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老板?我告诉你,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婆婆涨红着脸,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男人高挺的鼻梁上。
“我儿媳妇刚结婚一个月,你们就要把她弄到西藏去,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我尴尬得想钻进地缝。
然而,全公司最不苟言笑的董事长,在看清婆婆的脸后,却愣住了……
01
我和陈阳的蜜月,是在南方的海边度过的。
咸湿的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他从身后抱着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窝,呢喃着未来的图景。
“等回去,那套北欧风的餐桌椅应该就到了,咱们周末亲自把它装起来。”
“好。”
“还有你一直念叨的那个投影仪,我也下单了,以后可以在家看电影。”
“太好了!”
“等过个一两年,工作再稳定一点,咱们就要个宝宝,你说……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我笑着回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和陈阳是大学同学,爱情长跑七年,从校服到婚纱,感情坚如磐石。
他性格温和,像一汪深潭,总能包容我时而跳脱的思绪和偶尔因工作而起的坏脾气。
我们的新家,是我亲手设计的,每一个角落都倾注了我对未来的所有热爱和憧憬。
回到城市,生活就像上了润滑油的齿轮,顺滑而精准地转动起来。
陈阳是IT工程师,朝九晚五,严谨规律。
我是建筑设计师,脑子里总有天马行空的构想,加班是家常便饭。
最近,我正全身心投入在公司一个大型文旅项目的竞标中。
这个项目位于西藏,名为“天空之境”,旨在打造一个融合当地文化与现代艺术的地标性建筑群。
为了这个标书,我所在的团队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多月的大夜。
作为方案的核心主创,我几乎是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在工作。
陈阳心疼我,却也全力支持。
他会在我深夜回家时,留一盏温暖的玄关灯,和一碗煨在锅里的小米粥。
他说:“薇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女孩,去追你的梦,家里的事有我。”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竞标结果出来那天,整个设计部都沸腾了。
我们中标了!
巨大的喜悦像香槟的气泡,在我们每个人心头炸开。
同事们拥抱着,欢呼着,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画了上百遍的设计图即将变为现实,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几乎让我眩晕。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阳,就被总监叫进了办公室。
总监姓王,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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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这次你功不可没。”
我谦虚地笑了笑:“是团队的功劳。”
“不,”王总监摆摆手,“你的‘转经筒’核心设计理念,是打动甲方的关键。董事会都对你赞不绝口。”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预感到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王总监递给我一份文件,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公司决定,任命你为‘天空之境’项目驻地总负责人之一,即刻准备外派,前往西藏。”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外派……去西藏?”
“对,”王总监点头,“项目周期初步预估一年半。这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项目一旦顺利落地,你回来之后,公司最年轻的设计总监,非你莫属。”
一年半。
西藏。
总监。
这几个词像一颗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砸出滔天巨浪。
我今年27岁,在论资排辈的建筑设计行业,总监的位置是我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就赤裸裸地摆在我的面前,触手可及。
可我也才刚刚结婚一个月。
我和陈阳的新家,墙上的油漆味还没散尽。
我们规划的未来里,有周末的电影,有亲手做的晚餐,有未来孩子的欢声笑语。
却没有长达一年半的别离。
那晚,我回到家时,陈阳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为我庆祝。
看到我,他笑着张开双臂:“恭喜你啊,我的大设计师!”
我扑进他怀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陈阳慌了,他捧着我的脸,急切地问:“怎么了薇薇?赢了标书不开心吗?谁欺负你了?”
我摇着头,把那份外派通知书拿了出来。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静谧。
陈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我能读懂的失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反对,会生气。
我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说:“陈阳,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我才刚嫁给你……”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对我太重要了,我不想放弃。”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我就去和总监说……”
“不。”
陈阳突然开口,打断了我。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不舍,有担忧,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他走过来,重新将我揽入怀中,叹了口气。
“傻瓜,我怎么会不同意。”
“我了解你,薇薇。我知道设计是你的命。如果因为我,让你放弃了这个机会,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也会内疚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
“西藏……是远了点,也苦了点。但是,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一有假期就飞过去看你。一年半,很快就过去了。”
“你放心去追你的梦,家里的一切,有我。”
那一刻,我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嫁给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们以为,只要我们夫妻同心,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但我们显然低估了我婆婆,张桂芬女士的战斗力。
02
周末的家庭聚餐,我们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两位老人谈这件事。
我公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报纸,家里一向是婆婆做主。
当陈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后,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婆婆夹着一块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陈阳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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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去西藏?林薇,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她把矛头直指我。
“刚结婚一个月,蜜月期都还没过完,你就要跟老公分居?分居一年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试图解释:“妈,这是我的工作,而且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
“工作工作!工作比家还重要吗?”婆婆的嗓门陡然拔高,“你一个女人,结了婚就该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你和陈阳都多大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你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孩子谁来生?”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又粗鲁又伤人。
陈阳皱起眉:“妈,您怎么能这么说。生孩子的事情我们有自己的规划。”
“你给我闭嘴!”婆婆狠狠瞪了陈阳一眼,“我看就是你把她给惯坏了!什么年代了,还支持老婆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过?这个家还像个家吗?”
婆婆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林薇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我和陈阳回到家,都沉默着。
刚才的争吵耗尽了我们所有的力气。
我知道婆婆是爱子心切,思想传统,但她的话,还是深深刺痛了我。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天起,我婆婆就开启了对我的“全方位围追堵截”。
首先是电话轰炸。
她每天不分时段地给我和陈阳打电话,有时候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打听了,西藏有高原反应,会死人的。
有时候是声泪俱下地哭,说她养大个儿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娶了媳妇,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散了。
接着,她发动了亲戚攻势。
三姑六婆轮番上阵,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我,说女人太要强命不好,安安分分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我礼貌地听着,心里却筑起了一道高墙。
这些攻势都不奏效后,婆婆使出了杀手锏。
她直接拖着一个行李箱,以“照顾儿子”为名,住进了我和陈阳的新家。
一时间,我们精心布置的两人世界,被彻底打破了。
婆婆会清晨六点准时在客厅播放养生讲座,声音大到能穿透我的房门。
她会在我画图的时候,端着一碗“大补汤”进来,盯着我喝完,嘴里还念叨着“养好身体才能生孩子”。
她会检查我的衣柜,把我稍微时尚一点的衣服都收起来,说“结了婚的人要穿得稳重端庄”。
最让我窒息的,是她无时无刻的监视。
我跟陈阳说句话,她要凑过来听。
我跟陈阳对视一眼,她要问我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整个家里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而沉重。
陈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我们开始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产生摩擦,比如他劝我多忍让一下,我觉得他不够理解我。
我知道,我们都在这场拉锯战中被消耗着。
这天,公司人事部打来电话,催促我尽快签订外派协议,下周就要安排出发前的培训了。
我躲在卧室里,压低了声音和对方通话。
“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上午就去公司签。”
挂了电话,我一转身,就看到婆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什么都听到了。
“你还是要走,是吗?”她冷冷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妈,我已经决定了。”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那一晚,出奇的平静。
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公司,准备去人事部签协议。
设计部的同事们都围过来,有的给我拥抱,有的叮嘱我注意身体,有的羡慕我即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我被这种温暖的氛围包裹着,暂时忘却了家里的不快。
就在我拿起笔,准备在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前台打来的。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薇姐,你快下来一下吧!大厅里有位阿姨,说是你婆婆,在这里又哭又闹,我们拦都拦不住!”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也预感到等待我的,将是职业生涯里最黑暗的一天。
当我赶到一楼大厅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我的婆婆,张桂芬女士,正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和两个试图劝阻她的保安拉扯着。
她头发有些凌乱,嗓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你们让开!我今天非要见你们老板不可!”
“你们是什么黑心公司?凭什么把我刚过门的儿媳妇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是要把我们家往绝路上逼啊!”
她一边喊,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我那些平日里衣着光鲜的同事们,此刻都用一种夹杂着同情、好奇和鄙夷的复杂眼神看着我。
我的脸烧得像着了火,恨不得立刻人间蒸发。
“妈!”我冲过去,试图从后面抱住她,“妈,您别这样!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婆婆看到我,情绪更加激动了。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心里没家,铁石心肠的儿媳妇!”
“我今天就要在这里跟你们公司的领导评评理!看看他们是怎么破坏别人家庭的!”
我的直属上司王总监也闻讯赶了下来,看到这副景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林薇,快把你母亲带走,影响太不好了!”
我快要急哭了,我怎么带得走?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沉稳而极具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我看到公司的董事长李建国,正皱着眉头,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向我们走来。
03
李董已经年近六十,一手创立了这家公司,在业界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他平时不苟言笑,气场强大到足以让整个楼层都瞬间安静下来。
王总监看到他,吓得腿都软了,赶紧上前,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李董,这……这是个误会,是员工的家属……”
可我婆婆根本不管他是谁。
在她眼里,穿得最气派的,肯定就是最大的官。
她挣脱保安的钳制,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几步冲到李董面前。
她仰着头,用那根刚刚指过我的手指,指着董事长的鼻子,大声质问:
“你就是老板?”
“我告诉你,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我儿媳妇刚结婚,你们就要把她弄走一年多,还有没有王法了!”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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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总监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我也彻底僵住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的职业生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我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将因为今天这一场闹剧,而彻底画上句号。
李董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当众被一个乡下泼妇一样的人指着鼻子骂,他不把我当场开除,都算是仁慈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周围一片诡异的安静。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终生难忘。
全公司最不苟言笑的董事长李建国,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婆婆。
他脸上的威严和怒气,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冰雕,然后一点点龟裂,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极度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周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久,李董像是终于从遥远的记忆里打捞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试探性地、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音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称呼,低声喊了一句:
“你是……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