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再说一遍?”
林建军的声音在发抖,那双摆弄了几十年零件的粗糙大手,此刻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女儿,什么时候走的?”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林先生,您……您别激动。根据学校的档案记录,林晚老师她……她在四年前,就已经办了转学手续,调走了。”
一句话,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来,把林建军心里烧了六年的那点念想,浇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刺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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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两个月前,邮局退回了林建军给女儿寄的包裹。地址没错,青川县红岩村小学,可退回理由是“查无此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安慰病床上的老伴陈秀琴,“肯定是搞错了,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打了三天,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女儿林晚去山里支教六年,头四年还有信,偶尔能打通一次信号极差的电话。可从两年前开始,信没了,电话也彻底断了。
“老林,我心里慌,”陈秀琴捏着女儿的照片,眼泪止不住,“我老做噩梦,梦见小晚在山里哭……”
看着妻子苍白的脸,林建军再也等不了了。他跟厂里请了长假,揣上家里所有的积蓄,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等我电话,我把咱闺女,囫囵个儿地给你带回来。”这是他走之前对老伴的承诺。
两天两夜的火车和长途汽车,把他从北方工业城市,扔到了这个叫青川的陌生县城。他又坐着拉砖的拖拉机颠了半天,才走进红岩村的地界。
学校在村尾,几间破瓦房,旗杆上的红旗都褪了色。
本该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却死一般寂静。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出来,自称是王校长。林建军说明来意后,被请进了那间充满霉味的办公室。
没等林建军喘口气,王校长就给他倒了杯水,叹着气说:“林先生,您来晚了。”
“什么意思?”林建军的心猛地揪紧。
王校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表格,推到他面前。“您看,这是林晚老师的调动申请表。她……四年前就调走了。”
林建军一把抓起表格,吼道:“不可能!我两年前还收到过她的信!她还跟我通过电话!”
表格上的签名,确实是女儿的笔迹。调动原因写着“个人发展”。申请日期,赫然是四年零三个月前。
“这……”王校长一脸为难,“林先生,档案在这,白纸黑字。她调走之后去了哪,我们学校是真的不知道。至于她为什么这么跟你们说,也许……有她自己的苦衷吧。”
苦衷?
什么苦衷能让一个女儿四年不跟家里说实话?
林建军盯着王校长躲闪的眼睛,一个字也不信。他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02.
林建军没走。
他跟王校长说,找不到女儿他哪也不去。王校长怕他闹事,只好把他安排在学校一间空置的宿舍里。
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林建军一夜没合眼。
他拿出女儿的照片,照片上,林晚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比山泉水还清澈。背景是村里那座标志性的平顶山。
这样的女儿,会骗他们?
天一亮,林建军就出了门。他不找王校长,他要去村里自己问。
他兜里揣着从县城买的大白兔奶糖。看到路边玩泥巴的孩子,就递过去几颗,拿出照片问:“小朋友,见过这个老师吗?”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接过糖,小声说:“是林老师。”
“林老师去哪了?”林建军的心提了起来。
“我妈妈说,林老师去城里享福了。”
“能带我去找你妈妈吗?”
女孩的家很穷,土坯墙,屋里黑黢黢的。孩子的母亲是个朴实的女人,一听是林晚的父亲,赶紧让他进屋。
“您是林老师的爸爸啊!林老师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女人激动地说,“要不是她,我家娃早就没书读了。”
“大姐,我想问问,我女儿……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林建军声音沙哑。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她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走了好几年了。就……突然走的。”
“突然?”
“是啊,”女人叹了口气,“她走的前一天,我还看见她跟村西头的李二狗吵架,吵得可凶了。第二天,王校长就说她调走了。”
“李二狗是谁?”林建军的心跳漏了一拍。
“村里的一个无赖!”女人脸上满是厌恶,“游手好闲,爱赌钱,手脚不干净。林老师看他家孩子可怜,总接济他,谁知道那是个喂不熟的狼!”
李二狗。
一个关键的名字浮出水面。
林建军谢过女人,立刻往村西头走。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根冰冷的线头。
可当他找到李二狗家时,看到的只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邻居一个晒太阳的老人告诉他:“李二狗?两三年前就出去打工了,再也没回来过。”
线索,在这里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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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建军没有放弃。
他回到学校,找到了另一位老师,一个刚来两年、姓张的年轻人。
“小张老师,我就是想问问林晚的事。你来的时候,听过村里人说起她吗?”林建军递过去一支烟。
小张老师显得很紧张,摆着手不敢接烟。“林大叔,我……我真不清楚。我来的时候,林老师已经走了很久了。”
“那你知不知道李二狗这个人?”
听到这个名字,小张老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嘴唇哆嗦着,看了看四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大叔,你……你别问了。这村里的水深,你斗不过他们的。”
说完,他就找个借口,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他的反应,彻底证实了林建军的猜想:女儿的“调动”,绝对不是自愿的,而且很可能和那个李二狗有关。
第二天,林建军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值班的同志听完他的叙述,记录下来,然后给王校长打了个电话核实。挂了电话,态度就变了。
“林先生,我们查过了,红岩村小学有您女儿的正式调动文件,手续是合规的。她一个成年人,我们没有理由立案调查。建议您还是通过她的朋友、同学关系找找看。”
林建军不死心,又跑到县教育部门,得到的答复一模一样。那张盖着红章的申请表,像一堵墙,堵死了所有官方渠道。
他再回到村里时,发现情况更糟了。
之前还跟他说话的村民,现在看见他就躲。那个告诉他李二狗线索的女人,也大门紧锁,任他怎么敲门都不开。
整个村子,仿佛在一夜之间,都成了哑巴。
王校长的虚伪,小张老师的恐惧,村民们的沉默,李二狗的消失……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地罩住。
他被彻底孤立了。
04.
林建军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没出门。
他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凉水往下咽。从北方带来的肉干,他一口没舍得吃,那是准备找到女儿后,父女俩一起吃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老伴的号码,想打个电话报平安。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能说什么?
说女儿可能出事了?说所有人都瞒着他?
这话一出口,老伴的身体立马就得垮。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一阵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了泪,只剩下钢铁般的坚硬。
路被堵死了,他就自己凿出一条路来。
他不信邪,也不信命。他只信自己这双手。
既然所有人都靠不住,那他就靠自己。
他重新拿出那张女儿和孩子们的合影,凑在昏暗的灯泡下,一遍一遍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照片最边上,那个他白天见过面的羊角辫小女孩,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五彩绳编的小兔子。
林建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个编织的手法,他太熟悉了!这是老伴陈秀琴的独门手艺,年轻时在厂里出了名的。这手艺,她只教过一个人——女儿林晚。
林晚绝不可能把这么复杂的编法,教给一个几岁的山里孩子。
这只兔子,一定是林晚亲手编给她的!是女儿留下的痕迹!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他有方向了!只要找到这个小女孩,问清楚这只兔子的来历,也许就能挖出女儿失踪前最后的线索。
他吹熄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明天该如何不惊动任何人,单独找到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林建军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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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沙沙”声很短暂,就像有风吹过,卷起了一片落叶。但林建军知道,这不是风。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像一头捕猎的豹子,赤着脚,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他没有开灯,而是蹲下身,把眼睛凑到门板的缝隙上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片漆黑,什么人也没有。
他正要起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缝底下,好像多了一抹白色。
林建军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
地上,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是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很不整齐。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缓缓蹲下身,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颤抖着捡起了那张纸条。
他退回屋里,把门关好,走到窗边,借助那一点点可怜的月色,缓缓展开了纸条。
纸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林建军的眼睛死死地锁在那行字上,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