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 年,东莞樟木头。
我叫陈建军,警校毕业半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辅警制服,每天在城中村的窄巷里穿梭,跟着老民警李哥查暂住证、处理斗殴,偶尔还要参与扫黄行动。
辅警的身份尴尬又卑微,工资刚够糊口,却要面对最复杂的市井百态。
同屋的老张常说:“建军,别太较真,混口饭吃就行。”
可我总记得警校的校训,哪怕这身制服没有执法权,也要坚守底线,尽心尽责。
八月的一个深夜,所长带着我们突袭 “金海岸洗脚城”。
这家店在镇中心,外表是光鲜的洗脚城,背地里藏着不少龌龊事。
我们分三路包抄,踹开大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尖叫、哭喊、逃窜声混在一起。
我跟着李哥冲上二楼,包间里的人乱作一团,浓妆艳抹的女人往床底钻,光着膀子的男人试图跳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刺鼻气味。
收网时,我负责看管走廊尽头的一个女人。
她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同于其他女人的惊慌失措或撒泼耍赖,她异常安静,只是后背绷得笔直,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痛。
“抬起头,出示身份证。”
我按流程问话。
女人慢慢抬头,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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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化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眼眶红肿得吓人,嘴唇咬得发白,嘴角还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警察同志,我没有做坏事,求你…… 求你放我走。”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我心里一动!
湖南口音,和我老家邵阳的方言很像。可职责在身,我只能硬着心肠说:“不管有没有做坏事,先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女人听到这话,突然跪了下来,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不能跟你走!” 她嘶吼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儿子还在等我,他才三岁,没人照顾,再晚回去,他会饿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上很快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
我连忙伸手去扶她,指尖无意间触到了她的手臂。
那触感让我心头一震!
她的手臂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愈合不久的划伤,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
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也不是一双靠出卖身体谋生的手,更像是一双常年干重活、甚至经历过挣扎的手。
“你老实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同事们都在忙着押人,暂时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女人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是被拐来的…… 从湖南老家被人贩子带到广东,逃出来后就一直找儿子。”
她掀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逃跑时被人贩子砍的,他们把我儿子藏起来了,说找不到我,就不让我见他。我没办法,听说这家洗脚城有个人贩子的眼线,才来这里打工,想打听儿子的消息。”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90 年代的广东,人贩子猖獗,我在辅警工作中见过太多寻亲的家庭,那种绝望和痛苦,不是装出来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那是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你儿子叫什么?有什么信物吗?” 我追问。
女人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长命锁,塞进我手里:“他叫小虎,这是他的长命锁,我一直带在身上。”
长命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 “虎” 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被她贴身带了很久。
我捏着那枚长命锁,心里天人交战。
放了她,是严重违反纪律,一旦被发现,我的工作就没了;可不放她,万一她说的是真的,一个三岁的孩子可能真的会出事……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李哥在清点人数:“建军,那边搞定了吗?”
我咬了咬牙,拽着女人往后门跑:“从西边巷子走,第三个路口有个汽车站,赶紧回老家找你儿子。”
我把身上仅有的三十块钱塞到她手里,“拿着,买点吃的,路上小心。”
女人愣了愣,突然抱住我,哭着说:“恩人,我一定会回来报答你的!”
她松开我,转身冲进夜色里,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我靠在门框上,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裤兜里的长命锁硌着大腿,像一枚滚烫的烙印。
回到所里,麻烦很快找上门。
洗脚城的老板娘供出,有个 “外地女人” 一直在打听 “孩子的消息”,还和一个疑似人贩子的男人有过接触。所长立刻核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调取后门监控时,虽然夜色浓重,但能清晰看到我和一个女人在后门停留了几分钟。
“陈建军,你是不是放走了嫌疑人?” 所长把监控截图拍在我面前,脸色铁青,“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包庇嫌疑人,知情不报,你这身制服还想不想穿了?”
我没有辩解,主动承认了事实。
“她是个寻子的母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说。
“寻子?” 所长冷笑一声,扔过来一份卷宗,“你自己看!这个女人叫林秀莲,半个月前因为偷窃被抓过,只是证据不足才放了她!你被她骗了!”
我翻开卷宗,上面确实有林秀莲的照片和记录,偷窃地点是一家小超市,涉案金额不大。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骗了我?可她手臂上的疤痕、眼里的绝望,还有那枚长命锁,看起来都那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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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受到了严厉的处分:记大过一次,扣除半年工资,从外勤调到档案室整理旧案卷宗,相当于被 “雪藏” 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收了好处,连李哥也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搬进了更偏僻的民房,墙壁漏雨,晚上能听到老鼠在天花板上跑。每天在堆满灰尘的档案室里,翻看着一桩桩旧案,看着那些被拐儿童的照片,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愧疚。
我到底放走了一个寻子的母亲,还是一个惯犯?
那枚铜制长命锁,我一直带在身上,每天摩挲着上面的 “虎” 字,试图从上面找到答案。我无数次猜测林秀莲的身份,她为什么会偷窃?为什么要隐瞒偷窃的经历?她说的儿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三年时间,樟木头镇的变化日新月异,高楼拔地而起,外来人口越来越多,而我,依旧在档案室里做着枯燥的工作,对生活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我以为,林秀莲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那个深夜的决定,只是我人生中一个愚蠢的错误。没想到,她的再次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1998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朴素却干净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目光在堆满案卷的架子间扫视,最终落在我身上。“请问,你是陈建军同志吗?”
我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是林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