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刚被改名不久的北京天空低垂,东单外交部街三十一号门前却格外明快。新中国国徽的草案刚在院里亮相,油漆味还未散去,几位年轻翻译正揣摩对应的英文用词,忽然听见警卫短促的口哨声。周恩来的轿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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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的牌子挂出才两周,很多同事第一次与周总理照面。当车门打开,李克农快步迎上,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这是多年秘密战线上练出的谨慎习惯。两人握手时,李克农轻声说:“总理,同志们一直在等您。”周恩来笑答一句:“热闹场合少不了你李克农。”短短十个字,气氛就松弛下来。
楼道很窄,木梯被旧漆覆盖。周恩来上到二楼,先在部长办公室处理三件急电:驻莫斯科代办处询问换汇额度、驻新德里联络员请示归国路线、上海解放后海关移交方案。做完批示,他把钢笔别进口袋,对李克农说:“把人都叫到大厅,我想挨个认识,不点名不踏实。”李克农应声而去。
大厅原是旧政权财政部的小礼堂,白炽灯雪亮。不到十分钟,百余名干部站成半圆,夹克与棉军装混杂。掌声响起时,周恩来抬手示意停,他开门见山:“咱们今天先破个冰。我与各位一样,都在新岗位上摸索,谁见到我有疏漏要提醒。”这话入口直接,没有铺垫,倒让新干部吃了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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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要花名册,第一页就是王稼祥。远在莫斯科的大使听不到此刻的宣读,但他的名字仍被庄重提及。周恩来解释中央任命的考量:“王稼祥懂俄语,了解苏联体制,更熟党内历史,这份交集不多见。”随后话锋一转,第二位便轮到李克农。
李克农向前一步,军装笔挺,神情平和。周恩来介绍他在隐蔽战线的履历时,只用了“办成了几件难事”这句话,既点明分量又留足分寸。有意思的是,当说到“安徽芜湖人”时,他忽然停顿,笑着扫视人群:“芜湖水网密布,鱼鲜米香,还出能人。可惜鱼太滑,抓不住。”众人先愣后笑,李克农也跟着弯腰,场内气氛瞬间轻松。这便是那句临场玩笑。
不得不说,安徽在党中央高层里的“存在感”并不低。除李克农外,还有陈毅、张治中等。一个省能在战场、情报、外交三条线上都站住脚,与当地私塾教育和徽商传统脱不开。周恩来抓住这个由头调侃,其实也是鼓励各地干部别怕露头——新中国外交需要多样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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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名继续,下一个是章汉夫。周恩来补充一句“江苏武进,和瞿秋白、张太雷同乡”。章汉夫点头示意:“两位先生教过我政治经济学。”短短互动,让年轻译员暗暗惊叹:原来这些看似普通的部长、副部长,背后多是一部复杂党史。
名单读完,已近暮色。周恩来环顾四周,道:“眼下外事任务压在大家肩上。有人懂外语,有人熟法律,有人只会打电报,都别自卑也别自满。国家缺的是整体,缺不起任何一块板。”一句“整体”把外事队伍从个人技巧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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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当晚周恩来并未留下晚宴,而是与李克农沿东长安街步行约一公里。路灯昏黄,车辆稀少,两人交谈声不大,警卫远远跟着。传言说他们讨论了即将召开的苏联经济代表团接待方案,也有人说在谈朝鲜局势的暗流。无论哪种说法,都证明新中国对外政策与国内形势同步展开,容不得片刻懈怠。
李克农回忆这段路时曾说:“总理比我年长九岁,却能边走边叮嘱细节,从对方使团礼品尺寸到翻译着装颜色,几乎事无巨细。”这种工作方法后来成了外交部惯例——先从最小处做扎实,再往大处铺开。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种严谨,当时那支仅一百多人的队伍很难撑起日后遍布五大洲的外交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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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李克农正式出任副部长,兼管情报口。有人担心“特务出身”的色彩会影响公开场合的形象,周恩来只说一句:“隐蔽战线不等于阴影,阳光下更需警觉。”此后,从援朝谈判到日内瓦会议,李克农的签名频繁出现在密电底稿。那句关于芜湖的玩笑,被不少部下反复提起,成了压力之下难得的松弛提醒——既然总理能幽默,大家也无需僵硬。
从九月的陌生相识到次年春天的体系成型,新中国外交部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组织搭建、驻外布局和制度草稿,背后是集体式的奋力冲刺,也是周恩来与李克农这种“政治+专业”组合的默契支撑。历史书里往往只留下条文和年份,那句“芜湖盛产能人”的轻松玩笑,却像穿堂风,让当时的紧张场景多了些许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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