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你皮肤底子不错，就是毛孔里脏东西太多，免费帮你清一下？」
我叫苏棠，29岁，月薪五千的普通文员。
进店时0元，出来时卡里少了3200。
投诉没人管，报警不受理，发帖被删，律师说没胜算。
认栽？
我偏不。
我主动找上门，说只要退我钱，我就帮她们引荐一个几十万粉丝的探店网红。
店长满口答应，钱却一直没到账。
三个月后，她把一串钥匙拍在我面前，手都在抖。
「店给你，你别搞了，求你放过我。」
一
那天我加班到七点半。
公司在CBD写字楼的23层，我是行政部唯一的文员，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订水、订餐、收快递、统计考勤、给领导打印文件——什么活都干，工资五千出头。
下了班我就想赶紧回家。
老公说今天做红烧肉，让我早点回去。
地铁口在商场负一层，我抄近路从商场里穿。
走到一半，被人拦住了。
「姐，做个皮肤测试吗？免费的。」
是个小姑娘，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看着二十出头。
她手里拿着个小仪器，笑得特别甜。
我摆摆手：「不用了，赶时间。」
「就一分钟，测完就走，不花钱的。」
我还是想走，但她眼疾手快，仪器往我脸上一贴。
那东西冰凉凉的，我下意识往后退，她却盯着屏幕皱起了眉。
「姐，你这毛孔有点问题啊……」
我愣了一下。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是一张放大的皮肤图，密密麻麻的小点。
「你看，这都是脏东西，堵在毛孔里了，不清出来会闷痘的。」
我最近脸上确实冒了几颗痘，额头上还有闭口。
「我们店周年庆，深层清洁免费做，姐你要不要体验一下？就在旁边，五分钟就好。」
我犹豫了。
「真的免费？」
「真的，一分钱不收，做完你就走。」
小姑娘拉着我的手往前走，语气特别真诚。
「姐你放心，我们正规美容院，不会乱收费的。」
我想着反正顺路，五分钟的事，免费体验一下也行。
于是跟着她进了店。
店面装修得挺高档，灯光柔和，还放着轻音乐。
一进门就有人递上拖鞋和热茶，服务态度好得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小姑娘让我躺到美容床上，说先给我卸妆做清洁。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舒服得我差点睡着。
正迷糊着，听见有人走过来。
「小玲，这位姐姐是新客人啊？」
「对，张姐，周年庆体验的。」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床边，穿着黑色职业裙，妆容精致，一看就是店长的派头。
她凑近看了看我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哎呀，小玲你看这个毛孔……」
她从旁边拿了个仪器，往我鼻翼一照。
屏幕上出现一张放大几十倍的皮肤图。
我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像芝麻撒在面饼上一样。
「姐，你这毛孔里全是螨虫啊。」
张姐的语气很严肃。
「你看这些黑点，全是螨虫的代谢物，再不清理，三个月之内整张脸都要烂。」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严重？」
「严重，太严重了。」
张姐叹了口气。
「你平时是不是熬夜？用的护肤品是不是不太好？这些都会导致螨虫滋生。姐你这个情况，光做表面清洁没用，必须得做深层清理。」
「深层清理多少钱？」
「298，不贵的。」
我犹豫了一下。
298也不算贵，反正脸上确实有问题，做就做吧。
「行，那就做吧。」
张姐笑了，拍拍我的肩膀。
「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二
深层清洁做了大概二十分钟。
小玲用各种仪器在我脸上按来按去，说是把毛孔里的脏东西都吸出来。
做完以后，张姐又拿着仪器来照。
「好多了，你看，比刚才干净了吧？」
我看着屏幕，确实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黑点。
「不过……」张姐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姐，清洁是做了，但毛孔现在是打开的状态，必须得做个精华导入把毛孔收住，不然脏东西还会进去，白清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刚才不是说只做清洁吗？」
「对啊，清洁是免费的嘛。但你这个情况特殊，毛孔问题太严重了，不导入精华的话，今天晚上毛孔就会堵回去，还不如不做呢。」
我沉默了。
「精华导入多少钱？」
「598。」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太贵了，我不做了。」
「姐，你现在不做的话，毛孔是张开的，外面的灰尘细菌直接就进去了，今晚你脸上肯定会冒痘。」
张姐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刚才花了298做清洁，不做导入就全白费了，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的。」
我躺在床上，脸上涂着黏糊糊的东西，感觉被架在那里了。
「那……行吧。」
我妥协了。
精华导入又做了半小时，做完以后我以为可以走了。
张姐又出现了。
「姐，最后一步，做个修复面膜，不然刚才导入的精华会流失。」
「又要加钱？」
「398，最后一步了，做完就结束。」
我已经有点烦了。
「我不做了，我要回家。」
「姐你别啊。」张姐拉住我的手。
「你现在脸上敷着导入精华呢，不做修复面膜的话，精华不吸收不说，还会刺激皮肤，今晚肯定过敏。」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我开店这么多年了，什么情况没见过。姐你这个皮肤本来就敏感，刚才做了那么多项目，现在不收尾的话，明天你脸肿成猪头都有可能。」
我害怕了。
我脸上确实有点刺刺的，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
「好，做吧。」
面膜敷了二十分钟。
做完以后，张姐拿出一张价目表。
「姐，今天你做了深层清洁298，精华导入598，修复面膜398，一共是1294。」
我点点头，准备付款。
「但是，」张姐话锋一转。
「今天是我们周年庆，办卡的话这些全免，只收卡费。」
「卡费多少？」
「1980。」
我愣了。
「我不办卡，我就付今天的钱就行。」
「姐你不划算啊。」张姐掰着手指给我算。
「你今天做了1294的项目，办卡1980，卡里还有余额，以后来做还能用。不办卡的话，1294你也得付，还没有后续服务，多亏啊。」
「我不需要后续服务。」
「姐，你这个皮肤问题不是一次能解决的，至少要做一个疗程，不然白做了。你今天体验过了觉得好，以后还会再来的，不如现在办卡划算。」
我坚持不办。
张姐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但还是笑着说：
「行，那就按单次付，1294。」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哦对了，单次做的话没有会员折扣，原价是要加30%的服务费的。」
「什么服务费？」
「我们做的是仪器项目，仪器都是进口的，单次使用要加服务费。办卡的话服务费全免，单次的话……」
她拿出计算器按了按。
「1294加30%，一共是1682。」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们这是强制消费！」
「姐，不是强制啊，价目表上都写着呢。」
她指了指墙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单次服务加收30%仪器使用费，白纸黑字，你进门就能看到的。」
我哪看得到那些小字。
「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我说了啊，我说免费体验，没说后续项目免费。姐你是自己要求加项目的，我们也是按规定收费，没多收你一分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脸上糊的东西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很难受。
「我现在要走。」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
「姐你不能走。」小玲拦住我。
「你脸上敷的是医用精华，不清理干净会烂脸的。」
「那你们给我清理干净，我不做了。」
「清理也是服务，要收费的。」张姐的语气冷下来了。
「你要走可以，但今天的钱必须结清。不结清你走不了，我们店里有监控，你要是闹事我就报警。」
我彻底懵了。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这是抢钱！」
「姐，说话注意点，我们正规经营，你是自愿消费，有什么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
张姐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今天这个钱你必须付，不付你别想走。」
我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被当成闹事的人。
「我……我没带这么多现金。」
「没关系，扫码就行，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我余额不够。」
「那就用花呗，或者信用卡，分期也行。」
我被逼得没有退路。
最后，我用花呗付了1980的卡费。
张姐又笑了，笑得跟刚才一样热情。
「姐，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会员，以后常来啊。」
她递给我一张金色的会员卡。
「对了，新会员首次办卡要交1200的开卡费，这个卡费是一次性的，以后充值就不用交了。」
「什么？」
「开卡费，我刚才说了啊。」
「你什么时候说了？」
「就是你签合同的时候啊。」张姐指了指我之前签的那张纸。
「白纸黑字写着呢，开卡费1200，你签字了的。」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我根本没看清就签了。
「我不付！」
「姐，合同你都签了，不付是不行的。你可以去告我们，但合同在这里，法律上我们没问题。」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那就3180，姐你再扫一下。」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我又扫了1200。
从进店到出店，一共刷了3200。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商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老公打来电话：「红烧肉凉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三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老公看到我红肿的眼睛，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怎么这么蠢？免费的东西你也敢信？」
我没反驳，因为我也觉得自己蠢。
3200块，是我大半个月的工资。
我妈下个月过生日，我本来想给她买件羊绒衫。
现在这钱没了。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搜索「美容院免费体验骗局」。
结果出来一大堆。
原来这种套路早就有了，叫「免费陷阱」，专门针对我这种贪小便宜的傻子。
评论区里全是跟我一样的受害者。
有人被骗了两千，有人被骗了五千，还有人被骗了上万。
最惨的一个姐姐，进店时说做个免费体验，出来时背了两万的美容贷。
我算什么，我这才三千多。
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12315。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请问您有没有签字？」
「签了，但我是被迫签的，她们不让我走……」
「签了的话，从法律上来说是您自愿消费的。您可以跟商家协商退款，如果协商不成，可以走司法程序。」
「那你们不能管吗？」
「我们会记录您的投诉，但如果有签字的合同，我们这边不好强制处理。」
我挂了电话，心凉了半截。
签字了，自愿消费。
这就是她们的护身符。
四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了那家店。
我想当面要求退款。
张姐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换上了笑容。
「苏姐来了？今天想做什么项目？」
「我要退款。」
「退款？」她挑了挑眉。
「姐，这个没法退的呀。」
「为什么不能退？」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您看，这里写着，服务一经开始，概不退款。」
我凑过去看，确实有这么一行字，字小得跟蚂蚁一样。
「我没看到这个。」
「合同上写了，您签字了，就代表您看过了。」
「你们这是欺诈！」
「姐，说话要有证据。什么叫欺诈？我们正规经营，明码标价，您签了合同就是自愿消费。您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告我们，法院判我们退，我们一分不少退给您。」
她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官司打下来，律师费您也得出，到时候花的钱比这三千多还多，您自己掂量。」
我攥紧了拳头。
「我报警。」
「报啊，您报。」她摊了摊手。
「警察来了我也是这些话。消费纠纷，有合同有签字，警察也没法把我怎么样。」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还在笑，那笑容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姐，我们做生意的，不可能把每个客人都得罪了。您要是觉得不值，以后多来几次，把卡里的钱用完就行了。别闹了，闹也没用，徒增笑话。」
我转身走出店门。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回到公司，我躲在厕所里哭了十分钟。
擦干眼泪出来，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下班后，我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完我的叙述，表情有点为难。
「这个属于消费纠纷，不是我们管的范围。」
「可是她们强迫我消费……」
「您有证据吗？有没有录音录像？」
我摇摇头。
「那就不好界定是不是强迫。而且您签了合同，从法律上来说是自愿行为。我建议您跟商家协商，或者向消协投诉，实在不行就走司法程序。」
我谢过民警，走出派出所。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出我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五
接下来几天，我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
我在小红书上发帖曝光，配了店名和地址。
发出去不到三个小时，帖子就被删了。
我又发，又被删。
我找本地的媒体爆料热线，说想曝光一家黑心美容院。
记者问我被骗了多少钱，我说三千二。
对方沉默了几秒：「这个金额有点小，不太够做选题。您要不再找找其他受害者，人多了我们再报道。」
我在网上找到一个维权群，里面全是被各种美容院坑过的人。
我潜进去看了几天聊天记录，心越来越凉。
有个姐姐被坑了六千，投诉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有个姐姐被坑了一万二，打官司打了一年，最后赢了，但律师费花了八千，还把自己熬出了胃病。
还有个姐姐被坑了三万，直接抑郁了，现在还在吃药。
群里有人说：认了吧，跟她们耗不起。
我问：就没有成功要回钱的吗？
半天没人回复。
最后有人发了一条语音：
「姐妹，别挣扎了。这种店背后都有人的，投诉不管用，报警不立案，打官司又耗不起。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不服气，现在想开了，就当花钱买教训吧。」
我盯着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
花钱买教训。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花钱给她们买教训？
但我又能怎么办？
晚上躺在床上，老公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我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认了吧。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六
第三天傍晚，我下班后又去了那家店。
张姐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怎么又来了」。
「苏姐，今天想做什么项目？」
我深吸一口气。
「张姐，上次的事我想通了。」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打官司我耗不起，投诉也没用，我就想把钱要回来。」
「姐，我都说了，这个没法……」
「你先听我说完。」
我打断她。
「我有个大学室友，做探店直播的，粉丝三十多万。你把钱退我，我帮你引荐她，让她来你店里播一场。」
张姐的表情变了。
「三十多万粉丝？」
「对，叫阿月，你可以自己去搜，叫『阿月探店记』，专门做本地美容美发探店的。」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十万粉丝的探店博主，一场直播报价少说两万起步。
现在只要退我三千二就能白嫖，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苏姐，你这是……真的？」
「真的。」
「那个博主真是你室友？」
「真的，我们大学住一个寝室，关系特别好。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张姐的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
「哎呀苏姐！你早说啊！咱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亲热得像八百年的老姐妹。
「来来来，坐下喝杯茶，我让小玲给你倒杯热的。」
我被她按在沙发上，面前很快摆上了水果和点心。
「苏姐，上次的事确实是我们服务不到位，你别往心里去啊。」
「那钱……」
「退退退，肯定退。」她拍着胸脯。
「你先帮我把那个博主约上，流程走完钱肯定给你，姐还能赖你这点钱？」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