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戈尔巴乔夫回忆录》《苏联解体亲历记》及相关历史文献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2022年8月30日夜晚，莫斯科中央临床医院的灯光彻夜未熄。这座医院曾见证过无数苏联高层人物的生死离别，这一夜，它迎来了最后一位苏联领导人的谢幕时刻。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因长期重病医治无效，在这里走完了91年的人生旅程。
这位曾经站在克里姆林宫权力巅峰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里，反复向世人讲述着一个让他耿耿于怀的故事。
在莫斯科国立大学的讲台上，在接受各国媒体采访时，在自己撰写的回忆录中，年迈的戈尔巴乔夫一次次地强调着同一个观点：苏联的解体，不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责任，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八个发动政变的人。
1991年8月19日凌晨，当苏联国家电视台突然播报副总统亚纳耶夫的紧急命令时，整个世界都震惊了。
这场持续仅仅72小时的政变，彻底改变了20世纪的世界格局。一个存续69年的超级大国，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那八个人掌握着苏联的军队、情报系统、警察、政府、副总统职位、军工、农业和工业。
从职位上看，他们几乎控制了苏联国家机器的所有关键部门。他们自认为可以力挽狂澜，挽救即将崩溃的苏联。
历史的真相，往往比任何人的辩解都要复杂。这场政变的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矛盾和冲突。
【一】1985到1991：戈尔巴乔夫改革的六年困局
1985年3月11日，54岁的戈尔巴乔夫在克里姆林宫宣誓就任苏共中央总书记。
这是他人生的巅峰时刻，也是苏联历史的重要转折点。当时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位充满改革热情的领导人，会在六年后亲手签署苏联的解体文件。
戈尔巴乔夫接手的苏联，已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从1964年到1982年，苏联经历了近20年的勃列日涅夫时期。
这个时期被后来的历史学家称为"停滞时代"。经济增长率从1960年代的6%下降到1980年代初的2%左右，到了1985年，几乎接近零增长。
莫斯科的商店里，货架上常年空空如也。面包、肉类、日用品都需要凭票购买，排队成为苏联人民日常生活的常态。
一位莫斯科市民回忆说，为了买到一公斤香肠，他凌晨4点就要去商店门口排队，而这样的队伍往往绵延数百米。
更严重的是苏联在阿富汗的战争泥潭。从1979年12月开始，苏联军队在阿富汗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战争。
每个月都有运载阵亡士兵遗体的飞机返回莫斯科，战争耗费了苏联大量的人力物力，却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到1985年，已有超过1.5万名苏联士兵在阿富汗战场上丧生。
戈尔巴乔夫提出了"新思维"的改革理念。他的改革分为两个方面：经济上的"改革"和政治上的"公开化"。1986年，他在苏共二十七大上正式提出这些改革措施，获得了代表们的热烈掌声。
经济改革首先从企业自主权开始。1987年，苏联通过了《国营企业法》，允许企业在完成国家计划的前提下，自主安排生产和销售。
1988年，又允许成立合作社，这是苏联自1920年代以来首次允许私人经济成分的存在。
政治上的"公开化"则带来了更深远的影响。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发生后，苏联首次向世界公开了这一重大灾难的真相。
报纸上开始出现批评政府的文章，电视上开始播放揭露社会问题的节目。这在苏联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1990年3月，戈尔巴乔夫推动苏联人民代表大会修改宪法，废除了关于苏共是苏联社会领导力量和指导力量的条款。这意味着苏联从一党制转向多党制，这是一个根本性的政治变革。
同年3月15日，戈尔巴乔夫当选为苏联首任也是最后一任总统。按照新宪法，总统拥有广泛的权力，包括任免政府成员、宣布紧急状态、指挥武装力量等16项职权。
戈尔巴乔夫希望通过强化总统权力来推动改革，但事实上，这也让他成为了所有矛盾的集中点。
改革的效果远不如预期。到1990年，苏联经济出现了建国以来第一次负增长。
工业生产下降1.5%，劳动生产率下降3%，国民收入下降4%，对外贸易下降12%。人民的生活水平不但没有提高，反而在下降。
1991年的情况更加恶化。各项经济指标全面下滑，通货膨胀加剧，卢布贬值严重。
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大城市重新实行了票证制度，这是几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商店里的货架越来越空，人们排队的时间越来越长。
政治改革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言论自由的开放，让各种批评声音涌现出来。
报纸上开始出现质疑苏共历史的文章，电视节目开始讨论过去的政治运动。这些讨论动摇了苏共的执政基础，也引发了社会的思想混乱。
更严重的是民族问题的爆发。苏联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有100多个民族，15个加盟共和国。在严格的中央集权体制下，这些民族矛盾被压制着。改革开放后，各种民族矛盾开始爆发。
1988年2月，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两个加盟共和国因为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的归属问题发生武装冲突，造成数百人死亡。这是苏联几十年来首次发生如此严重的民族流血冲突。
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更是公开要求独立。
1990年3月11日，立陶宛最高苏维埃宣布独立，成为第一个宣布脱离苏联的加盟共和国。虽然戈尔巴乔夫没有承认这个独立宣言，但也没有采取强硬措施进行镇压。
1991年4月9日，格鲁吉亚最高苏维埃也宣布独立。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加盟共和国开始要求更大的自治权，甚至要求完全独立。苏联面临着分裂的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戈尔巴乔夫身边开始出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是以叶利钦为代表的激进改革派，他们认为改革还不够彻底，应该更快地推进私有化和市场化。
另一股是以党政军传统力量为代表的保守派，他们认为改革已经走得太远，必须踩刹车，否则会导致国家解体。
戈尔巴乔夫试图在这两股力量之间寻找平衡，但这越来越困难。他既不想放弃改革，又不想看到苏联解体。
这种骑墙的态度，让他两边都不讨好。激进派批评他改革不彻底，保守派则认为他在出卖社会主义。
【二】1991年的危机：新联盟条约与各方博弈
进入1991年，苏联的局势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经济继续恶化，政治混乱加剧，民族分离运动愈演愈烈。戈尔巴乔夫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采取措施，苏联真的可能会解体。
戈尔巴乔夫想出了一个办法：签订新的联盟条约。他的设想是，把原来高度集中的联盟制改造成一个较为松散的联邦制，给各加盟共和国更大的自治权，但仍然保持统一的国家框架。
这样既能满足各加盟共和国的要求，又能避免苏联的彻底分裂。
1991年3月17日，苏联举行了历史上唯一一次全民公决，投票决定是否保留苏联。
投票的问题是："你认为是否有必要保留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使之成为平等的主权共和国联盟，在这个联盟中，任何民族的权利和自由将得到充分的保障？"
投票结果让戈尔巴乔夫松了一口气。在参加投票的9个加盟共和国中，76.4%的选民投了赞成票，表示支持保留联盟。
波罗的海三国、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摩尔多瓦拒绝参加投票，但在参加投票的共和国中，多数人民还是希望保留苏联。
基于这个公投结果，戈尔巴乔夫开始推动新联盟条约的签署。从4月开始，他与各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进行了艰苦的谈判。谈判过程充满了争吵和妥协，每个共和国都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力。
经过几个月的拉锯，到7月12日，终于形成了《主权国家联盟条约》草案。
这个条约草案规定：苏联将改名为"主权国家联盟"，每个加盟共和国都是主权国家，有权决定本国的大部分事务。联盟中央只保留外交、国防等有限的权力。
实质上，新条约将把苏联从一个统一的国家变成一个松散的国家联合体，类似于今天的欧盟。这对于维护苏联的统一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让步，但戈尔巴乔夫认为这是保持苏联存在的唯一办法。
新条约草案公布后，立即在苏联社会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激进派认为这还不够，应该让各共和国完全独立。保守派则认为这是对苏联的背叛，会导致国家的彻底分裂。
党政军系统中的传统力量对新条约尤其不满。他们认为，签署这个条约就意味着苏联的解体，意味着他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体制的崩溃。更重要的是，这也意味着他们手中权力的丧失。
苏联副总统根纳季·伊万诺维奇·亚纳耶夫是戈尔巴乔夫在1990年12月提名的。亚纳耶夫当时58岁，是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被认为是一个温和的改革派。
戈尔巴乔夫选择他当副总统，是希望他能帮助自己推动改革。但亚纳耶夫对改革的方向越来越不满。
总理瓦连京·谢尔盖耶维奇·帕夫洛夫是1991年1月才上任的。
这位经济学家上任后，试图通过提高物价、实行私有化来解决经济问题，但收效甚微。帕夫洛夫对戈尔巴乔夫的政治改革也持保留态度。
国防部长德米特里·季莫费耶维奇·亚佐夫元帅是1987年上任的。
这位1923年出生的老军人，经历过卫国战争，一步步从普通士兵升到国防部长。他对苏联军队有深厚的感情，看着苏联走向分裂，内心十分痛苦。
克格勃主席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克留奇科夫是情报系统出身，长期从事对外情报工作。他深信西方国家正在通过和平演变来瓦解苏联，而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正中了西方的圈套。
内务部长鲍里斯·卡尔洛维奇·普戈负责管理国内的警察和内务部队。他对国内日益混乱的治安状况深感忧虑，认为只有采取强硬措施才能恢复秩序。
这些人在苏联体制中占据重要位置，掌握着党、政、军、警各个关键部门。
他们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越来越不满，对新联盟条约更是坚决反对。他们认为，一旦签署了这个条约，苏联就真的完了。
1991年7月29日，发生了一件让这些人下定决心的事情。这天，戈尔巴乔夫、叶利钦和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谈。会谈的内容被克格勃通过窃听器录了下来。
录音显示，叶利钦在会上建议戈尔巴乔夫解除亚纳耶夫、帕夫洛夫、亚佐夫、克留奇科夫等人的职务，用更支持改革的人来替代他们。
戈尔巴乔夫对这个建议表示同意，说他会着手处理这件事。
克留奇科夫得到这个情报后，立即向其他几个人通报。这个消息让他们如坐针毡。
如果戈尔巴乔夫真的要解除他们的职务，那他们不仅会失去权力，可能还会面临清算。为了自保，也为了他们心目中的苏联，他们决定必须采取行动。
【三】八位核心人物的秘密计划
实际上，关于发动政变的讨论，早在1989年12月就已经开始了。
那时，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正在发生剧变。波兰、匈牙利、东德、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的政权在短短几个月内相继垮台。这让苏联的保守派人士深感恐慌。
1989年12月11日，克留奇科夫秘密召集克格勃的两名高级官员，要求他们制定一份应对紧急状态的预案。从那时起，克留奇科夫就开始为可能的政变做准备。
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克留奇科夫与亚佐夫、普戈等人多次秘密会面，讨论局势的发展。他们认为，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已经失控，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苏联就会重蹈东欧的覆辙。
到1991年春天，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除了亚纳耶夫、帕夫洛夫、亚佐夫、克留奇科夫、普戈这五个核心人物外，还有几个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计划。
奥列格·德米特里耶维奇·巴克拉诺夫是苏联国防会议第一副主席，主管军工生产。他担心改革会导致军事工业的崩溃，因此坚决反对新联盟条约。
瓦西里·亚历山德罗维奇·斯塔罗杜布采夫是苏联农民联盟主席，代表集体农庄的利益。他担心改革会导致集体农庄制度的瓦解，因此也站在了反对改革的一边。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季贾科夫是苏联国营企业和工业、建筑、运输、邮电设施联合会主席，代表国营企业的利益。他同样担心私有化会让国营企业破产。
这八个人，掌握着苏联的军队（亚佐夫）、情报系统（克留奇科夫）、警察（普戈）、政府（帕夫洛夫）、副总统（亚纳耶夫）、军工（巴克拉诺夫）、农业（斯塔罗杜布采夫）和工业（季贾科夫）。从职位上看，他们几乎控制了苏联国家机器的所有关键部门。
除了这八个公开的核心人物，还有几个人在幕后起着重要作用。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卢基扬诺夫虽然没有公开参与，但实际上站在同一立场。
苏联国防部副部长、陆军总司令瓦连京·伊万诺维奇·瓦连尼科夫大将负责具体的军事行动。总统办公室主任瓦列里·伊万诺维奇·博尔金和苏共中央书记奥列格·西蒙诺维奇·舍宁也参与了策划。
8月4日，戈尔巴乔夫按照惯例前往克里米亚半岛的福罗斯度假。他计划在那里待到8月20日，然后返回莫斯科签署新联盟条约。这给政变者提供了一个机会。
8月6日，克留奇科夫与亚佐夫秘密会面，开始具体研究在国内实行紧急状态的方案。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多次碰头，不断完善计划。
8月17日下午，政变的核心成员在克格勃总部举行了关键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亚佐夫、巴克拉诺夫、舍宁、博尔金，以及国防部副部长瓦连尼科夫和弗拉季斯拉夫·阿恰洛夫上将。
亚纳耶夫、卢基扬诺夫和普戈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但他们已经知道并同意了计划。
会议决定，第二天派人前往克里米亚，要求戈尔巴乔夫宣布实行紧急状态。
如果戈尔巴乔夫不同意，就由亚纳耶夫以"戈尔巴乔夫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职务"为由，代行总统职权，成立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
克留奇科夫为这次行动做了周密的准备。克格勃从普斯科夫的工厂订购了25万副手铐和30万份逮捕表格，准备逮捕反对派人士。
克留奇科夫还将所有克格勃人员的薪水加倍，把休假的人员全部召回，列福尔托夫监狱也被清空，准备接收新的囚犯。
1991年8月18日下午4时30分，一架专机从莫斯科起飞，目的地是克里米亚半岛的福罗斯。
飞机上坐着四个人：巴克拉诺夫、博尔金、舍宁和瓦连尼科夫。同行的还有克格勃第九局局长普列汉诺夫和副局长格涅拉洛夫。
差10分5点，戈尔巴乔夫的卫士长通知他来了一群人要求见他。戈尔巴乔夫感到很奇怪，他没有安排任何会见。
他拿起电话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发现所有电话都打不通了。不仅是普通电话，连直通克里姆林宫的保密电话也中断了。
戈尔巴乔夫意识到出事了。他让家人做最坏的准备，然后见了这些不速之客。
来人向他提出了两个选择：要么签署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的命令，要么辞职并任命副总统亚纳耶夫为代理总统。戈尔巴乔夫断然拒绝了这两个要求。
晚上7点，这些人失望地离开了福罗斯，返回莫斯科。戈尔巴乔夫和他的家人被软禁在别墅里，福罗斯别墅的大门被克格勃严密把守，禁止任何人进出。
当天晚上9点，政变的核心成员在克里姆林宫总理办公室聚集。参加会议的有帕夫洛夫、克留奇科夫、亚纳耶夫、亚佐夫、卢基扬诺夫、舍宁、普戈、博尔金等人。会议一直开到第二天凌晨3点。
会议决定，对外宣布戈尔巴乔夫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总统职务，由副总统亚纳耶夫代行总统职权。
成立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在苏联部分地区实施为期6个月的紧急状态。所有文件都已准备好，大家一致推举亚纳耶夫担任紧急状态委员会主席。
8月19日凌晨，坦克开始向莫斯科市区进发。与此同时，在克里米亚的福罗斯别墅里，戈尔巴乔夫和他的32名贴身卫士正在做着最坏的打算。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卫士都忠于戈尔巴乔夫，他们决定拒绝接受从外面运来的食物，只靠原有储备和卫士食堂的供应，以防有人下毒。
凌晨6点整，苏联中央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开始播报副总统亚纳耶夫的命令。
播音员用严肃的声音宣读：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因健康原因已不能履行总统职责，根据苏联宪法第127条，由副总统亚纳耶夫代行总统职务。
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八个成员名单随即公布：副总统亚纳耶夫、总理帕夫洛夫、国防部长亚佐夫、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内务部长普戈、国防会议第一副主席巴克拉诺夫、农民联盟主席斯塔罗杜布采夫、国有企业联合会主席季贾科夫。
莫斯科的街头，隆隆的坦克履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装甲车、运兵车缓缓驶过红场，驶向市中心的主要街道。士兵们端着枪站在装甲车上，神情紧张。
那个8月的早晨，苏联的命运悬在一线。这八个掌握着党政军警大权的人物，自信满满地认为只要控制住莫斯科，就能挽救苏联。
克留奇科夫已经订购了25万副手铐和30万份逮捕表格，列福尔托夫监狱已经清空，准备接收囚犯。
戈尔巴乔夫晚年反复强调，正是这八个人的政变，毁掉了本可以通过新联盟条约挽救的苏联。这八个人本想成为苏联的拯救者，却最终加速了这个超级大国的解体。
然而接下来的72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让这场看似无懈可击的政变走向彻底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