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金山后，你想交给下一代的是？丨中国民企大盘点

2025年，恰是“十四五”收官在即、“十五五”蓝图即将擘画的历史交汇点，这是转折之年，亦是奋进之年。浙商与中国经济在纷繁芜杂的全球宏观环境中坚韧前行，以非凡之举再铸时代印记。

为记录，更为眺望远方。站在2025年岁末，《浙商》杂志推出特别报道《2025中国民企大盘点》，以年度人物、年度热词等重要锚点，共同串联起中国民营经济奋进的2025年。今天推出“2025年度三大现象之传承”。

传承，这个早已在浙商发展中埋下脉络的词，在2025年显现出了巨大的力量。在浙江这片民营经济最为活跃的土地上，这股力量表现的形式并不尽相同，在一些地方，它是大厦将倾的破坏力，在另一些地方，则是重萌生机的创造力。无论哪一种表现形式，它发出的声响都述说着同一个主题：企业权力的迁徙，是一场长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在历史的浪潮中寻找到自己的坐标，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对创二代甚至三代们而言，如何在父辈的背影与时代的巨浪中锚定方向，更不容易。这是一场涉及数万亿资产、数百万就业岗位的“交棒潮”，2025年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有的企业在震荡中完成了惊险的一跃，有的在家族内耗中衰落。

变故

12月12日晚，中国宝安公告称，董事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参与杉杉集团及其全资子公司实质合并重整投资人招募的议案》，同意公司作为重整投资联合体牵头人，联合下属子公司贝特瑞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他潜在投资人参与杉杉集团及其全资子公司宁波朋泽贸易有限公司的实质合并重整投资人招募。

至此，杉杉集团的未来归属又有了新的变故。

杉杉集团成立于1994年，前身是宁波甬港服装总厂。1989年，浙商郑永刚接手这家服装厂，而后开始了传奇的创业生涯。到2023年，杉杉集团已经是一家横跨服装、锂电材料、偏光片等多个领域的多元化企业集团，旗下的杉杉股份被称为“中国服装第一股”，一句“杉杉西服，不要太潇洒”的广告词，让杉杉一度成为国民品牌。但在2023年2月，郑永刚突然去世，享年65岁。此后，杉杉集团公司内部治理陷入混乱，家族成员间的权力斗争和股权纠纷不断，导致公司战略决策受阻，业务发展受到严重影响。

2025年2月，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杉杉集团破产重整一案，并于3月裁定对杉杉集团与其全资子公司宁波朋泽贸易有限公司进行实质合并重整。此前，管理人曾与由江苏新扬子商贸、TCL产投等组成的联合体签署重整投资协议，但相关重整计划草案在10月的债权人会议上未获表决通过。11月7日，管理人重启意向投资人招募，并明确优先考虑具备偏光片或负极材料产业背景的投资者。直到中国宝安入局，杉杉集团的归属仍未定音。

杉杉集团的案例证明，离开企业家，离开企业家精神，企业的有形资产再丰厚，也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城堡，一旦浪潮汹涌，就会分崩离析。

与杉杉一例的相似的，还有娃哈哈。自创始人宗庆后去世后不久，娃哈哈的控制权就受到外界广泛关注。11月27日，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从宗庆后之女宗馥莉变更为许思敏。

今年以来，不少浙商纷纷关注家族信托的话题，其中不少都是因杉杉与娃哈哈两家知名企业遇到的变故而引发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事件也推动了浙商进一步思考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间关系的处理，及相关利益的法律保障等问题。

窗口

当前，以浙企为代表的中国民营企业普遍进入首次代际传承的关键阶段，此前，麦肯锡曾预测超过60%的中国家族企业将在传承过程中消失。这使得企业传承不仅只是家族内部事务，更是关系经济稳定与产业升级的重要公共议题。

放眼世界，“富不过三代”的“诅咒”早已被无数家族打破，洛克菲勒家族通过价值观转型和制度安排，实现了产业跨越与财富传承；罗斯柴尔德家族凭借全球化资产布局，在地缘政治动荡中保全核心资产；杜邦家族则通过引入职业经理人和持续研发投入，完成业务转型与代际交接。

在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浙商发展研究院高级顾问潘毅刚看来，当前民企代际传承已进入关键窗口期。

他认为，一方面，民营企业成功传承关注的不仅是企业和物质财富，更是如何传承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和巨大精神财富。比起财富传承，更重要的是事业传承、文化传承、精神传承。

另一方面，新一代企业继承者走向前台，也将是民企治理现代化、民企创新发展迈向世界一流的一次重要契机。新老两代企业人的交替，也是企业经营理念革新的重要契机，是一次思想变革、组织变革、能力变革，传承好了将是企业发展和治理的一次跃迁。

潘毅刚通过对千余名老一辈与新生代企业家调研发现，民企传承成败系于情感认同与系统筹划，既要老一辈“进退有序、收放有度”，也需新生代“基层做起、梯度培养”。如老板电器任富佳因“从小在工厂长大”的亲情纽带，坚定接棒父业信念；方太集团茅忠群经由“带三年、帮三年、看三年”的九年计划，实现了从研发、营销到管理的阶梯式成长；另外还有万事利集团铭刻红色基因、永新光学三代践行报国使命，无一不印证了政治引领与家国情怀是传承的灵魂。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或许该从更高的维度审视“传承”。如果说第一代浙商靠的是胆量和勇气，传承的是资产，那么第二代浙商拼的是智慧和眼光，传承的是制度，如今，正在开始走上历史舞台的浙商三代们，将要比的是AI商和“数商”，传承的是价值观与文化。从这个角度来说，浙商传承的，不该是一家家具体的企业或公司，而是利用企业作为支点，去撬动新的时代。若没有未来的星辰大海，那么即使坐拥金山，总有一天也要两手空空。

来源：《浙商》杂志 记者 姚恩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