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风波里：孙立人和新38师

一九九〇年11月19日，当那个八十九岁的老人闭上眼睛时，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他身上其实还留着好几块当年日本人炸进去的弹片。

如果不提名字，你绝对想不到这是同一个人：前半辈子，他是把鬼子打得在缅甸丛林里乱窜的“战神”；后半辈子，他成了在台中搞果园、卖玫瑰花的落魄老头。

甚至为了省那点人工费，还得自己带着孩子去给果树剪枝。

这个人就是孙立人。

很多人聊起他，喜欢扯什么“功高震主”，或者感叹那一身本事没地儿使。

但咱们今天换个角度，扒一扒那个被好多人忽略的开头——孙立人的悲剧，其实从他手里握着那支用盐换来的“黄金部队”时，就已经注定了。

咱们先别急着看打仗，先看看这哥们儿的“出厂设置”。

这就好比现在的顶级富二代，家里不缺钱，自己又是清华的体育明星，一九二一年还能带着国家队干翻日本拿篮球冠军。

去美国留学，先去普渡大学搞土木工程，觉得不过瘾，又跑去弗吉尼亚军校学杀人技。

这履历，放在哪都是妥妥的“顶流”。

可坏就坏在这个“顶流”上了。

回国后的孙立人，这就是个典型的“水土不服”。

那时候的民国军界，讲究的是什么？

是黄埔系，是“天子门生”，是浙江老乡。

孙立人呢？

喝洋墨水的，也没给校长递过投名状。

这种人在那会儿的官场里，就是个“异类”。

正规军混不进去，或者说他压根看不上那种旧式军队的习气。

结果怎么着？

他撞大运了，或者说是倒了大霉了，进了一个叫“税警总团”的奇葩单位。

这名字听着是不是特别像现在的城管或者保安大队？

你要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支部队，名义上是财政部用来抓私盐贩子的警察，实际上呢？

这支部队有多豪横？

咱们算笔账。

那时候正规的国军，很多人还在用老旧的“汉阳造”，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税警总团呢？

人手一支德国原装的毛瑟98k（M1924），轻机枪是捷克的，重机枪是马克沁，甚至连士兵手里的手枪都是德国造的。

除了没有重炮和飞机，这帮“警察”的火力能把正规军按在地上摩擦。

孙立人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富得流油的摊子。

但他没把这支部队带成少爷兵。

这哥们儿身上的那股“轴”劲上来了，他不管上面怎么想，直接把美国那一套训练搬了过来。

不练踢正步，不练大刀片子，就练实弹射击，练体能，练战术配合。

在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他这支部队是用真金白银和美式思维堆出来的怪物。

这种“怪物”部队，打仗是真猛，但也是真招人恨。

你想啊，一个管钱的部门，养了一支比国防部还牛的兵，蒋介石能睡得着觉？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得拆。

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爆发了。

这支平时只在盐场转悠的部队，直接被拉到了苏州河边。

在周家桥那个地方，孙立人带着这帮兄弟跟日本人死磕了两周。

那仗打得太惨了，真的是拿命在填。

孙立人自己也被迫击炮给炸了，全身嵌进去13块弹片，昏迷了三天三夜。

仗打完了，部队也快打光了。

按理说，剩下的残兵败将该遣散就遣散，该收编就收编。

可孙立人这人吧，就是不信邪。

1938年，伤还没好利索，他就从医院跑出来了。

他看着那些因为伤病被遗弃的老部下，心里难受。

这哥们儿居然搞了一波“借壳上市”的操作——他又打起了财政部“缉私总队”的旗号，把这些残兵重新招回来，躲在湖南和贵州的大山沟里，搞起了二次创业。

这事儿也就是在那个乱世能干得出来。

没编制？

自己招。

没钱？

找老领导要去。

就在这时候，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戴笠来了。

戴笠兼了缉私署的署长，成了孙立人的顶头上司。

这下好看了，一个是搞特务统治的阴谋家，一个是信奉实力的职业军人。

戴笠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叫缉私队，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去查私盐，别整天想着练兵打仗。

孙立人哪吃这一套？

两人直接拍了桌子。

这次冲突，把孙立人的“格格不入”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根本不懂，也不屑于懂那个官场的潜规则。

在戴笠眼里，这人就是个“刺头”，是个养不熟的狼。

眼看着就要被整死，甚至可能像其他人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谁知道，历史的剧本这时候突然拐了个弯——日本人打进缅甸了。

中国需要派远征军。

孙立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要带兵出去。

最后上面也是没办法，来了个充满了“中国式智慧”的妥协：缉私总队劈成两半，戴笠拿走一半去当真正的警察，孙立人带走一半，改编成了后来的新编第38师。

1942年2月，当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却一直被当成“保安”用的部队跨过国境线时，孙立人估计长出了一口气。

他终于不用再跟国内那些乌烟瘴气的官场打交道了，他去了一个只看谁拳头硬、谁战术好的地方。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仁安羌大捷，那是真给中国人长脸，七千英军被困得都要投降了，孙立人带着一千多人硬是给救了出来。

后来的反攻缅北，那是推土机式的胜利，新38师成了日军的噩梦。

但咱们往深了想，孙立人的高光时刻，恰恰是因为他远离了那个核心的权力圈子。

他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他在国外；而他后来之所以输得那么惨，是因为他回国了。

战争一结束，那种“局外人”的属性，立马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那一身洗不掉的“美式傲气”，他那支只听他指挥的精锐部队，在某些人眼里，比共产党还可怕。

蒋介石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自己完全掌控不了的“战神”存在？

所以说，孙立人的结局，从他选择做那个最锋利的“异类”开始，就已经写好了。

那33年的软禁，那满院子的玫瑰花，那个在路边摊卖水果的老人，其实都是为了给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买单。

历史这玩意儿，从来就没有如果是吧。

一九九〇年11月，孙立人走了。

葬礼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最后连个像样的谥号都没有，墓碑上简简单单，就刻了那么几个字，冷冷清清的。

参考资料：

孙立人，《孙立人言论选集》，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0年。

沈克勤，《孙立人传》，台湾学生书局，1998年。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江苏古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