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国 ：穿越荒漠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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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敦煌一日两夜，没有时间看阳关和玉门关。10月5日早上5:44从敦煌恒瑞酒店出发，目的地青海省德令哈市。

6:40从敦煌沙枣园收费站上G3011柳格高速，7:30中巴车在阿克塞服务区加油，当时气温3°C，好在我们已经提前穿上了薄棉衣。这个服务区在甘肃省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县城附近，没啥车辆停靠，显得狭长而空荡。阿克塞县地处库姆塔格沙漠南沿，连着青海和新疆，是中国人口最少的县，全县人口约1万，其中有4000人住在县城。但它的面积很大，有3.14万平方公里之多。我的家乡南阳市总人口900多万，面积却比阿克塞县还少0.5万平方公里，由此可见西北县市之地广人稀。

出阿克塞服务区继续向南，印象中，那里的高速公路没有设置绿化带和行道树。这一段人烟稀少，茫茫大漠漫漫黄沙里看不到村庄树木，也看不到草地牧群，只看到了整整齐齐一望无际的大风车机群。风车矩阵像展翅欲飞的白色大鸟，让人想起庄子《逍遥游》里“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这些“大鹏”虽没有乘浮云而上击水而行，但它们发出电的却翻山越岭飞进了城镇和村庄，点亮了万家灯火。

阿克塞县境南部和新疆毗邻处有一座大致东西走向的山脉，它就是“连峰去天不盈尺”的阿尔金山，柳格高速穿过阿尔金山长约7.5公里的隧道，转到大致南北走向的215国道，随后进入补给站稀少的塔里木盆地。塔里木盆地海拔2600~3000米，面积约25万平方公里，比我们河南省总面积还大8万平方公里。215国道北起中蒙边境甘肃马鬃山口岸，南至云南宁洱县，全长约3000公里，途经甘肃、青海、四川、云南四省。

从阿克塞服务区出来到215国道，走了很长时间，中间没有服务区，在路边停车休息时也没有厕所，男女游客以路为界，走进了戈壁滩，到相对隐蔽处方便，顺带实地查看一番。215国道的柏油路面像一条黑色飘带伸向前方，两旁没有村庄，没有行人，没有农田，没有河流，甚至连只小动物都没遇见。荒漠戈壁浩瀚似海，砂砾青青黄黄，沟壑深深浅浅。这里真是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怪不得人们说“215是一条最孤独的公路”。国道近旁有很多车辆碾压的痕迹，大概是自驾游的人们夜宿或在戈壁滩上驰骋留下的车辙。215国道两边同样没有绿化，偶尔能看到零零星星的骆驼刺，左右两侧远处是绵延不断的山峦，右侧一座高峰带着白色的帽子，那是在新疆境内的阿尔金山雪峰。

望着广袤无垠的旷野，不由人浮想联翩。大漠戈壁上曾经发生过很多动人故事，演绎着世间的幸福与哀愁，蕴含着人生的困顿和辉煌。汉朝的飞将军李广为抗击匈奴在边塞的沙漠戈壁中身经百战，令匈奴闻风丧胆。但“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命运不济未能封侯，还因漠北大战中迷路错失战机被问责，羞愤自刎，留下令人叹惋的英雄悲歌。唐代高僧玄奘不远万里到印度求法，在穿越莫贺延碛戈壁时遭遇风沙侵袭和饮水断绝的磨难，仍然矢志不渝，功德圆满取经回，留下宗教地理史籍——《大唐西域记》，这本书所记载的内容就是吴承恩《西游记》中唐僧取经故事的主要来源。古代的事情已经隐没在历史的尘烟中，现代的悲欢还在继续上演。近些年西北旅行渐盛，有一年夏季一家人自驾游来到215公路青海段。那一天，天气比较热，他们的车出了问题，打不着火，打救援电话，手机一直没信号，也没有路过的车辆，只有在国道边祈祷救星降临。中午时气温超过30°C，穿个背心儿还淌汗，晚上天气突变，气温下降到零下几度，热热冷冷，一天之内温差高达40°C，恍若隔世。车上的食物和水用完了，手机没电了，一家人与世隔绝，死神一步步逼近。万分危急之时，碰巧一辆大货车路过，货车师傅给他们一些吃的东西和水，让他们暂时渡过难关，然后帮他们联系到了救援车辆，终于得救。有些受困的旅行者没这么幸运，最终遗恨戈壁，殒命荒漠，这样的故事离我们太近、太残酷，我就不再祥述。

正因如此，导游提醒大家，如果喜欢自驾游，过无人区和补给站稀少的偏远道路之前，一定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保持车况良好，加满油箱。此外手机的电也要充足，最好有充电宝做备用电源，保证有信号时能打得出电话。无人区通讯联络不畅，一旦失联，后果简直是不敢想象啊。

途中正前行间，忽然看见左前方山脚下有一溜蓝色的带子，那带子逐渐加宽变长。导游说那山是祁连山支脉赛什腾山，蓝带子是阿克塞县的苏干湖，这个甘肃省最大的高原咸水湖边设有候鸟自然保护区，保护区连着花海子草原，这里是鸟的天堂，牛羊的乐园，也是习惯逐水草而居的哈萨克族人策马扬鞭的牧场。在空旷寂静的沙漠戈壁中穿行，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未免有些单调乏味，忽然出现的湖泊、草甸和雪山给灰暗寂寥的大漠增添了一抹亮色，令人精神一振，暂时忘却了车马劳顿之苦。

再向前走，公路两侧又出现了绵延无边的大风车机群，有些风车的立柱上显示“青海水电集团”字样，原来已经离开甘肃地界，到了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冷湖镇。导游指着215路边荒漠中一大片废弃的房屋说，那里就是冷湖石油基地遗址。冷湖位于柴达木盆地北部，曾经是中国四大油田之一，并于1959年设为县级市，当年数以万计的石油大军集结在此，寂寂无名的冷湖沸腾了，这里生机勃发，声名鹊起。1990年代冷湖石油矿藏枯竭，“门前冷落鞍马稀”，冷湖的热度降下来，成为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镇，这大概是沧海桑田的另一种解释吧。

从冷湖镇向东大约10公里，有座黑独山风景区，我们到时已经上午10：00。黑独山最高海拔约2800米，在苏干湖看到的赛什腾山的西段，被称为黑色雅丹地貌。我们发现这里的山很有特色，山头矗立在沙漠里边，有些地方黄沙已经爬上了山腰，个别山顶被黄沙掩埋，成了大沙丘。山头大多是黑色的，好像刷了一层黑色涂料，看样子像是火山喷发的粉尘落在山上，把山染成了黑色。这个地方同样没有水，没有草，没有树。景区介绍说黑独山的铁、锰等元素含量高，长期氧化后在岩石表面形成了一层黑色的“沙漠漆”薄膜，使它显得更黑。不过山间的沙滩倒是黄白色的（我个人认为：这里的沙滩在景区开发以前也应该是黑色的），对比分明。蓝色的天、白色的云、黑色的山、黄色的沙组合成天然图画，好似一副巨大的水墨丹青。

与黑色山头一路之隔，还有几座山头是红黄色的，很像女士们用的化妆品，景区给它们起名叫胭脂山。我想，既然黑色的部分叫黑色雅丹，胭脂山应该被称为“胭脂雅丹”啦。这里的胭脂山和霍去病攻占的“胭脂山”并不是一个地方，那个“胭脂山”在河西走廊，常常写做焉支山。登上一座孤立的山包观望，天上无飞鸟，地上无牛羊，山间无绿植，四周是苍莽辽远的沙漠戈壁，荒漠中倒是有大风车机群。这样孤寂冷艳的高台，如果唐人陈子昂穿越而来，他会不会悲戚形骸感慨良多，续写“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呢？

冷湖镇还有冷湖火星营地、四号公墓等景点，我们没时间观赏。真心祝愿冷湖能够通过发展文化旅游和清洁能源事业焕发新生再度沸腾。

12:45离开冷湖，前往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大柴旦翡翠湖。途中经过几处沟槽纵横环绕的大墩子，它们有的像龟背，有的像蘑菇，有的像船只，不一而足。有车辆停在大墩子边，看来有人在观赏。导游说，那些千姿百态的墩子和沟槽组合也是塔里木的雅丹地貌，它是长期风刮日晒和水流冲刷形成的自然奇观。

翡翠湖在大柴旦镇西北约10公里处，海拔约3148米，它并不是一处天然的湖泊，这里原本是大柴旦化工厂的采矿区，大大小小的废弃矿坑被水灌注后形成几十个零零散散的湖泊。盐卤结晶形成灰白色的湖沿，像堆积的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咯吱的响声，深浅不一的湖水因钾、镁、锂、硼等矿物元素含量不同，呈现程度不同的蓝、黄、绿、紫、青等绚丽的色彩，而且湖水会随着天气的风雨阴晴和站立的角度不同变幻颜色，犹如千姿百态的翡翠。

翡翠湖东面有座雪峰倒影入湖水，雪添峰韵，山增湖光，这真是“云作哈达献瑞峰，湖化翡翠映蓝天。”遇此胜景，大家纷纷把湖光山色收进手机。导游说那座有雪峰的山还属祁连山脉。我问了几个景区工作人员，有人说此山就叫大柴旦山，有人说这山叫柴达木山，有人说那个雪峰叫红旗峰，海拔5740米，是祁连山系西段最高峰，翡翠湖的水就由红旗峰冰川融化而来。

我们乘坐景交小火车进入盐湖时大约16:50，此时蓝天配着白云朵朵，一群海鸥翩跹盘旋，似乎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翡翠湖把她最美丽的容颜毫不保留地展现在游人面前。有人说，它是荒凉戈壁滩上一串璀璨夺目的珍珠；有人说，它是上帝滴在柴达木的眼泪；有人说它是天仙遗落在凡间的一块调色盘。我想说，翡翠湖是大柴旦人变废为宝，改善高原生态环境，打造绿水青山的生动实践。

这一天行色匆匆，我们的早饭是酒店打包的团餐，午饭在车上吃的自备食品，18:50晚餐在大柴旦镇翡翠湖大酒店享用，除了荤素搭配的当地家常菜之外，还有蒸面条、馒头和稀饭；或许是因为饭店是汉族人开的，或许是大家都饿了，都觉得这一顿饭比较对胃口。

19:40驱车驶往海西州府德令哈市，入住义海酒店时已经午夜23:00。这一天的行程600多公里，远眺了雪山草地咸湖，近观了雅丹地貌，踏进了盐湖，穿越了沙漠戈壁；而且天公作美，既欣赏了大西北苍凉壮丽斑斓多姿的自然风光，也没有遇到传说中风沙肆虐等极端天气，可谓一路顺畅，收获良多。

最后，我想用王安石《游褒禅山记》里的一段话结束本文：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作者简介

李志国，河南省南阳社旗县饶良镇人，喜爱读书散步，现在社旗商务部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