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这事我明白你的心意,”老婆陈静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是,这次……没必要给那么多。”
我脑子嗡的一声,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两年前,她为我父母装修房子,二话不说甩出十万。
今天,为了她亲弟弟的婚房,那个我心中最大方、最不分彼此的女人,怎么会说出“没必要”这三个字?
01
我叫李哲,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项目管理。
我和老婆陈静结婚五年,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却也温润踏实。
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陈静。
她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大美女,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她性格温和,做事有条理,把我们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尤其是在孝顺双方父母这件事上,我敢说,她比我这个做儿子的都周到。
可就在最近,我引以为傲的这份“夫妻默契”,却出现了一道我看不懂的裂痕。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和陈静刚结婚三年,手里攒了点钱,但不多,也就十几万的样子。
我爸妈在老家县城住的房子,是几十年前单位分的,老旧得不成样子。
每次我回家,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那房子在一楼,阴暗潮湿,一到春天,墙角都能渗出水珠。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
最让我揪心的是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天花板上乱七八糟地拉着,好几个插座都烧得焦黑,我爸妈就用胶布缠了缠继续用。
我说了他们好几次,太危险了,赶紧换。
我爸总是摆摆手,一脸不在乎地说:“没事,还能用,别花那冤枉钱。”
我妈则在一旁附和:“你爸说得对,我们俩住着习惯了,折腾啥。”
他们越是这么说,我心里就越难受。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不在乎,是舍不得。
他们苦了一辈子,把最好的都给了我,现在老了,却还住在这样摇摇欲坠的房子里。
那年夏天,老家连着下了一周的暴雨。
我妈在电话里无意中说了一句,说卫生间下水道又堵了,水都漫到客厅了,她和我爸两个人拿盆舀了一宿的水。
挂了电话,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决定,必须马上给他们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彻彻底底地翻新。
钱不够,就去贷款,哪怕以后几年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得让他们住得安全、舒心。
主意已定,但怎么跟陈静开口,却成了我的一个难题。
毕竟,那不是一两万,而是十万起步的大工程。
那几乎是我们当时全部的家底。
我理解,陈静嫁给我,是跟我过日子的,不是来扶贫的。
我们有自己的小家庭,有孩子要养,有未来要规划。
让她一下子拿出所有积蓄去给我父母装修,我实在有些张不开口。
那天晚上,我特意下厨做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女儿睡下后,我给她倒了杯水,在她身边坐下,酝酿了半天。
我小心翼翼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先从老家下暴雨说起,又说到我爸妈舀了一夜的水,最后才试探着说出我的想法。
“老婆,你看……我爸妈那房子,实在是不能再住了。”
“我想……要不我们拿点钱出来,给他们简单弄一下?水电重新走一遍,墙也刷一下。”
我没敢直接说十万,我计划先说五万,看看她的反应。
如果她同意,剩下的钱,我想办法去借,尽量不影响我们自己的生活。
陈静当时正在沙发上叠女儿的小衣服,听我断断续续地说完,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但她的眼神却让我心里直打鼓。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质问,或者被她要求“再商量商量”的准备。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正当我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时,陈静却忽然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忐忑地坐在沙发上,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很快,她从卧室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直接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老公。”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装修是大事,要装就一次性装好,别小打小闹地弄,不然过两年又出问题,爸妈更受罪。”
“这张卡里有十二万,是我们全部的存款了。”
“你先拿十万去用,找个靠谱的装修队,材料用好点的,别图便宜。”
“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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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又坐回沙发上,拿起刚才没叠完的小衣服,继续慢条斯理地叠着,仿佛刚才拿出来的不是十万块钱,而是十块钱。
我当时就愣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那张卡,又看看她平静的侧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争吵,没有犹豫,没有计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我们这个小家的所有,都托付给了我,去圆我一个做儿子的孝心。
我一把抱住她,声音都有些哽咽:“老婆,谢谢你……”
陈静被我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我的背:“谢什么,你爸妈不就是我爸妈吗?让他们住得好点,我们也安心,不是吗?”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因为“花我们共同的钱”而产生的愧疚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感动和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坚信,我娶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大度的女人。
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的家是不分彼此的。
后来的事情很顺利。
我拿着那十万块钱,请了县城里最好的装修队,把父母的老房子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
水电重走,墙面重刷,换了全新的门窗,连卫生间和厨房都贴上了亮堂堂的瓷砖。
房子装好的那天,我爸那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硬汉,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眼角都是红的。
我妈更是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而这一切,都源于陈静当初的那份果断和深情。
这件事,成了我心中我们夫妻同心、不分彼此的最好证明。
在朋友聚会上,我没少拿这件事“炫耀”,每次说起,换来的都是朋友们羡慕的眼神和对我“娶了个好老婆”的赞叹。
我也因此更加疼爱陈静,家里的家务我抢着干,她的所有要求我都尽力满足。
我觉得,我们就是那种最理想的夫妻关系,互相理解,互相扶持,把对方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我以为,这样的默契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两年后,也就是现在,陈静的弟弟陈阳要结婚了。
02
陈阳是陈静唯一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舅子。
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比陈静小五岁,性格有点内向,话不多,但人特别踏实、肯干。
大学毕业后就在一家设计院工作,没靠家里任何关系,从最底层的绘图员做起,天天加班,很辛苦,但也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往上走。
他和女朋友谈了三年,感情一直很稳定,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女方家我也见过,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父母都很通情达理。
他们对彩礼没什么硬性要求,就只有一个希望:希望两个孩子能有自己的一个婚房。
哪怕小一点,偏一点,二手房也行,但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这个要求,在现在的社会,可以说再正常不过了。
但对于我岳父岳母家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岳父岳母都是普通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也就二十来万。
小舅子陈阳自己这几年工作,拼死拼活也才攒了十万出头。
加起来三十多万,在如今的房价面前,连个首付的零头都够呛。
为了这事,岳父岳母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岳母的白头发,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回娘家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就特别压抑。
岳父喝着闷酒,一句话不说。
岳母不停地给陈阳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陈阳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也是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能感觉到陈静也很焦虑,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吃饭的时候,好几次都心不在焉地停下筷子,看着她弟弟和父母,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陈静开着车,一路无话。
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立刻想到了两年前。
想到了我父母那间破旧的老房子,想到了我当时那种无助又揪心的感觉。
也想到了陈静,在那个夜晚,毫不犹豫地将银行卡放在我面前的果决。
做人,要讲良心。
情分,是相互的。
当年我家里有难,陈静倾囊相助,没有半句怨言。
如今,轮到她娘家遇到了坎,我这个做姐夫的,做丈夫的,难道能袖手旁观吗?
我如果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半点犹豫和计较,那我还是个人吗?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陈静?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个男人的担当,是一份对妻子的尊重,更是对她当年那份深情的回报。
我必须拿出和她当年一样的态度。
不,我甚至要比她更主动,更坚决。
因为这次,是她的亲弟弟,是她最挂念的家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那几天,我开始盘算我们家的存款。
这两年,我的工资涨了一些,陈静的年终奖也还不错,我们又攒下了二十多万。
拿出十万,虽然也会伤筋动骨,但日子还能过得去。
十万。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这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当年,她为我家拿出了十万。
现在,我为她家也拿出十万。
这代表着一种对等,一种公平,一种我们之间不分彼此的爱。
我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想象,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陈静时,她脸上会露出多么欣慰和感动的表情。
她一定会觉得,她没有嫁错人。
她一定会为有我这样一个能和她同舟共济的丈夫而感到骄傲。
我决定了,就这么办。
但我没立刻说出来。
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她一个“惊喜”。
我想让她知道,她的丈夫,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个周末,岳母又打来一个电话。
我没听到具体内容,但挂了电话后,我看到陈静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助。
我知道,肯定又是为了钱的事。
我心里一疼,觉得不能再等了。
那天晚上,等女儿睡熟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加班,而是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到陈静手里。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老婆,”我用我能想象到的最温和的语气开口,“还在为小阳的事发愁吧?”
陈静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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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愁了。”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小阳结婚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
“我这几天想了想,咱们家现在还有些存款。”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准备拿出十万,给小阳凑首付。”
为了加强我的决心,我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一句我认为能直击她内心最柔软处的话。
“就像当年,你支持我给我爸妈装修一样。这次,换我来支持你弟弟。”
我说完了。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给我一个感动的拥抱,或者至少,一个欣慰的微笑。
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她说十万不够,我愿意再想办法多凑一点。
然而,一切都出乎我的意料。
陈静听完我的话,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任何表情。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我的话。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感动,反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似乎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严肃?
她慢慢地,轻轻地,从我温暖的手掌里,抽回了她自己的手。
03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心里的那份火热和期待,随着她抽回的手,一点点冷却下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吗?还是觉得……觉得十万不够?”
陈静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反对更让我感到不安。
我感觉我们之间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终于,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生气。
她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冷静地说道:
“老公,谢谢你能这么想。但是,这次……没必要给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