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前世,我定会像是被戳到痛脚一般,跟她动手,然后再被哥哥训斥。
但现在,我只想远离。
“让开。”
我说。
沈芝芝却往前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陆谷雨,你看清楚,在这个家,哥哥心里只有我,你留着,也只是个笑话。早点滚蛋,对谁都好。”
我没理会她的挑衅,侧身想绕过她。
就在这时,沈芝芝忽然惊叫一声,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刃飞快地在她自己左手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姐姐!你干什么?!”
她尖声哭喊,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已经对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伤害我?!”
脚步声急促响起,哥哥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他看到了沈芝芝手臂上的血,看到了我手里还拿着背包站在她面前,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水果刀。
空气只凝固三秒,哥哥甚至问都没问,眼眸中暴怒席卷,抬手就是一记狠厉的耳光。
时间仿佛静止。
右臂的烫伤,肾脏的病痛,恍然都不见了。
只剩脸颊火辣。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对我动手。
比我身上所有伤病加起来,还要痛。
在前世最最恶语相向的时候,他都没有动手打过我。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沈芝芝这个妹妹。
我恍惚的,释然的想。
“陆、谷、雨!”
哥哥也愣住了,手掌颤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字:
“我刚才居然还有一瞬间,觉得你可能真的悔改了!是我太蠢!狗改不了吃屎!你的心肠到底有多黑?芝芝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熟悉的斥骂,诛心的词汇,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虽然早有准备,虽然告诉自己要麻木,但亲耳听到哥哥用这样憎恶痛恨的语气骂我,心脏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脸,看着沈芝芝躲在他身后嘤嘤哭泣、却对我投来一丝得逞眼神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又可悲。
解释?他不会信的。
在他心里,我早就罪大恶极。
也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用尽力气挣开他的手。
然后,我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了沈芝芝血迹的小刀。
哥哥眼神一厉:“你还想干什么?!”
我把刀柄塞进他手里,让他紧紧握住。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也映着我苍白如纸的脸。
我往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盛怒的眼睛。
声音又轻又抖,像枯黄的树叶,风一吹便落了。
“哥哥,你这么恨我,觉得我伤害了你的芝芝……那你替她出气,好不好?”
在他错愕的、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我猛地向前一撞!
“噗嗤——”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剧痛从右肩胛下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我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没入身体,撕裂肌肉,带来一种濒死般的寒意和锐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哥哥脸上的怒容僵住,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他下意识松开了手,但刀还插在我的肩膀上,血,迅速染红了我单薄的衣衫,触目惊心。
沈芝芝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嘴,呆若木鸡。
“谷……雨?”
哥哥的声音干涩发颤,他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又看向我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近乎恐慌的动摇。
我看着他,心底还有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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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是抵消你上辈子,拼死为我挡下的子弹。
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让我说不出话,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谷雨——!!!”
哥哥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接住我下滑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我流血的伤口,却又不敢碰那把刀。
他的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叫医生!快叫救护车!!”
他冲着吓傻的佣人和助理咆哮,眼睛赤红,再不见方才的冷酷,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的恐惧。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消毒水气味浓重的病房里。
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钝痛阵阵传来,但我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那种熟悉的、沉重的衰竭感。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病房里很安静,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是哥哥和沈芝芝。
“……我最后问你一次,刀,真的是她拿着划伤你的?还是你自己?!”
哥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哥哥……你怀疑我?你怎么能怀疑我?是姐姐她恨我,她一直都恨我抢走了你……”
沈芝芝哭得伤心欲绝。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谷雨她就算再胡闹,以前也从没对自己下过这种狠手!沈芝芝,你最好别骗我。”
哥哥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阴沉狠戾,
“如果让我查出来…我会杀了你。”
沈芝芝被他从未有过的可怕眼神吓得倒退一步,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哥哥的脚步声远去。
陆清明走到阳台,抽了根烟,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陆谷雨气若游丝的倒在他怀中时,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心脏骤停。
“去查。”
陆清明哑着嗓子,吩咐助理:
“当时谷雨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走廊里应该有监控能照到屋内的场景。”
我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心底一片寂然。
等护士换完药离开,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忍着肩膀和身体内部的双重剧痛,艰难地挪下床。
换上来时那套染血、已经干涸发硬的衣服,拿上那个旧背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我没有回家,那个家早已不是我的家。
我去了城郊的墓园。
冬天的墓园萧瑟清冷,寒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我跪在父母的墓碑前,冰冷的石板寒气透过膝盖直往上窜。
“爸爸,妈妈……”
一开口,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悲伤、绝望,终于冲垮了堤防,我抱着冰冷的墓碑,放声痛哭。
“我好想你们……真的好想……”
“哥哥不要我了,他有了新的妹妹,他现在,很恨我…”
“我病了,很重的病……没有肾,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也不想……再被哥哥恨着了。”
“我好累……爸爸妈妈,我来陪你们,你们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寒风呼啸,卷走我泣血的哭诉。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两辈子的苦楚都倾倒在这里。
哭到后来,已经没有力气,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麻木的冰冷。
身体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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