会有问题。"
"结果您拿了省一等奖。"
苏晴苦笑。
"我也没想到。其实我考得并不算特别好，只是运气好，押中了几道大题。"
"您知道这个奖项会给真正的林雨萱带来什么麻烦吗？"林薇终于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苏晴看向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的女儿。"她站起来，给林薇跪了下去，"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很抱歉。"
林薇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晴会下跪。
"您起来。"她说。
苏晴摇头，继续跪着。
"起来！"林薇提高了声音，"跪下就能解决问题吗？"
陈警官示意苏晴起来。女孩慢慢站起来，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苏晴，您现在住在哪里？"陈警官继续询问。
"学校附近租的地下室。"
"房租怎么付？"
"我周末会去餐馆打工，洗碗，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刚好够房租和基本生活费。"
"何老师有没有给您钱？"
苏晴摇头。
"没有。何老师帮我办了入学，已经很感激了。我不能再麻烦她。"
陈警官记录着这些信息。他注意到苏晴的陈述和何婉秋的说法有些出入，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05
警方调查了何婉秋的银行账户，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资金往来。
三年前，也就是苏晴刚入学的时候，何婉秋的账户里收到过一笔十五万的转账。转账人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何老师在笔录里说，她只花了八千块买身份信息。"陈警官对林薇说，"那这笔十五万是怎么回事？而且苏晴说何老师从没给过她钱，这也对不上。"
林薇皱眉："会不会是苏晴不知情？"
"有这个可能。"陈警官说，"我们会继续调查这笔钱的来源。"
与此同时，警方追踪到了当初贩卖身份信息的那个中介。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一家打印店工作，表面看起来很普通。警方从他家里搜出了大量数据，包括上千名儿童的详细信息。
"这些信息都是从哪里来的？"陈警官审问他。
"从各种渠道。"中介说，"教育软件、医疗软件、购物平台...很多地方都会泄露用户信息。我只是个二道贩子，从上游买来，再卖给有需要的人。"
"有需要的人？"
"对，有些是像苏晴这样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需要借用身份上学。还有些是成年人，用儿童身份注册公司、办卡，因为小孩子不会有征信记录，很干净。"
陈警官冷笑："您知道这是犯罪吗？"
"我知道。"中介无所谓地说，"但有需求就有市场。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警方从中介手里查获的数据显示，林雨萱的身份信息确实被多次转卖。
"除了苏晴，至少还有四个人购买过您女儿的信息。"陈警官告诉林薇，"其中两个用于注册了公司，一个办理了银行卡，还有一个用途我们还在调查。"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我女儿才五岁..."
"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接受。"陈警官说，"但我们会彻底清理这些记录。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半年。"
林薇闭上眼睛。半年，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她人生的十分之一了。
春华中学也开始了内部调查。在教务处的要求下，学校对所有在校学生的身份信息进行了重新核查。
结果令人震惊——除了苏晴，还有另外六名学生的身份信息存在异常。
"这六个学生都是怎么回事？"刘芳问负责核查的老师。
"有的是身份证号和本人不符，有的是年龄明显对不上，还有的是家庭信息完全查不到。"老师说，"我们怀疑他们也用了假身份。"
刘芳的脸色变得铁青。
"立刻通知这些学生的班主任，让他们配合警方调查。"
消息很快传开了。春华中学出现大规模身份造假的新闻在网络上发酵，引发了社会广泛关注。
家长群里炸开了锅。有人愤怒，质疑学校的管理制度；有人恐慌，担心自己孩子的身份信息是否也被泄露；也有人同情那些困境儿童，认为他们只是想读书。
教育部门介入调查，要求春华中学彻底整改，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
校长被免职。
何婉秋被停职，等待进一步的法律处理。
而苏晴，再次失去了一切。
06
林薇在家里接到了无数电话。
有记者想采访，有律师建议她起诉，也有一些同样遭遇身份信息泄露的家长想要抱团维权。
王峰看着妻子日渐憔悴的脸色，心疼地说："要不我们搬家吧，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林薇摇头。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说，"雨萱的身份信息已经泄露了，搬到哪里都一样。我们必须彻底清理掉那些被盗用的记录，否则将来女儿长大了，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她详细讲述了女儿身份被盗用的前因后果，以及维权的艰难过程。
她的文章引发了巨大反响。评论区里，无数家长留言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问题。
"我儿子两岁的时候，身份信息就被人用来注册公司了。"
"我女儿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助学贷款的借款人名单上，她才三岁！"
"我发现孩子的身份证号被人用来办了五张银行卡..."
林薇意识到，这不是个案，而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
她决定成立一个公益组织，专门帮助那些身份信息被盗用的受害者。
与此同时，苏晴回到了那间地下室。
房间里空荡荡的，桌上的竞赛资料已经被她收起来了。她不需要这些了，因为她再也没有机会参加竞赛，也不能继续上学了。
何老师被停职了，可能还要坐牢。苏晴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她坐在床上，盯着墙壁发呆。她想起了养父母，想起了他们说过要正式收养她，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让她能堂堂正正地做人。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实现承诺，就永远离开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苏晴，开门，是我。"
是何婉秋的声音。
苏晴打开门，看到何老师憔悴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何老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何婉秋抱住她。
"不怪你，是我的错。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帮你，害了你，也害了别人。"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苏晴，你恨我吗？"何婉秋问。
"我不恨你。"苏晴说，"您是唯一愿意帮我的人。"
何婉秋松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四万块，是我仅剩的一些积蓄。"她说，"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苏晴接过信封，手在颤抖。
"何老师，您会怎么样？"
"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后果。"何婉秋说，"我违法了，要接受惩罚。但在那之前，我想去见林女士，当面向她道歉。"
几天后，何婉秋去了林薇家。
林薇没想到何婉秋会主动登门。她开门时，看到何婉秋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林女士，我知道您不想看到我。"何婉秋说，"但我必须来，当面跟您道歉。"
林薇没有说话，让她进了门。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空气很沉默。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何婉秋开口，"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伤害了您和您的女儿。"
林薇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您真的只是想帮苏晴吗？"
何婉秋沉默了很久。
"一开始是的。"她说，"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帮她，她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那笔十五万，是怎么回事？"林薇问。
何婉秋愣了一下。
"警察跟您说了？"
"他们在调查。"
何婉秋深吸一口气。
"那是...那是苏晴生母留下的钱。"
林薇心里一跳。
"生母？她不是孤儿吗？"
"她是被遗弃的。"何婉秋说，"她生母当年未婚生子，把她送到福利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但几年前，她生母突然找到我，说她得了重病，时日无多，想在临终前为女儿做点什么。"
"她为什么找您？"
"因为我和她是大学同学。"何婉秋说，"她把所有积蓄都给了我，一共十五万，让我帮忙照顾她女儿。"
林薇沉默了。
"那您为什么只花八千块买身份，剩下的钱呢？"
何婉秋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把大部分钱都花掉了。"她哽咽着说，"购物、旅游、还信用卡...我以为反正苏晴也不知道有这笔钱，我就..."
"所以您辜负了她生母的托付。"林薇说。
"是的。"何婉秋哭着说，"我对不起她生母，也对不起苏晴。"
林薇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故事了。有人想做好事，但用了错误的方式；有人想帮助别人，但也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您走吧。"林薇说，"这件事，让警方和法律来处理吧。"
何婉秋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林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海里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她想起了苏晴那个瘦弱的身影，想起了女孩眼中的绝望和愧疚。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那个还在幼儿园快乐玩耍、完全不知道自己名字在外面背负了多少"罪名"的小女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苏晴的愤怒，其实也饱含着对这个不公平世界的愤怒。
如果社会能给孤儿更完善的保障，如果身份信息能得到更好的保护，如果有更合法的途径帮助那些困境儿童，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
"陈警官，我想问一下，苏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她还住在那间地下室。"陈警官说，"失去学籍后，她又变回了'黑户'。我们正在帮她联系民政部门，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她办理正式的身份证明。"
"需要多久？"
"不确定。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可能要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林薇沉默了几秒。
"陈警官，我能去见见她吗？"
"当然可以。"
07
林薇去了苏晴住的地下室。
敲门时，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个女孩盗用了女儿的身份，按理说她应该恨她。但知道了苏晴的身世后，她更多的是同情。
门打开了。苏晴看到是林薇，愣了一下，然后想要关门。
"苏晴，等一下。"林薇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
苏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她进来了。
房间比林薇上次来时更冷清了。书桌上的资料都不见了，只剩下空空的桌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知道何老师的事情了吗？"林薇最终打破沉默。
苏晴点头，眼圈红了。
"我知道。"她说，"都是因为我，何老师才会..."
"不只是因为你。"林薇说，"何老师自己也有问题。"
她顿了顿，"你知道你生母的事吗？"
苏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生母？"
"何老师说，你生母在世时留了一笔钱给你，让何老师照顾你。"
苏晴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生母把我扔掉后就再也没管过我。"
"她一直在关心你。"林薇说，"只是用了一种...不太恰当的方式。"
苏晴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会...我宁愿一辈子都不上学，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林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如果有机会，用合法的身份重新开始呢？"
苏晴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林薇。
"您的意思是..."
"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钱，也不会签什么协议。"林薇说，"但我愿意帮你，用正当的方式，帮你获得合法的身份，让你能继续学习。"
苏晴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为什么？我伤害了您的女儿，您为什么还要帮我？"
林薇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就这样被毁掉。"她说，"你的生母在世时想帮你，但用错了方法。现在，我想用正确的方法，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
苏晴跪了下来。
"谢谢您，谢谢您..."
"起来。"林薇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以后不要再做违法的事。"林薇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用正当的途径解决。如果你再犯错，我不会再帮你。"
"我保证。"苏晴郑重地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违法的事了。"
林薇离开地下室后，去了警局。她找到陈警官，询问给苏晴办理合法身份的具体流程。
"这需要时间。"陈警官说，"首先要证明她确实是孤儿，然后向民政部门申请特殊身份证明。整个过程可能要半年以上。"
"我能帮忙吗？"林薇问。
"如果有人愿意担保，会快一些。"陈警官说，"但您和她没有亲属关系，法律上比较复杂。"
林薇点头，表示理解。
"不管多久，我都会帮她。"她说。
与此同时，警方的调查也在深入。
他们追踪到了整个身份信息交易网络的核心人物——一个叫陈锐的人。
而这个陈锐，正是春华中学教务主任刘芳的丈夫。
警方在陈锐的电脑里发现了三千多份儿童信息档案，按年龄、地区、家庭状况详细分类。
"这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陈警官对林薇说，"陈锐不仅贩卖身份信息，还提供伪造证件、制作假档案等一条龙服务。"
"他被抓了吗？"
"抓了。"陈警官点头，"他和他的几个同伙都已经落网。"
林薇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问："我女儿的身份，清理工作进展如何？"
"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三个盗用者。"陈警官说，"两家公司已经注销，银行卡也已冻结。还有一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一笔贷款，我们正在处理。"
"谢谢你们。"林薇由衷地说。
08
案件审理的过程很漫长。
陈锐被判刑五年，罪名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和诈骗罪。
何婉秋因购买和使用虚假身份被判刑一年，缓刑执行。她失去了教师资格，永远无法再回到讲台。
刘芳虽然声称不知情，但因为隐瞒丈夫的犯罪线索，也被判刑两年，缓刑三年。
那个教育软件的运营公司因为管理不善导致用户信息大规模泄露，被罚款五百万并责令整改。
但已经泄露的信息无法追回。
林薇的公益组织正式成立了。她联合了几位有相同遭遇的家长，还找了一些律师和技术专家加入。
组织免费为受害家庭提供法律咨询和技术支持，帮助他们维权，清理被盗用的身份记录。
她还在推动相关立法，希望能完善儿童信息保护的法律法规。
这些工作耗费了她大量时间和精力，但她觉得值得。
"如果我的经历能帮助其他家庭避免同样的噩梦，那这一切就有意义。"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与此同时，苏晴的身份问题也在慢慢解决。
在林薇的帮助下，民政部门同意为苏晴办理特殊身份证明。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一年时间。
终于，苏晴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合法身份证。
名字叫"苏雨萱"——既纪念了生母曾经想给她起的名字，也保留了养父母给她的姓氏。
春华中学在教育部门的协调下，同意恢复苏雨萱的学籍。但她必须降级重读高二，并重新参加所有考试。
苏雨萱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愿意用正当的方式证明自己。"她说。
林薇的女儿林雨萱也渐渐长大了。她上了小学一年级，活泼开朗，对世界充满好奇。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曾被另一个女孩使用过，也不知道妈妈为了保护她经历了多少艰辛。
林薇决定等女儿再大一些，再告诉她这一切。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林薇基本处理完了女儿身份信息的善后工作。那些被盗用的记录逐一清理，虽然过程繁琐，但总算看到了曙光。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一个周末的下午，林薇正在家里陪女儿玩积木。门铃突然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
女人穿着得体，气质优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您好，请问您是林薇女士吗？"女人礼貌地问。
"我是。"林薇点头，"您是...?"
"我叫宋清月，是一名律师。"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关于苏雨萱的未来。"
林薇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宋清月，执业律师"。
"什么事？"林薇问。
"不好意思，这件事比较复杂，我能进去说吗？"宋清月礼貌地问。
林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她进了门。
两人坐在客厅里。宋清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林女士，我代表一位客户，想跟您谈一笔交易。"她开门见山地说。
林薇皱起眉头。
"什么交易？"
"我的客户愿意出一百万，作为对您和您女儿的补偿。"宋清月说，"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您签署一份协议，承诺不再对外谈论此事，并且全力支持苏雨萱的教育。"
林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补偿。"她说，"而且我帮苏雨萱，是因为她值得被帮助，不是因为钱。"
"我理解。"宋清月说，"但我的客户希望能做得更多。比如，为苏雨萱提供全额奖学金，帮助她考上更好的大学，甚至可以资助她出国深造。"
林薇看着她，眼神变得警惕。
"您的客户是谁？"
宋清月微笑着，把文件夹推到林薇面前。
"您看看就知道了。"
林薇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协议书。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协议甲方的位置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她愣住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宋清月。
"这...这个人是谁？"
宋清月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女士，在您做决定之前，我想您应该看看这个。"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轻轻推到林薇面前。
林薇盯着那个泛黄的信封，心跳开始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