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龙的借刀之计,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伪政权的心脏。
徐中立、胡毓坤等二十余名汉奸头目被集体枪决于北门刑场,血染黄土,尸横三日。
吉川贞佐得知真相后,气得七窍生烟,脸色铁青如墓碑,连军刀都未能压住他眼中翻涌的怒火。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份名单——那是宪兵队根据刘子龙逃离路线、联络痕迹与目击证词推演出的“共党开封联络圈”。
纸上赫然圈着十余处地点:“夜巴黎”、“美华绸缎庄”、“龙亭湖画舫”、“西关邮局”、“济世堂药铺”……每一处,都是地下网络的节点,也是他尊严被践踏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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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戒严!”
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因愤怒与隐痛而扭曲,“从现在起,开封城所有出入口封锁,宵禁提前至酉时!宪兵、特高课、伪警全员出动,逐户搜查!凡有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他用日语咆哮而出,字字如刀,割裂夜空。
命令如瘟疫般蔓延。
当夜,开封城陷入死寂。
街巷如坟,灯火尽灭。巡逻队举着火把与三八式步枪,皮靴踏地声整齐如鼓点,每十步一岗,每百步一哨。军用探照灯扫过屋顶、树梢、枯井、排水沟,将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的刑场——一座活人不敢喘息、亡魂无处安放的炼狱。
西大街的绸缎庄首当其冲。
宪兵用枪托砸碎门锁,木屑飞溅。冲入店内后,将杭绸苏缎尽数掀翻在地,柜子抽屉拉得七零八落,连墙角鼠洞都被烧红的铁条捅穿。
掌柜老周被吊在房梁上,皮鞭抽得脊背血肉模糊,却只咬牙重复:“我是做小本生意,不问政事。”
他不知道,昨夜刘子龙曾在此换装;更不知道,那堆被撕碎的账本下,藏着半张通往洛阳的密道图。
南关邮局被查封。
所有信件被强行拆检,墨迹未干的家书、情书、学生作业,皆被泼上显影药水,在紫外灯下反复查验。
一名青年邮差因身上搜出半张军用地图(实为地理课作业),当场被拖走。母亲跪在雨中哭喊,却被宪兵一脚踹翻。三天后,人们在护城河边发现他的尸体,双眼被剜,口中塞满撕碎的信纸。
龙亭湖畔的画舫被连根拖上岸。
一脚将他踹入湖中。老人沉浮三次,再未浮起。
最惨烈的是城东“济世堂”药铺。
老板陈三针是军统十年老联络员,平日以配药掩护传递情报。日军破门而入时,他正将一份密信塞入腊丸,准备吞下销毁。
特高课用烧红的铁钳撬开他的嘴,腊丸破裂,密信暴露——上面写着“龙亭湖底仓三月初三转运”。
他被剥去上衣,绑在院中旗杆上,任寒风与皮鞭交替抽打,直至气绝。
尸体悬挂三日,不准收殓,乌鸦盘旋啄食,百姓绕道而行,连狗都不敢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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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百姓噤若寒蝉。
家家闭户,窗缝钉死,连婴儿啼哭都被母亲死死捂住,生怕一丝声响引来杀身之祸。
街头巷尾贴满告示,血红大字触目惊心:
窝藏逆党者,满门抄斩!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夜雨如织,将开封城浸泡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夜巴黎”舞厅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成一片片猩红的光斑,像伤口渗出的血,又像未熄的烽火。
就在刘子龙、苏曼丽撤离开封的当晚,三辆黑色军用卡车粗暴撞开舞厅后巷的木栅栏,宪兵如潮水般涌下,枪口冰冷地指向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舞女与侍应。带队的是渡边少佐,军刀未出鞘,杀气已透骨。
“所有人,不许动!”
渡边一脚踹开“牡丹厅”雕花包厢门,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吉川将军昨夜遇袭,凶手可能与本地联络点有关。你们这‘夜巴黎’,是军部高官常来之地,更要严查内鬼!”
舞厅老板陆振生快步迎上,一身笔挺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如古井。他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渡边少佐,下着这么大的雨,您亲自前来,辛苦了。”
“少废话!”渡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最近有没有可疑人物?特别是中国人,男的!”
陆振生轻轻拨开他的手,整了整领带,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疑人物?太君说笑了。我们‘夜巴黎’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诸位长官排忧解闷、舒缓战时压力吗?”
他抬手一指墙上挂着的巨幅合影——吉川、许钟、冈村副官皆在其中,举杯畅饮,笑容满面。照片下方题字:“皇军精神后花园,1939年秋”。
“您看,吉川将军上个月还在这里为司令部庆功,亲自点了一曲《夜来香》。我们这里,向来是‘皇军精神的后花园’。”他语气顿了顿,意味深长,“若真有共党潜伏,岂不是说……司令部早已被渗透?”
渡边脸色微变。他当然清楚刘子龙如今是吉川亲信,苏曼丽更是常出入公馆的“中日友好文化使者”。若在此抓人,牵连过广,责任难担。
“那为何情报显示,有共党分子多次出入此地?”渡边仍不甘心。
“出入?”陆振生轻笑,从怀中取出一本烫金预约簿,翻开,“您看,这是上月贵宾记录。刘副官陪许司令来听曲三次,苏小姐献唱五场,皆有签到。他们若真是共党,吉川将军会不知?还是说……”他压低声音,“有人想借机打击司令部亲信?”
他顺势一指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正因为‘夜巴黎’是皇军圣地,宵小才不敢轻易靠近。刺客选在巷尾动手,正是忌惮此处有重兵把守——您看,连屋顶都架了机枪哨呢。”
渡边抬头,果然见通风口外有伪装铁网,隐约可见哨兵身影。他环视舞厅:水晶吊灯下,舞女们瑟瑟发抖,乐队乐手低头擦拭乐器,留声机正播放着《何日君再来》,一切看似寻常。
终究找不到确凿证据,渡边只得冷哼一声:“加强警戒!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卡车轰鸣着离去,雨势未歇。
陆振生站在门口,目送军车远去,镜片后的目光却骤然转冷,如冰封深渊。
他悄然从吧台暗格取出一张字条——那是苏曼丽昨夜撤离前塞入酒瓶的暗记:
“路线已传,勿用‘夜巴黎’。吉川疑心已起,恐设局反钓。”
他将字条投入壁炉,火舌瞬间吞噬墨迹,连灰烬都未留下。
窗外,雨水中倒映着舞厅的霓虹,那抹猩红,如同未干的血,也如同不灭的火种,在暗夜里静静燃烧。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刘子龙正将那份染血的军火库图纸摊开在油灯下。
他知道,开封的血还未流尽,
而他们的刀,也远未归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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