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凡,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这种简单的活都干不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线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太累了才眯了一下……”
“别找借口!滚去写检讨,罚款两百!”
“又罚?沈青,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是又怎样?嫌我针对你,有本事你走啊!第九次了,陈凡,我告诉你,像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在宏达厂根本活不下去!”
2010年的夏天,南方沿海城市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闷热。宏达电子厂巨大的铁皮车间,就像一个日夜不停运转的蒸笼。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混合着几百号人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让人感到窒息。
陈凡坐在流水线前,感觉眼皮像是灌了铅。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八点又准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只有二十岁,正是能吃苦的年纪,可这日复一日像机器一样的生活,还是快要把他压垮了。
手中的电烙铁机械地挥舞着,突然,他的手抖了一下。
一块绿色的电路板上,多了一坨难看的焊锡。漏焊了。
还没等陈凡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像幽灵一样在他身后响起。
“停线!”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陈凡心里咯噔一下,都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
沈青,宏达厂出了名的“灭绝师太”。二十八岁,长得其实挺漂亮,高冷美艳,但那张脸常年板着,好像谁都欠她几百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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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拿起那块报废的电路板,狠狠地摔在陈凡面前的工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凡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陈凡,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种简单的活都干不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沈青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已经是陈凡进厂两个月来,沈青第九次当众骂他“废物”了。每一次,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留一点情面。
“线长,我……我太困了,就眯了一秒钟……”陈凡涨红了脸,试图辩解。
“困?谁不困?大家都加班,怎么就你出错?”沈青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滚去写检讨,罚款两百!写不完不许下班!”
两百块。那是陈凡整整一周的伙食费。
陈凡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周围工友们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那种屈辱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高中辍学替父还债,自尊心比命都重要。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沈青踩在脚底下的蚂蚁。
“看什么看?还不快写!”沈青又补了一刀,“像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趁早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
陈凡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青。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手里的电烙铁扔过去。但他忍住了,为了那个还在病床上的父亲,为了那笔沉重的债务。
下班后,陈凡没有去食堂,而是买了瓶二锅头,坐在宿舍楼顶发呆。
“凡子,别气了。”室友老黄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那个灭绝师太就是更年期提前了,逮谁咬谁。不过……”
老黄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沈青最近和车间主任赵彪走得很近。赵彪那个人你也知道,老色鬼一个,还贪财。听说他想提拔几个亲信,正愁没位置呢。沈青这么针对你,搞不好就是想把你逼走,给赵彪的人腾位置。”
陈凡猛灌了一口酒,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陈凡咬牙切齿,“想逼我走?老子偏不走!我就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一张巨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罩来。
第二天一早,陈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车间。他昨晚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先去人事部问问离职流程。如果真的像老黄说的,沈青是为了赶人,那他再赖着也没意思,不如走得体面点。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哎哟,这不是小陈嘛,怎么一脸不高兴啊?”
拦住他的是车间主任赵彪。这人四十五岁,顶着个地中海发型,油腻的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笑。他在厂里可是个土皇帝,平日里见到普工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却异常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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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陈凡有些意外。
“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坐。”赵彪不由分说,拉着陈凡就进了那间挂着空调的独立办公室。
赵彪给陈凡倒了杯水,还递了根中华烟,这一套操作把陈凡搞懵了。
“小陈啊,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赵彪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个沈青,确实太不像话了。我也说过她好几次,对年轻人要有耐心,可她就是那个臭脾气。”
陈凡心里一动,难道老黄说错了?这赵主任看着挺明事理的啊。
“主任,我也不想干了,总是被罚款,我这点工资都不够扣的。”陈凡低着头说。
“别介啊!”赵彪急了,拍了拍陈凡的肩膀,“我就看好你这股倔劲儿!咱们厂像你这么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不多了。这样,为了补偿你,我给你个美差。”
赵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最近厂里废料仓那边需要人手盘点一批报废品。那地方清静,没沈青管着。只要你晚上愿意去加班帮忙盘点签字,我给你算双倍工资。而且……”
赵彪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只要这事办得好,下个月我就提拔你当副线长。到时候沈青都得看你脸色。”
双倍工资?副线长?
陈凡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这对于急需用钱还债的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能摆脱沈青的魔掌,甚至还能反过来压她一头,这诱惑太大了。
“主任,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堂堂车间主任还能骗你?”赵彪拍着胸脯保证。
陈凡动摇了。他觉得赵彪才是那个慧眼识珠的伯乐,而沈青就是那个只会刁难人的恶婆娘。
回到车间,陈凡像换了个人似的。他故意慢吞吞地干活,甚至把几个零件装反了。他在等,等沈青再来骂他,到时候他就直接把辞职信甩她脸上,然后跟着赵彪去干大事。
果然,沈青很快就发现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沈青没有骂人,也没有罚款。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陈凡身后,看了他很久。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悲哀?
“陈凡,你想死别拉着别人。”沈青冷冷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涌:“不用你管!老子马上就不在你手下干了!你等着瞧!”
沈青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下班后,陈凡准备去赴赵彪的约。路过赵彪办公室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里面有争吵声。
“赵彪!你别太过分了!那是违法的!”是沈青的声音。
“哼,沈青,你少管闲事。再多嘴,连你一起收拾!”赵彪恶狠狠地吼道。
陈凡站在门外,心里冷笑一声。看来老黄说得对,这两人果然有猫腻。但他以为沈青是在嫉妒自己被赵彪重用,更加坚定了要跟着赵彪混出个人样的决心。
距离跟赵彪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陈凡想着既然要去废料仓干活,得拿双厚手套,那地方听说挺脏的。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亮着,显得有些阴森。
陈凡去拿手套的时候,必须要路过线长办公区。那里放着一排铁皮更衣柜,是线长们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经过沈青的柜子时,陈凡发现柜门竟然虚掩着,锁头处有明显的撬痕,像是被人暴力破坏过。
鬼使神差地,陈凡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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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整天骂他的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陈凡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便轻轻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很整洁,挂着一件工服,角落里放着一双备用的平底鞋。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还有几张散落在下面的单据。
陈凡拿起那个笔记本,随手翻开。
这一翻,他的手就开始有些发抖。
这竟然是一本详细的罚款记录本。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员工的罚款情况,时间、原因、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陈凡快速翻到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
“5月12日,陈凡,操作失误,罚款50。”
“5月20日,陈凡,迟到,罚款100。”
“7月10日,陈凡,漏焊,罚款200。”
一共九次。每一次羞辱,每一次罚款,都被工整地记录在案。
陈凡感觉血往头上涌,刚想把本子摔了,却突然发现,每一条记录后面,都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小的备注。
“5月12日备注:刚来不熟练,已私下替其补交。”
“5月20日备注:听说昨晚照顾生病的父亲,情有可原,罚款单未上交财务。”
“7月10日备注:必须让他愤怒,必须让他走。”
陈凡愣住了。替其补交?未上交?
他颤抖着手,拿起柜底那几张散落的单据。那是财务科的收据联,上面付款人的签名,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沈青。
原来,这九次罚款,除了当众那一顿骂是真的,钱竟然都是沈青帮他垫的,或者根本没交上去!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边当众羞辱他,一边又在背后帮他?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从本子的夹层里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陈凡弯腰捡起照片,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
照片是偷拍的视角,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认出那是赵彪。他在一个昏暗的仓库里,正和几个纹着花臂的陌生人握手。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箱箱敞开的货物。
赵彪跟陈凡说那是“废料”,可照片里那些箱子里装着的,分明是整整齐齐、崭新的进口芯片!
这哪里是废料,这分明是走私或者倒卖公司资产!
更让陈凡感到窒息的是,他在本子的末尾看到了一行娟秀却写得极为急促潦草的字。
看到那行字后,陈凡彻底震惊了,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行字写着:“7月15日,赵要把陈凡骗去废料仓顶罪,陈凡是下一个替死鬼!必须赶走他!越快越好!”
7月15日,就是今天。
陈凡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笔记本重若千钧。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沈青对他那么苛刻?为什么一次次骂他废物?为什么今天甚至说“想死别拉着别人”?
原来,那九次“废物”的辱骂,根本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为了逼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沈青早就知道赵彪盯上了这个没背景、急需用钱又有点愣头青的傻小子。她是在用这种笨拙甚至残忍的方式,试图把他骂醒,骂走,从而保全他!
而赵彪所谓的“提拔”,所谓的“双倍工资”,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今晚让他去盘点签字,一旦那批被倒卖的芯片东窗事发,作为签字人的陈凡,就是最好的替罪羊,是直接进监狱的那种!
陈凡靠着柜子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炸雷,暴雨倾盆而下。
就在这时,陈凡兜里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赵主任”三个字,像催命符一样刺眼。
陈凡没敢接,任由电话响着。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怎么办?跑?去揭发?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年轻气盛的他,第一反应是去找沈青。他要问清楚,也要告诉她,自己错怪她了。
陈凡冲出车间,冒着大雨跑向女生宿舍。可宿管大妈说沈青还没回来。他又跑回车间,也没人。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赵彪发的短信:“小陈,怎么还不来?大家都等着你签字开工呢。别忘了副线长的位置。”
这每一个字现在看来都透着血腥味。
陈凡知道,自己不能去那个废料仓,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但他如果不去,赵彪肯定会起疑心,甚至现在就会找人来抓他。
绝望之中,陈凡做出了一个决定——逃。
他冲到人事部,那是24小时值班的。他拍下一张早就写好的辞职信,对着值班文员谎称家里出了急事,父亲病危,必须马上走。
文员看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样子,也没敢多问,给他办了离职手续。
拿着那张离职单,陈凡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进了漫天的大雨中。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废物。误会了一个想救他的好人,现在面对危机,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宏达厂巨大的招牌,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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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对不起……”陈凡喃喃自语。
他沿着厂区后门那条偏僻的小路往外走,那里没有监控,也是逃离赵彪视线最快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陈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突然,前方刺眼的灯光一闪。
一辆叉车从黑暗中横冲直撞过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凡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赵彪的人追来了,扔下箱子转身就要跑。
“站住!”
一声厉喝穿透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