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爸昨晚又偷偷把那瓶五粮液开了，我蹲在厨房门口听见他小声念叨“今天小孙子考了第一，得庆祝”，心一下就揪起来。六十多岁了，医生已经警告过两次肝功异常，他还是忍不住要喝，一问就是“这不是酒，是老朋友”。
原来全国像我爸这样的老头超过四成，他们最爱的就是56度往上的白酒。协和医院刘主任说得直白：六十岁以后身体解酒能力下降一半，年轻时三两的量现在相当于半斤，血压血糖全都得跳脚。更吓人的是，摔一跤骨折的概率比不喝的同龄人多三倍，我妈已经摔过一次，我再也不敢想第二次。
老家楼下最近冒出个“夕阳红品酒群”，天天下午三点聚在凉亭。听邻居阿姨说，有人把自家泡的药酒拿来分，号称“软化血管”，结果上个月救护车拉走了俩。网上一查，这群人买酒比年轻人舍得花钱，专挑贵的、度数高的，好像谁杯子小谁就没面子。
我偷偷把北大那份调研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八成老头闻到酒香就想起当年骑着二八杠去供销社抢酒的自己。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舍不得的不是酒，是那股子年轻时扬眉吐气的味儿。你能拦得住液体，拦不住记忆。
上周带他去市老年戒酒门诊，医生没劝，先让他拿笔写下每次喝酒前的心情。我爸憋了半天写了两个字：孤单。回家路上他第一次没吵着要喝，反而问我晚上能不能陪他去河边甩两竿鱼。那天晚上他端着保温杯里的绿茶，居然也笑了，说味道有点像当年工地上发的茉莉花茶。
现在每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下班，跟他去小区书法室练字。他写“酒”字总是最后一捺特别重，我假装没看见。昨天护士电话回访，说老爷子转氨酶降了不少，我嗯了一声，鼻子发酸。
说到底，让老人放下杯子，先得填满他们的时间。你劝一百句伤肝，不如陪他钓一条鲫鱼。真正的孝顺不是盯着他别喝，而是让他知道，不喝酒的黄昏也能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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