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夫君裴瑾要我嫁给他那“战死沙场”兄长的牌位:
“芸娘,你若不愿为妾,便嫁与我兄长吧。将来我兼祧两房,你仍是裴家妇,你我骨肉还可承袭长房嫡脉,岂不两全?”
我望着这个曾对我许诺一生一世的男子,只觉彻骨寒凉。
刚要厉声回绝,眼前竟凭空浮起一行流光溢彩的小字:
【答应他!裴珏没死!他正率奇兵奔袭敌国王庭,不日便将凯旋!】
我呼吸一滞。
紧接着,更多文字出现:
【嫁过去就是正三品将军夫人!诰命加身!】
【裴珏书房藏着你的小像,他心悦你已久!】
【兼祧两房?裴瑾与那江柒竹合谋算计,想侵吞长房家业!】
【拒了他,你才会落入原著凄惨结局!】
烛火噼啪一声,映着裴瑾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光。
我指尖嵌入掌心,迎着那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天机”,缓缓抬起眼眸。
“好,我嫁。”
01
天边的残阳如血一般染红了半边天空,云霞像被火点燃了似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夫林瑾的兄长,就是在这样昏黄又带着肃杀气息的落日余晖下,被宣告战死在那片遥远的、黄沙漫天的北疆战场上。
消息传回京城时,将军府上下顿时笼罩在一片沉重的白色哀戚之中,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叹息声和低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我的未婚夫林瑾,也就是林家那位庶出的二公子,近些日子对我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复往日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与体贴。
这一天,他特意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将我拉到灵堂旁边的偏厅里,脸上堆满了故作深情的恳切,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算计与期待的光芒。
他用一种刻意放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对我说道:“芷兰,我知道你心气高,是断然不肯为人妾室的,这我都能理解,毕竟你是陈尚书家金尊玉贵的嫡长女。”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要不……我们换个方式,你嫁给我大哥林琛的牌位,如何?这样你名义上便是大房嫡妻,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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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嘴巴微微张开,刚想厉声斥责他这荒唐透顶的想法。
就在那一刹那,我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行行清晰无比、仿佛悬浮在空气中的奇异文字。
那些文字闪烁着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快答应他!他哥根本没死,你现在嫁过去,等他凯旋归来,你就是正三品的将军夫人了!】
紧接着,又一行文字快速浮现:【林琛偷偷喜欢你很久了,他书房里藏了你的画像,每天都要看,你嫁过去肯定被他捧在手心里疼!】
还有一行文字带着明显的鄙夷情绪:【兼祧两房?亏林瑾这个庶子想得出来,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死死盯着这些只有我能看见的古怪文字,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一个大胆而又充满诱惑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心底迅速蔓延燃烧。
林瑾见我久久不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以为我正在犹豫挣扎,便又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接着说。
“等你以我大哥未亡人的身份顺利过门之后,我便可以向父亲和母亲大人提议,由我来‘兼祧’两房。”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几乎要放出光来,语气也更加急切。
“这样一来,你名义上虽是我大哥的妻子,但实际上依旧是我的人,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别的男人有机会触碰你。”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而且,将来我们若是有了孩子,那孩子便是大房名正言顺的嫡子,不仅能继承我大哥那份丰厚的私产,在府里的地位也是无人能及,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夜渐渐深了,灵堂里愈发显得阴冷空旷,只有几支白蜡烛在偶尔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明明灭灭地摇曳着,烛泪缓缓滴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此刻灵堂中只剩下我和林瑾两个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想到他大哥林琛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我心里原本还盘算着,是否该说几句宽慰他的话,毕竟我们尚有婚约在名。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林瑾却先一步转过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伤,反而是一副认真到近乎冷酷的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白天那个荒唐的提议:“芷兰,你好好考虑一下,嫁给我大哥的牌位吧,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嫁给你大哥的牌位?”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林瑾,你清醒一点!我陈芷兰可是你三书六礼、明媒正聘的未婚妻!你怎能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最终我彻底确认,他并非一时糊涂,而是真的在认真地、谋划着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眉头紧紧蹙起,心里只觉得这事简直荒唐可笑到了极点,同时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因为他大哥的死讯打击过大,以至于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
我陈芷兰,是当朝从二品户部尚书的嫡长女,自幼受尽父母宠爱,家族教养,身份何等尊贵。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质问:我凭什么要放弃嫁一个活生生的、有前途的夫婿,反而去嫁给一个冷冰冰、毫无生气的木头牌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原本因为守灵而滋生的一丝困倦,此刻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荒唐提议冲击得烟消云散,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林瑾见我脸色阴沉,明显不满,赶忙换上一副无奈又痛心的表情,急急地解释道:“芷兰,你听我说,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啊。”
他的眼神开始有些飘忽躲闪,不敢与我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也知道,柒竹她……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在江边若不是她舍身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我林瑾不能不报。”
“可她性子柔婉,胆子又小,柒竹亲口对我说过,她虽是寻常人家出身,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宁死也不愿为人妾室,她离不开我,我也不能负了她。”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眼下只能先委屈你,暂时嫁给我大哥的牌位,这实在是权宜之计。”
“等你过门之后,我立刻就会向父亲母亲提出兼祧两房的请求,到时候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你依旧是我林瑾心中最重要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我绝不会让别的男人染指你分毫。”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美好”的未来图景,双手都情不自禁地比划起来。
“而且,我刚才也说了,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能顶着大房嫡子的名头,这身份何等尊贵!还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我大哥留下的所有产业,这岂不是一举多得?”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显然,这个在他看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已经在他心里反复琢磨、推敲了许多个日夜,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向我吐露。
02
大约一个多月前,林瑾与友人去京郊的碧波江畔游玩赏景。
据他自己所说,当时他不慎脚下一滑,失足跌入了湍急冰冷的江水之中,不谙水性的他瞬间被淹没,情况万分危急。
恰好那时,在江边采摘莲藕的农家女江柒竹路过,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江中,拼尽全力将他救上了岸。
在慌乱的水中挣扎和施救过程中,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了肌肤之亲,衣衫尽湿。
事后,林瑾便一脸凝重、义正辞严地对我宣告:“柒竹于我有救命之恩,又因此损了名节,我林瑾堂堂男儿,必须对她负责到底。”
他最初的打算,是让我这个尚书嫡女做他的正妻,而让出身低微的江柒竹屈居妾室。
他还曾假惺惺地对我解释:“芷兰,你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做正妻再合适不过,至于柒竹……她救了我,我也不能亏待她,就让她做妾,也算全了她的恩情与名声。”
可那江柒竹却并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顺从,她得知这个安排后,在林瑾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她抽抽噎噎地哭诉道:“林公子,我江柒竹虽是出身寒微的采莲女,可也是父母疼爱、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女儿,我救你乃是出于本心,并非图谋什么,但若要我为人妾室,受那等屈辱,我……我宁可当初不曾救你,也好过如今这般难堪。”
林瑾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再转头看看家世显赫、神情清冷的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看似为我着想的语气说道:“芷兰,以你的家世门第,嫁给我这个将军府庶子,本就有些委屈了,我林瑾又怎能让堂堂尚书千金去给人做妾?那不仅是辱没了你,更是打了陈尚书的脸面。”
于是,这个所谓的“两全其美”的馊主意,便在他那颗自以为是、精于算计的脑海里成型了。
他再次试图拉住我的手,脸上充满了期待与急迫,声音也带上了恳求。
“芷兰,你就应了我吧,不过是和一个牌位走个过场,拜堂成亲而已,日后你便是我的‘兼祧妻’,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这难道不好吗?”
这一次,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恶心,狠狠地、用尽全力甩开了他试图触碰我的手,向后退开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挺直脊背,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我不愿意!林瑾,你听清楚了,我陈芷兰不愿意!”
“凭什么要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去和一个冰冷的牌位拜堂成亲?那与冥婚何异!”
“又凭什么那个江柒竹就能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嫁给一个活生生的夫君,享受新婚的喜悦与未来的期盼,而我却要守着个死物,终日与孤寂凄清为伴!”
“林瑾,你告诉我,你究竟是凭什么,敢如此作践我陈芷兰,作践我陈家!”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被背叛和侮辱带来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宁愿此刻就与你一刀两断,从此婚嫁各不相干,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绝情的话语彻底说出口,与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彻底划清界限的瞬间,眼前那奇异的文字再次如同潮水般涌现,比之前更多,更密集。
【女配小姐姐快答应他啊!别犯傻!】
【林琛根本没死!他是在北疆诈死,带着精锐小队去偷袭敌军王庭了,立了大功,马上就要凯旋回京受封了!】
【你现在嫁过去,等他回来,你就是正儿八经、风风光光的将军夫人,诰命加身!】
【这不比嫁给林瑾这个三心二意、薄情寡义的庶子强上千百倍?】
【林琛早就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他性格内敛,又觉得弟弟与你有婚约,一直不敢表露。】
【他书房里挂着一幅双面画轴,正面看是普通的山水图,反面藏的可是你的小像!】
【他在府里的时候,只要得空,就对着你的画像看,那才是真心悦你之人!】
【等他回来,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居然真的娶到了心上人,怕不是要把你宠到天上去!】
【嫁给他!当将军夫人!气死林瑾和那个白莲花江柒竹!】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些不断滚动、仿佛带着某种急切情绪的文字,心中那点原本只是细微的怀疑,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理智又让我感到一阵荒谬。
我与林琛,不过是在几次世家宴会上有过寥寥数面之缘,彼此之间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仅止于礼节性的问候。
就凭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他怎么可能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呢?
更何况,京城里关于他战死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细节详尽得令人不得不信。
有人说,他是在一场惨烈的遭遇战中,被敌军逼至绝境,失足摔下了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还有更骇人的说法,说他掉落的那处悬崖之下,常有凶猛的豺狼虎豹出没,只怕早已葬身兽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还可能活着?这些文字所言,实在是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置信。
我定了定神,决定试探一下林瑾。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瑾脸上,然后伸出手指,状似无意地指了指半空中那些文字所在的大致方向,用带着困惑的语气轻声问道:“林瑾,你……你看那边,那些飘着的字,是怎么回事?”
林瑾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茫然地看去,脸上只有一片空白和疑惑,他皱了皱眉,不解地反问道:“芷兰,你说什么呢?什么字?哪里有什么字?你是不是这些天太累,眼花了?”
他的反应清晰无误地表明,他根本看不见这些文字。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这些所谓的“弹幕”,或许真的在向我揭示某种被掩盖的真相。
我需要验证,立刻!
我迅速冷静下来,脸上故意露出一丝疲惫和动摇的神色,抬手轻轻扶了扶额角,声音也放软了些许。
“我……我大概是有些累了,头也有些晕,这里烛火晃动,看得人心里发慌。”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你继续在这里为你大哥守灵吧,我想去后院走一走,透透气,也……好好想想你刚才说的话。”
03
林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以为我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为了进一步说服我,他连忙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殷勤。
“也好,你去走走,散散心。现在府里人都歇下了,很安静。”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暗示说道:“你可以先去我大哥生前住的那个‘松涛院’看看,那院子又大又清幽,景致是府里最好的,房间布置也极为雅致。”
“你去瞧瞧,若是喜欢,以后那里便是你的住处了。”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我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探查那幅弹幕中提到的“双面画”,林瑾便主动将机会送到了我面前。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看他,转身迈着看似沉重、实则迫不及待的步伐,朝着记忆里林琛所住院落的方向走去。
自林琛“战死”的消息传回后,他院子里原本伺候的丫鬟仆从大多被调派到了别处,只留下一个年迈耳背的老仆负责日常的洒扫。
此刻已是深夜,那老仆想必早已歇下。
院门果然只是虚掩着,并未落锁,我轻轻一推,那厚重的木门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正屋的房门同样没有从里面闩上,我伸手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松墨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我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轻轻一晃,点燃了桌上一盏半旧的铜制烛台。
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映照出房间简洁而冷硬的陈设。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床头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画轴上。
弹幕没有说错,从正面看去,那确实是一幅笔力遒劲、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画的是崇山峻岭、飞瀑流泉,颇有名家风范。
我搬过一旁的花梨木圆凳,小心地踩上去,伸手将那幅画轴取了下来。
画轴入手颇有些分量。
我将画翻过来,借着烛光仔细看去——果然!在山水画的背面,还精心裱糊着另一幅画!
那画上,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正执着一柄精致的团扇,半遮娇颜。
那扇面是极淡雅的藕荷色,上面用工笔细细描绘着几枝幽兰,扇骨似乎是上好的紫竹制成。
少女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巧笑嫣然,顾盼生辉,那鲜活灵动的模样,不是我还是谁?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好几拍,紧接着便是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我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这幅画的边角处,有好几处明显的、被烛火熏燎过的焦黄痕迹。
那痕迹新旧叠加,显然不是一日之功,而是有人曾长久地、反复地在灯下凝视这幅画,以至于不小心让烛火燎到了画纸。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画卷右下角那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题跋上,写的是:【灯映雪光寒,室静竹影深。】
我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眉头微蹙。
这句诗意境孤寒冷寂,与我画中明媚含笑的模样,实在是格格不入,显得十分突兀。
但就在下一刻,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的名字,陈芷兰,“芷”是一种香草,而“兰”是兰花。
这句诗里,虽无“芷兰”二字,但那“竹影”之“竹”,与“兰”同属草木,且这句诗整体清冷幽静的意境,似乎……暗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倾慕与思念?
他是在借这幅画和这句诗,表达他求而不得、只能于静室寒灯下独自思念的心境吗?
想到这里,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脏跳得更快了,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我。
此刻,我不得不相信,那个英武沉稳、与我仅有数面之缘的林琛,那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将军,竟然真的……心仪于我。
那么,弹幕所说的其他事情,包括他并没有真正战死,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我捧着那幅画,对着画中巧笑嫣然的自己,喃喃自语道:“你若真的还活着,那便好了……可你若真的已经战死沙场,我今日若应了林瑾,嫁给了你的牌位,日后岂不是真要落入他那‘兼祧两房’的恶心算计里?”
越想,心中那股因为林瑾的背叛和算计而产生的怒火与屈辱感便越是炽烈。
我忍不住低声骂道:“兼祧两房?他想得倒是美!简直是痴心妄想!”
04
就在这时,眼前那些弹幕文字再次活跃地滚动起来,补充着新的信息。
【林琛根本没有掉下悬崖,那是他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用来迷惑敌人的!】
【他现在好着呢,正带着一支精锐奇兵,连夜奔袭敌国王庭的老巢!】
【小姐姐要是现在嫁给他,等他回来,你就等着凤冠霞帔,当超一品诰命夫人吧!】
【这可比嫁给林瑾那个见异思迁、以后还会左一个右一个往房里纳妾的渣男强一万倍!】
【原著里女配嫁给他之后可惨了,最后郁郁而终,千万别走老路!】
我看着这些不断涌现的文字,心中原本的犹豫和彷徨,渐渐被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决断所取代。
从这些文字零碎的描述中,我拼凑出一个更加惊人,也更加让我心寒的事实:我所处的这个世界,可能并非真实,而是一本被人书写出来的“话本子”。
而我陈芷兰,不过是这话本子里一个用来衬托主角、推动剧情,最后下场凄惨的“女配”角色。
按照所谓的“原剧情”,我拒绝了林瑾这荒唐的提议,林瑾无奈之下,只得按照婚约娶我为正妻。
可那“女主”江柒竹因此负气离去,林瑾便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我,从此对我冷若冰霜,动辄斥骂。
我心有不甘,为了挽回他的心,也为了日后能有倚仗,便苦苦哀求父亲动用关系和资源,助林瑾在官场上步步高升。
然而,当我父亲年老致仕,失去权势之后,林瑾便立刻翻脸无情,以“三年无所出”这等莫须有的借口,将我贬为妾室。
而江柒竹,却在离开后机缘巧合,成了某位权势亲王的义女,风风光光地以贵女身份重新嫁入将军府,成为了林瑾心中唯一的挚爱正妻。
林瑾为了让她更有“危机感”,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更是为了让她更依赖他,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纳妾,将军府的后院日渐拥挤,莺声燕语不断。
而我这个原配,则在后院的角落中日渐枯萎,无人问津,最终在无尽的冷落与抑郁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得知这一切“未来”的可能,我整个人如坠冰窟,紧接着便被滔天的愤怒和不甘所淹没。
凭什么?我陈芷兰,堂堂尚书嫡女,品行端方,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最后却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仅仅只是为了给那对所谓的“男女主角”让路,做他们爱情和权势路上的垫脚石?
就因为我最初没有答应嫁给林琛的牌位,阻碍了他们“兼祧”侵吞大房财产、又全了“深情”名声的计划?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欺人太甚!
我怒极反笑,低声自语:“也是,能写出让我这个从二品大员嫡女,和一个将军府庶子订婚这种不合常理剧情的人,他那脑子,本来也就不怎么正常!”
好在,这些弹幕之后的“观众”或“读者”,大多心向正义,他们热心地向我透露了这些“内幕”,让我得以窥见被掩盖的真相,从而有机会挣脱那既定的、悲惨的命运轨迹。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悲惨的结局,我陈芷兰一刻也不想承受,更绝不会让它发生!
心中主意已定,我便果断做出了选择。
我不仅要答应嫁给林琛的牌位,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摆脱林瑾,斩断与他的所有关联。
我倒要看看,失去了我们陈家的扶持,他林瑾,一个庶子,还能不能像“原剧情”里那样,轻而易举地爬上高位,左拥右抱!
回到那依旧烛火摇曳、阴气森森的灵堂,我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丝彷徨无助,还有对未来的担忧。
我轻声对等在那里的林瑾说道:“林瑾,我想了又想……为了两家的情谊,也……也为了你所说的那些‘将来’,我……我愿意答应你,嫁给你大哥林琛的牌位。”
我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可是,这件事……将军和夫人那边,会同意吗?毕竟这……这听起来实在有些惊世骇俗,我怕……”
林瑾一听我松口答应,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在确认我是否真心,随即用一种安抚的、带着掌控意味的语气说道:“你放心,父亲和母亲那边,我自有办法去说,保管让他们点头。”
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摆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
“夜已深了,你也累了一整天,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好好将养精神。”
想来,他故意留我到这么晚,又特意选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灵堂提及此事,就是为了避免旁人干扰,方便他实施这见不得光的谋划。
“好。”我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将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深深隐藏起来,伪装出顺从柔弱的姿态。
当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拍拍我的肩膀以示亲昵时,我状似无意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林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自以为是的想法掩盖——他只以为我是在耍小性子,闹别扭,心想等日后哄一哄便好了,因此并未深思,更没有察觉到我态度下那冰冷的疏离与决绝。
05
深夜回到尚书府,我父母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显然,他们也在为我的晚归而担忧,未曾安寝。
父亲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脸色十分不好看,见到我回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与担忧。
“芷兰,那林瑾也太不懂规矩,太不知分寸了!怎能将你留到这般时辰?你们虽有婚约,但毕竟尚未成礼,如此行事,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林瑾,行事当真欠妥!”
我看着父亲担忧而恼怒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我走到父亲身边,脸上露出委屈和愤懑的神色,顺着父亲的话说道:“爹爹说得对,他这般行事,可见人品确有瑕疵,并非女儿良配。”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说出了让父母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爹,娘,女儿思前想后,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嫁给林瑾了。”
在父母震惊的目光中,我清晰而缓慢地继续说道:“我想……嫁给林琛将军的牌位。”
“胡闹!”父亲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芷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嫁给一个牌位?你疯了不成!我陈家的嫡长女,怎能受此等屈辱!什么兼祧妻,更是无稽之谈,我绝不同意!”
看着父亲激动又心疼的样子,我知道,是时候将部分真相和盘托出了。
我连忙上前,轻轻抚着父亲的背帮他顺气,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爹爹,您先别急,听女儿把话说完,女儿岂是那等自轻自贱、任人摆布之人?”
我拉着父亲坐下,又看了看同样满脸忧急的母亲,将林瑾今日在灵堂对我说的那番“兼祧两房”的算计,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父亲听着,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待我说完,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霍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无耻之尤!他林瑾一个庶子,竟敢如此算计我陈家的女儿!简直是欺人太甚!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要退了!我陈家的女儿,绝不与他这等小人结亲!”
我心中感动,却也知道,光是退亲还不够。
我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爹爹息怒,女儿当然不会去做那什么见鬼的‘兼祧妻’,女儿选择嫁给林琛将军的牌位,另有缘由。”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将弹幕中透露的、关于林琛可能并未真正战死,而是立下大功即将凯旋的消息,以一种“偶然从特殊渠道听闻”的方式,委婉地告知了父母。
当然,我隐去了“弹幕”和“话本子”这些过于离奇的部分,只说是有边关回来的隐秘消息如此流传。
“女儿听闻,林琛将军或许并未战死,而是奉命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如今已大功告成,不日便将荣耀归京,届时论功行赏,封侯拜将亦有可能。”
我微微叹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憧憬交织的神情。
“到那时,想要嫁给这位年轻有为、位高权重大将军的京城贵女,怕是能从宫门口排到城门楼去,哪里还能轮得到已经与他弟弟有过婚约的我呢?”
我看着父母脸上从震惊、怀疑,到逐渐陷入沉思的神情,继续说道:“眼下,林家正因为林琛将军的‘死讯’而悲痛,又因林瑾那荒唐的算计,主动提出换亲,这正是女儿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嫁给牌位,看似委屈,实则是以退为进。若林琛将军果真归来,我便是他明媒正娶、有婚书为证的妻子,是正三品将军夫人,未来甚至可能是侯夫人、国公夫人。”
“若……若他真的不幸战死,女儿以嫡媳身份过门,有将军府庇护,有您二老撑腰,再依礼过继一个孩子承继大房香火,也能保一生尊荣安稳,总好过嫁给林瑾,日后受他作践,看他与那江柒竹恩爱,还要忍受他一个接一个地纳妾。”
我将两种未来的利弊,清晰地剖析在父母面前。
父亲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母亲则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含泪,满是心疼与挣扎。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父母而言同样艰难,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最终,父亲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我,目光复杂,有担忧,有审视,也有一丝决断。
“芷兰,你所说的消息……来源可可靠?此事关系你一生,绝非儿戏。”
我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坚定:“爹爹,女儿虽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有七八分把握。这是女儿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前程,女儿想赌一把。嫁给林琛,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比嫁给林瑾那个心术不正之人要好上千百倍。”
父亲又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噼啪爆了几个灯花。
他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罢了!我陈家的女儿,本就该配这世上最好的儿郎!那林瑾,确实非良人。既然我儿有此胆识和眼光,爹……就陪你赌这一回!”
母亲见状,也抹去眼角的泪,紧紧握住我的手,哽咽道:“娘只要你过得好,旁的……旁人的闲言碎语,咱们不怕!只要你日后能幸福尊荣,眼下这点委屈,咱们忍了!”
“多谢爹爹!多谢娘亲!”我心中大石落地,感动与酸楚一齐涌上心头,伏在母亲怀里,声音也哽咽了。
父母的支持,是我实施计划最坚实的后盾。
06
与此同时,林瑾为了让他那“换亲”的算计能够顺利进行,也开始在将军府内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
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实则是江湖骗子的假道士。
在为林琛设立衣冠冢、举行法事的那天,这假道士“恰巧”路过,在坟前驻足,随即大惊失色,连连高呼:“不妙!大大不妙啊!”
林瑾立刻配合地迎上前,脸上堆满焦急,问道:“道长,何处不妙?还请道长明示!”
假道士手持拂尘,围着衣冠冢转了几圈,掐指一算,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位将军乃是英年早逝,又身负无数杀孽,怨气与煞气极重,盘桓于此,久久不散啊!”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林家人骤变的脸色,继续危言耸听。
“此等凶煞之气,若不及早化解,恐怕会冲撞家宅,轻则家人病痛缠身,家宅不宁,重则……恐会影响到府中子嗣缘分,导致香火凋零,后继无人呐!”
这话正好戳中了老将军和夫人心中最大的隐痛——长子战死,若次子(虽为庶子)再子嗣艰难,林家岂不是要绝后?
林瑾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连忙躬身行礼,急切恳求:“还请道长指点迷津,赐下破解之法!我林家……实在经不起更多打击了。”
假道士捋了捋胡须,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良久才缓缓开口:“破解之法嘛……倒也不是没有。将军英魂不安,需得以喜事冲煞,以阳气镇之。”
“只需为他寻一门八字相合、福缘深厚的亲事,让新妇入门,以喜气化解怨气,以生人之阳气安抚亡魂,如此,便可保家宅安宁,子嗣绵延。”
林瑾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忧心忡忡。
他怀里早已备好了林琛的生辰八字,闻言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一位颇有名望的算命先生处。
他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放在算命先生面前,恭敬地递上八字纸条。
“先生,劳烦您给仔细算算,家兄这般情况,需得寻一位何等八字的新妇,方能化解那煞气,保家宅平安?”
算命先生收了金子,眯着眼看了半晌八字,又装模作样地掐算良久,才慢悠悠地道:“令兄这八字,乃金戈铁马之命,煞气太重。需得寻一位乙卯年、卯月出生的女子为妻最佳。卯属木,乙亦属阴木,木能泄金之锐气,阴柔能化阳刚之煞,且卯兔温和,可带来安宁福气。”
乙卯年,卯月出生——这指的不正是属兔,二月生的女子吗?
老将军在灵堂前,正对着长子的牌位老泪纵横,喃喃诉说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与不舍。
当有人在一旁“无意间”提起算命先生所说的化解之法,并感叹“这般八字着实难寻”时,老将军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猛地想起,次子林瑾那位未婚妻,户部尚书陈家的嫡女陈芷兰,似乎正是属兔,且生于二月!
他立刻召来夫人确认,将军夫人仔细回忆,点头道:“没错,陈家那丫头确是乙卯年二月初三的生辰。”
老将军心中顿时活动开来。
陈芷兰那孩子,他是见过的,容貌气度皆是上乘,出身高贵,教养也好,若不是早年与瑾儿有婚约,配他战功赫赫的长子琛儿,倒是更为般配。
如今琛儿为国捐躯,若能得这样一位身份尊贵、八字相合的女子嫁入,为他守住大房,将来再过继一个孩子承继香火,倒也不失为对长子的一种告慰,也能全了两家的情谊。
只是……老将军眉头又皱了起来:“可芷兰那孩子是瑾儿的未婚妻,且是陈家嫡女,身份尊贵,让她嫁与牌位,只怕陈家不肯,那孩子自己也未必愿意。”
将军夫人也叹了口气:“是啊,这事实在是太过委屈人家姑娘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悲伤”的林瑾,此时觉得时机已到,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摆出一副深明大义、忍痛割爱的悲壮神情。
“父亲,母亲!为了大哥能安息,为了我们林家香火延续,家宅平安,儿子……儿子愿意让出这门亲事!”
他语气恳切,继续说道:“芷兰她……她最是贤惠懂事,深明大义,想必也能体谅我们的难处。只要好好与她分说,她定会应允的。”
“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如此一来,实在是委屈了芷兰,也亏欠了陈家。为显诚意,也为了补偿芷兰,这聘礼……恐怕要在原定基础上,再大大增添一份,方能显出我们林家的歉意与重视,也好让陈尚书面上有光。”
林瑾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陈芷兰嫁进来,成了他名义上的“大嫂”,日后兼祧两房,这些丰厚的聘礼,还有他大哥留下的私产,迟早还不是要落到他手里?现在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提前投资罢了。
老将军此时心中对长子充满愧疚,又担忧家族运势,闻言毫不犹豫,大手一挥:“聘礼不是问题!只要陈家肯答应,再添多少都行!务必要让芷兰那孩子风风光光地进门,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将军夫人也点头附和:“正该如此,不能亏待了人家好姑娘。”
得了父母首肯,林瑾心中大定。
当日下午,将军夫人便精心装扮,穿上了正式场合才会动用的诰命服制,戴上象征身份的头面首饰,乘坐马车,亲自前往户部尚书府拜会。
面对陈尚书夫妇,将军夫人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恳求。
她微微福身,语气婉转又充满歉意:“陈大人,陈夫人,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件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为之事,想与二位商议。”
她将假道士之言、算命先生之语,以及老将军对长子的一片痛惜之心,委婉道来,最后才切入正题。
“我们思来想去,八字相合、身份又能匹配的,唯有府上千金芷兰。我们深知此事对芷兰万分委屈,对陈家更是唐突,但为了安亡者之灵,保家宅之宁,也全了两家多年情谊,只得厚颜前来,恳请二位……能否考虑,让芷兰嫁与我儿林琛的牌位?”
她看着陈尚书夫妇瞬间沉下的脸色,连忙补充道:“我们绝不是要委屈芷兰做那等没名没分的冥婚女子,而是以正妻之礼迎娶,婚书聘礼,一样不少,甚至更为丰厚。”
“芷兰入门后,便是我林家堂堂正正的大房嫡媳,地位尊崇。待她过门,我便立刻从族中挑选聪慧健康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作为大房嗣子,继承林琛的一切。”
“日后,将军府大房所有产业,皆由芷兰与嗣子掌管,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定保她一生富贵尊荣。”
陈尚书与夫人早已从我这里得知了前因后果与我们的计划,此刻心中虽对林家的算计感到愤怒,但面上却不得不配合演戏。
陈尚书脸上露出挣扎、权衡的神色,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拱手道:“夫人言重了。林琛将军为国捐躯,乃忠烈之士,我陈家亦是忠君爱国之门第。”
“如今既有此法可慰英灵,保林家安宁,我……我虽心有不忍,但为了大义,也为了两家情谊,便……便应下此事吧。”
“只是,”陈尚书语气转为严肃,“我女儿入门,必须是以嫡妻正礼,一切规矩不能有丝毫简省怠慢,更要公告亲友,澄清原委,绝不能让芷兰背上任何污名。”
将军夫人闻言大喜,连忙应承:“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一切皆按最高礼制操办,断不会让芷兰受半点非议!”
于是,两家迅速达成一致。
对外统一宣称:陈尚书之女陈芷兰,自幼仰慕林琛将军忠勇,原心中所属便是将军,只是阴差阳错与二公子有了婚约。如今将军为国捐躯,陈小姐情深义重,甘愿以嫡妻身份嫁与牌位,为将军守节,以全其志。而林家二公子林瑾,亦深明大义,为成全兄长与陈小姐之“缘”,主动退让。
因是嫁给牌位,诸多喜庆环节能省则省,林家希望能早日“冲喜”化解煞气,便将迎亲的日子定得颇近,就在半个月之后。
将军夫人为表诚意与愧疚,特意私下又见我一面,拉着我的手,温言软语安抚了许久,再次郑重承诺过继与财产之事,并将聘礼单子在原定基础上,又足足加了三十八抬,珍玩古器、田庄铺面,应有尽有,规格之高,远超寻常嫡子娶亲。
我查看那长长的聘礼单子时,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只有一片冷静的盘算。
父亲在一旁低声道:“有了这些实打实的产业傍身,又有嗣子名义,即便那林琛真的回不来,我儿日后也有了立足的根基,不必看人脸色。那林瑾想‘兼祧’吞并大房的算盘,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我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自以为聪明,将旁人都当作傻子玩弄,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等着看他机关算尽,最后却一场空的狼狈模样。”
换亲之事尘埃落定后,林瑾自觉计划顺利进行,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立刻又兴冲冲地去找老将军。
“父亲,儿子既已让出婚约,成全大哥与芷兰……那儿子自己的婚事,是否也该提上日程了?”他脸上带着期待,“儿子想娶那位对儿子有救命之恩的江柒竹姑娘为妻,以示负责,还望父亲成全。”
老将军此刻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庶子在此事上“受了委屈”,另一方面想着大房已有芷兰这个嫡媳,日后再过继嗣子,家业承继已定,这庶子想娶个救命恩人,身份虽低些,倒也无妨大局,便挥挥手,不甚在意地答应了:“你既喜欢,便娶了吧。只是她出身寒微,须得好好教导规矩,莫要失了将军府的体面。”
林瑾大喜过望,连声应承,立刻请了媒人,备上厚礼,前往江柒竹家中提亲。
他此刻全然不知,自己这个看似“占了便宜”的决定,实际上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被考虑作为将军府继承人的资格。
原本,在林琛“战死”的消息确认后,老将军和夫人不是没考虑过,将来或许要将家业交到这位仅存的儿子(虽是庶出)手上。
可如今,大房即将迎娶我这位身份高贵、娘家势大的嫡媳,未来还有嗣子承继,林瑾这个娶了平民女子、自身又无显赫功名的庶子,自然被排除在了核心继承序列之外。
他还在做着兼祧两房、掌控全局的美梦,却不知自己的根基,正在被自己亲手一步步拆毁。
几日后,林瑾与江柒竹的婚事也正式敲定。
江柒竹以正妻之礼嫁入将军府,虽因出身问题,婚礼规模无法与我相比,但林瑾为表“深情”与“补偿”,也是尽力操办。
更让人意想不到,或者说,是林瑾刻意为之的是,他与江柒竹的婚期,竟然也定在了我嫁入林家、与林琛牌位成亲的同一天!
林瑾甚至还为此特意给我写了一封信,派人悄悄送来。
信中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得意与自以为是的“深情”。
他写道:“芷兰,那日你与柒竹将同穿大红嫁衣,同入我林家大门,同拜天地高堂。在我心中,那便是同时迎娶了你们二人,这是独属于我们三人之间的小秘密,亦是浪漫。你且安心,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偏颇。”
我读完信,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险些将晚膳都吐出来。
这人的无耻与自恋,简直超乎想象。
我本打算立刻回府,请父亲或我未来的“婆母”将军夫人出面,勒令林瑾更改婚期,错开这荒唐的“双喜临门”。
但就在我动念的瞬间,眼前的弹幕再次疯狂涌动起来,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别改期!千万别改!就定在同一天!】
【林琛大将军已经接到消息,正日夜兼程往京城赶呢,算算日子,差不多正好能赶上大婚当天!】
【到时候洞房花烛夜,那场面绝对精彩!】
【就想看林瑾这个自私自利的渣男被打脸!想象一下,他晚上想偷偷溜进‘嫂嫂’房间,结果一推门,发现活生生的大哥正坐在里面……那表情,哈哈哈!】
【小姐姐,满足一下我们看戏的愿望吧!也算是报答我们给你剧透啦!】
看着这些充满促狭意味的文字,我心中的恶心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反而生出一丝期待。
既然这些“观众”如此热心帮了我,那么,满足一下他们这点“恶趣味”,似乎也无不可。
我也很想看看,当林瑾所有的算计都落空,当活生生的林琛站在他面前时,他那张虚伪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于是,我收起了想要改期的念头,只将那封恶心的信仔细收好,说不定日后还能当作某种证据。
07
大婚之日越来越近,府中上下都忙碌起来。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和煦,我带着贴身丫鬟,乘坐马车来到京城最有名的“玲珑阁”首饰铺,想为自己挑选一副大婚当日搭配嫁衣的耳坠。
店铺内珠光宝气,各色首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正凑在一个摆满珍珠耳饰的琉璃柜前细细挑选,比较着款式与光泽。
忽然,一个娇柔婉转、仿佛带着蜜糖般甜腻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这位姐姐,也是来挑选首饰的吗?”
我闻声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水绿色绣缠枝莲纹襦裙的年轻女子,正款步向我走来。
她生得确实有几分姿色,柳眉杏眼,樱桃小口,皮肤白皙,身段纤柔,走起路来弱柳扶风,颇有种我见犹怜的风致。
然而,她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打量与比较的神色,以及嘴角那一丝故作天真实则隐含得意的笑意,瞬间破坏了那份柔弱美感,让我心生不喜。
与此同时,弹幕适时跳出,带着明确的标识:【注意!眼前这个穿绿衣服、装模作样的,就是采莲女·白莲花·女主·江柒竹!】
原来是她。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想转身继续看首饰。
江柒竹却仿佛没看出我的冷淡,反而又靠近两步,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语气也带着刻意的熟稔。
“姐姐何必如此见外?你我很快便要同住一个屋檐下,成为一家人了,理当多亲近亲近才是。”
她目光扫过我面前的珠宝,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羡慕与嫉妒,随即又换上天真无辜的表情。
“我今日出门匆忙,竟忘了多带些银两,看中了那边两支玉簪,偏偏还差着二两银子。姐姐你看……你出身高贵,想必不会在意这点小钱,不如先借我二两应应急?日后我定当奉还。”
说着,她竟伸出手,指向柜台另一侧两支成色普通、最多值一两银子的普通玉簪。
她那副理所当然、仿佛我欠她一般的态度,以及眼神中隐含的、对我“即将嫁给牌位”的怜悯与优越感,让我心头火起。
她大概觉得,自己嫁的是活生生的夫君,是将军府未来的主人(她自以为),而我这个“寡妇”将来得仰仗她夫君的鼻息生活,所以现在就该巴结她、讨好她?
真是笑话!
我懒得与她虚与委蛇,正欲冷言拒绝,弹幕又跳了出来,带着爆料。
【这江柒竹正得意呢,觉得她嫁得比女配小姐姐好多了。】
【兼祧两房这个恶心主意,最开始就是她给林瑾吹的枕边风!】
【她可不是什么傻白甜,心眼多着呢。作者真是三观不正,塑造这么个女主。】
很好。
她成功地让我对她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故作柔弱的表象。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店铺里其他几位正在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听清。
“这位姑娘,我想你弄错了三件事。”
“第一,我与你素不相识,更非姐妹,这声‘姐姐’,我担不起。”
“第二,在你未正式过门之前,你我毫无瓜葛,更谈不上‘一家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指的那两支玉簪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自古以来,我只听说弟媳需敬重嫂嫂,逢年过节有所表示,却从未听说过,弟媳买首饰,还要伸手向未过门的嫂嫂讨要银钱的道理。”
我看着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姑娘这打扮,也不像是吃不上饭的。若是手头实在拮据,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条明路——”
我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淡漠。
“出门右转,走到街尾,那里人多,你若是寻个干净地方,摆个碗,说不定会有心善的路人,赏你几个铜板度日。我陈芷兰平生,最厌恶的,便是那些不知分寸、总想占人便宜、打秋风的所谓‘亲戚’。”
我的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江柒竹脸上。
店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充满了惊诧、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几位夫人小姐更是毫不客气地低声议论起来。
“天哪,这还没过门呢,就敢这么跟未来嫂嫂说话?还伸手要钱?”
“听说是个采莲女出身,救了林家二公子,这才飞上枝头。”
“啧,果然是乡野出身,不懂规矩,毫无体统,林家二公子怎么娶了这么个人?”
“陈小姐可是尚书嫡女,下嫁牌位已是委屈,还要受这等气,真是……”
窃窃私语声如同针尖,刺向江柒竹。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跺了跺脚,掩面扭头跑出了首饰铺。
我心中毫无波澜,只觉清净。
这件事,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子的后院,自然也传到了将军夫人的耳朵里。
将军夫人听完下人的禀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
“这个江柒竹,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浅,行为粗鄙,还没进门就敢如此放肆,丢尽了我林家的脸面!”
她立刻命人将林瑾叫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你看看你非要娶的好姑娘!还没过门,就敢在玲珑阁那种地方,公然向未来的嫡嫂伸手讨钱!她把自己当什么了?又把芷兰当什么了?把我们将军府的规矩和脸面置于何地?”
林瑾被训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吭声。
将军夫人余怒未消:“我告诉你,既然你执意要娶她,就给我管好了!该给她的份例银钱,府里不会少她一分,但让她收收那些小家子气,别再出去丢人现眼,更不许去招惹芷兰!若是再让我听到类似的事情,别怪我家法伺候!”
林瑾唯唯诺诺地应了,心中却是又羞又恼。
他一离开主院,便气冲冲地去找江柒竹。
江柒竹早已哭成了泪人,扑进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告状。
“阿瑾,你要为我做主啊!我……我不过是想与未来嫂嫂亲近些,才开了个玩笑,谁想她竟当众如此羞辱我……她定是嫉妒我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你,心中不平,才故意给我难堪……”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楚楚可怜地看着林瑾。
“日后我与她同在一个府里,她身份高,又是嫡媳,若成心欺负我,我……我可怎么办呀?阿瑾,你一定要护着我,也要好好敲打敲打她才是,可不能让她骑到我头上来。”
林瑾看着怀中柔弱无助的佳人,再想到陈芷兰今日那冷若冰霜、言辞犀利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心中那点因为母亲训斥而产生的对江柒竹行为不妥的认知,瞬间被“陈芷兰善妒欺负人”的念头取代。
他觉得,陈芷兰定然是因为要嫁给牌位,心中怨恨,才故意拿柒竹出气。
他必须给她一个警告,让她认清自己的“本分”!
冲动之下,林瑾立刻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言辞严厉,充满警告与威胁。
信中写道:“陈芷兰,今日柒竹之事,我已知晓。你即将嫁入我林家,须知‘家和万事兴’之理。柒竹单纯柔弱,你身为长嫂,理当宽容大度,多加照拂,岂可因心中妒恨,便当众给她难堪,折辱于她?”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若你日后依旧如此不识大体,欺负柒竹,便休怪我林瑾无情!你既嫁与我大哥牌位,日后在这府中如何,还需看我的脸色。若想日后日子好过,便安分守己,谨记自己的身份!”
这封信,很快便被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展开信纸,读完上面那些颠倒黑白、无耻之尤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怒火,从心底直窜上来。
我气得双手发抖,指尖冰凉,恨不得立刻将这信撕得粉碎,再冲到林瑾面前,狠狠给他几个耳光。
但最终,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撕掉这封信,反而将它仔细折叠好,收进了妆匣的暗格里。
我在心中冷笑:林瑾,这可是你亲手写下的证据。证明你对未来“嫂嫂”心怀不轨,意图不轨,甚至出言威胁。
这封信,将来或许会有大用。
看来,我以前对他实在是太过客气,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可以随意拿捏我的错觉。
如今,看到他如此毫无底线地袒护江柒竹,如此理直气壮地羞辱威胁我,我心中除了愤怒,竟再无半分从前残留的情意与伤心。
我彻底醒悟了,为这样一个男人伤心,根本不值得。
他不仅蠢,而且坏。
我对他,已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决绝。
日子在忙碌与各怀心思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这一日,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但这份热闹之下,却涌动着诡异的气氛——府中同时准备着两场婚事,一场是嫡长子娶妻(虽为牌位),一场是庶次子娶妻。
按照礼制,嫡长媳的迎亲仪式更为隆重,队伍也更庞大。
我身穿凤冠霞帔,怀抱着一方覆盖着红绸的牌位(里面自然是林琛的灵位),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在铺着红毯的前路上。
我的身后,是同样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江柒竹,她被林瑾亲自牵着,两人并肩走在后面。
这一幕,嫡庶之别,尊卑之分,格外刺眼。
江柒竹即便盖着盖头,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脊背,也透着一股子得意与炫耀。
拜堂的吉时设在正堂,高堂之上,坐着神情复杂的老将军与将军夫人。
就在司仪即将高喊“一拜天地”之前,林瑾眼珠一转,忽然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对着老将军和夫人说道:“父亲,母亲,大哥无法亲身在此,不如……由儿子代为执牌,与嫂嫂完成拜堂之礼吧?也显得我们兄弟情深,一家人更加和睦。”
此言一出,堂上不少宾客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由弟弟代替兄长与嫂子拜堂?这于礼不合,更是荒唐!
我藏在盖头下的脸瞬间冷若冰霜,正要出声严词拒绝。
上首的将军夫人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胡闹!瑾儿,退下!你大哥虽不在,但礼不可废。芷兰是你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你须得避嫌,岂能由你执牌?”
她转向一旁一位面容肃穆、在府中颇有威望的老嬷嬷,吩咐道:“常嬷嬷,你乃府中老人,德高望重,便由你代为执掌大公子牌位,与少夫人完成仪式吧。”
常嬷嬷恭敬应声,上前从我手中接过牌位,稳稳端好。
林瑾碰了个钉子,脸上讪讪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退到一旁,看着我与那牌位,在常嬷嬷的“陪伴”下,完成了拜堂之礼。
他心中恶狠狠地想:哼,不过是走个过场!等我哥的牌位入了洞房,这女人,还有我哥的一切,迟早都是我林瑾的!
拜堂礼成,我被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新房——正是林琛生前所居的“松涛院”正房。
房中红烛高烧,锦被绣枕,处处透着喜庆,却又因男主人的缺席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
折腾了整整一日,我早已疲惫不堪。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宴饮喧闹声,我靠在雕花床柱上,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我实在忍不住,抬手一把将沉重的凤冠和盖头都扯了下来,搁在一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暗道:反正也只是形式,无人会来揭盖头,何必再拘着自己。
我只想靠着歇一会儿,养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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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的意识即将陷入昏沉之际,门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稳,很沉,不像是丫鬟婆子,更不可能是喝醉了的林瑾。
我瞬间惊醒,睡意全无,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坐直身体。
我的手迅速摸向枕边——那里,早在我入住前,便让陪嫁丫鬟偷偷藏好了一根坚实的枣木短棍。
我紧紧握住木棍,心中发狠:若是林瑾那无耻之徒敢趁夜摸进来,对我行不轨之事,我定叫他有来无回,头破血流!
就在我全神戒备之时,眼前的弹幕,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带着十足的兴奋与期待。
【来了来了!他来了!林琛大将军回来了!】
【他思家心切,又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提前甩开大部队,独自一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他远远就看到家里张灯结彩,还以为是他弟弟林瑾娶你呢,心里又酸又痛,差点掉头就走。】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悄悄从后门溜进来了,想看看新娘子到底是谁……】
【女配小姐姐,你的真命天子到门口了!快准备!】
看到这些文字,我心中猛地一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紧张、期待、羞涩、不安……交织在一起。
我迅速将手中的木棍塞回枕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戴好凤冠,盖好红盖头。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等待着那个即将推门而入的人。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新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停在了房间中央。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困惑的男声响起,那声音有着经年风霜打磨出的质感,与我记忆中林琛清朗的声音略有不同,但依稀能辨出轮廓。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的房中?”
我强压住心头的悸动,故意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语气反问道:“我乃将军府大公子明媒正娶、今日刚过门的妻子。阁下又是何人?为何深夜擅闯我的新房?”
说着,我作势要伸手去掀自己的盖头,想看看他的反应。
“别动!”
我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猛地按住。
那手掌的力量很大,却带着一种克制,并未弄疼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迫。
“盖头不能掀!我……我已心有所属,这场婚事绝非我意,不能作数!”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更决绝一些。
“姑娘,对不住,我并非你的夫君。我心中早有所爱之人,只是阴差阳错……此事是我林家对不住你,我会立刻安排人,连夜送你回去,所有损失,我林家十倍赔偿,明日我亦会亲自登门,向你父母磕头赔罪,绝不影响姑娘日后清誉。”
听着他这急于撇清关系、甚至带着几分自责与痛楚的话语,我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若不是早知道真相,此刻我恐怕真要心碎神伤了。
我故意歪了歪头,虽然盖着盖头他看不见,但我相信我的语气能传递出那份好奇与俏皮。
我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轻声问道:“你连我的模样都未曾看见,又如何能断定,我就一定不是你心中所属的那位姑娘呢?”
林琛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苦涩与无奈,还有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他低声叹道:“不会的……她……她今日,应当已经嫁与他人为妇了。她那样好的姑娘,怎会……怎会嫁与一个牌位?”
说完,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便要向外走去,看样子是真的要去叫人安排送我离开。
我心中一急,知道不能再“玩”下去了。
若是真让他这么做了,后续解释起来更加麻烦,而且……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扑上去,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我的脸隔着嫁衣,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能感受到他瞬间僵硬如石的肌肉。
我用带着委屈、娇嗔,又有些蛮横的语气,快速地说道:“夫君!你怎能如此狠心?今日你我大婚,宾客皆知,红绸未撤,喜烛未熄,你便要赶我走?你让我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让我父母日后如何见人?”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
“你若真敢此刻将我送回去,我……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新房门口,也好过受这等屈辱,连累家族蒙羞!”
他的身体僵硬了许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是不是被我勒得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