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各位同学,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宋景行教授!"
顾念川僵在座位上,血液瞬间凝固。
台上那个缓缓起身的老人,正是三个月前他从河里救上来的人——
那个让他家破人亡,让母亲卖掉房子凑出65万赔偿款的人!
老人的目光扫过礼堂,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那一刻,顾念川感觉全世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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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月十五号下午两点,顾念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手指颤抖着刷新了第三遍。
658分。
省理科第二名。
"妈!妈!我考上了!"他冲出房间,抱住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周雨荷。
周雨荷放下锅铲,眼眶瞬间红了:"念川,你爸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
"妈,别哭。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顾念川擦掉母亲的眼泪,笑得眼睛都弯了。
手机响了,是好友陆星辰打来的。
"哥们!出来庆祝啊!我考了612,咱俩都有大学上了!"
"走!我请你吃大餐!"
顾念川换了衣服,骑上那辆用了五年的自行车。夏日的阳光炙烤着柏油路,空气里都是燥热的味道。他和陆星辰约在城郊的烧烤店见面,那里便宜实惠。
两人骑车经过梅溪河时,顾念川突然听到了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声音很微弱,像是被水呛住了。
顾念川猛地刹车,循着声音望去——河里有个人在拼命挣扎!
"星辰!有人落水了!"
他来不及多想,把手机和钱包塞给陆星辰,就往河边跑。
"念川!你不会游泳啊!"陆星辰在后面喊。
"我会一点!"
顾念川脱掉鞋子,跳进河里。
七月的河水并不冷,但水流很急。他拼命朝那个人游去,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落水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已经快要沉下去了。
顾念川一把抓住老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拼命往岸边划。
太重了!
老人完全是死重,根本不配合。顾念川感觉肺都要炸开了,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念川!加油!"陆星辰在岸边喊。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念川终于把老人拖上了岸。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人躺在河滩上,一动不动。
"不好!他没呼吸了!"陆星辰检查了一下老人的鼻息。
顾念川挣扎着爬起来,跪在老人身边,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他按压老人的胸口,手臂都在发抖。
"醒醒!醒醒啊!"
三十下按压后,他捏住老人的鼻子,对着嘴巴吹气。
再按压,再吹气。
汗水混着河水从顾念川脸上滴下来,他的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咳——"
老人突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大口水。
"活了!活了!"陆星辰激动地跳起来。
顾念川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T恤湿透了,胳膊还在发抖。
"快打120!"
陆星辰拨通了急救电话,又报了警。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了。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顾念川和陆星辰跟着上了车。
"小伙子,你做得很好。"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说,"要不是你,这老人家就没命了。"
顾念川摇摇头:"应该的。"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老人吸氧、测血压。老人始终昏迷着,脸色苍白。
"你们是家属吗?"护士问。
"不是,我们路过看到的。"
"那老人的家属呢?"
顾念川从老人湿透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个防水袋。里面有一张名片。
宋景行
某师范大学退休教授
下面还有一个手机号码。
"我打电话通知他家人。"顾念川拨通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您好,请问您是宋景行先生的家属吗?"
"是啊,什么事?"
"您的家人掉进河里了,我们已经把他救上来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老人现在在救护车上,您快来医院吧。"
"哪个医院?!"
顾念川问了护士,报了医院的名字。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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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老人被推进了急诊室。
顾念川和陆星辰在外面等着。他们的衣服还湿着,鞋子里都是水。
"哥们,你刚才太猛了。"陆星辰说,"我看你按压的时候,手都抖了。"
"没事,救人要紧。"顾念川擦了擦脸上的水,"希望老人没事。"
"肯定没事,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我看他脸色都变过来了。"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你们是家属?"
"不是,我们是救人的。"顾念川站起来。
"哦,那你们等家属来吧。"医生转身回了急诊室。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请问,宋景行在哪里?"
"您是......"
"我是他女儿,宋婉清。"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老人在急诊室里,医生说情况稳定了。"
宋婉清点点头,推开急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顾念川和陆星辰又等了一会儿,宋婉清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你们两个,跟我来。"
宋婉清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休息室。
"说吧,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顾念川愣了一下:"我们路过的时候,看见老人在河里挣扎,就把他救上来了。"
"路过?"宋婉清冷笑一声,"梅溪河那么偏僻,你们路过干什么?"
"我们是去城郊吃饭,正好经过那里。"
"我父亲不会游泳,他不可能自己跑到河边去。"宋婉清盯着顾念川,眼神锐利,"你们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陆星辰急了,"我们是救人的!"
"救人?"宋婉清冷冷地说,"我父亲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河里?肯定是你们做了什么!"
顾念川深吸一口气:"女士,我们真的只是路过。看到有人落水,就下去救了。"
"我不信。"宋婉清从包里掏出手机,"把你们的身份证和联系方式留下。这件事我要调查清楚。"
顾念川和陆星辰对视一眼,只好留下了信息。
走出医院的时候,陆星辰说:"这女人有病吧?咱们救了她爸,她还怀疑咱们?"
"可能是太担心了吧。"顾念川说,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周雨荷看到儿子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
"念川,你怎么了?"
"妈,我救了个人。"
顾念川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周雨荷心疼地摸摸儿子的头:"孩子,你做得对。但以后要小心点,别让自己出事了。"
"我知道。"
当天晚上,顾念川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突然响了,是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到我公司来一趟。有事情要谈。——宋婉清"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顾念川皱了皱眉,回复:"什么事?"
很快,对方回复:"关于我父亲的事。"
第二天下午,顾念川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写字楼。宋婉清的公司在十二楼。
他走进去,前台让他在会客室等着。
会客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墙上挂着各种荣誉证书和奖状。
宋婉清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顾念川是吧?"宋婉清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是。"
"这位是我的律师,王律师。"
顾念川心里咯噔一下:"律师?"
"是的。"宋婉清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父亲的医疗费用清单。"
顾念川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费用。
急诊费、住院费、检查费、药费......
最下面有一个总数:35万元。
"三十五万?!"顾念川的手抖了一下。
"没错。"宋婉清点点头,"这还只是前期的治疗费用。我父亲现在还在ICU,后续的康复费用至少还要30万。"
"总共65万。"王律师补充道。
顾念川的脑子嗡嗡作响:"可是......可是我是救人的啊!"
"救人?"宋婉清冷笑,"我调查过了,事发地点很偏僻。我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路过——"
"而且,"宋婉清打断他,"有目击者看到,你们在事发前和我父亲说过话。"
"那是问路!"
"问路?"宋婉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念川,你今年19岁,刚考上大学对吧?"
顾念川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做人要有责任心。"宋婉清的语气变得严厉,"我父亲因为你们的行为受了重伤,你们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这不公平!"顾念川站起来,"我是救人的!如果不是我,您父亲早就......"
"早就怎么样?"宋婉清盯着他,"你承认是你把他推下水的?"
"我没有!"顾念川急了,"我救了他!"
"那为什么我父亲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河边?"宋婉清步步紧逼,"为什么你们会刚好路过?为什么有人看到你们和他说话?"
顾念川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宋婉清把那沓文件拍在桌子上,"65万,一分不能少。如果你不给,我就起诉你。"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宋婉清拿起包,"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如果你不赔钱,那就法庭见。"
她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王律师递给顾念川一张名片:"顾同学,我建议你还是尽快筹钱。打官司的成本很高,而且你未必能赢。"
顾念川握着那张名片,手心全是冷汗。
02
走出写字楼,顾念川给陆星辰打了电话。
"她要我们赔65万。"
"什么?!"陆星辰在电话那头大叫,"她疯了吧?!咱们是救人的!"
"她说有目击者看到我们和老人说话......"
"放屁!那是问路!而且根本没有什么目击者!"
"她说要起诉我们。"
"那就打官司啊!咱们怕什么?咱们是救人的!"
顾念川苦笑:"星辰,打官司要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回到家,顾念川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
晚饭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妈,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周雨荷放下筷子:"什么事?"
顾念川把宋婉清索赔的事说了一遍。
周雨荷的脸色变得煞白:"六十五万?!"
"嗯。"
"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救人的啊!"
"可是对方不这么认为。"
周雨荷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念川,你当时真的是救人吗?"
顾念川愣住了:"妈,您怎么......"
"我相信你。"周雨荷握住儿子的手,"妈只是想确认一下。"
"妈,我真的是救人的。我看到老人在河里挣扎,就跳下去了。"
"好。"周雨荷点点头,"那我们就不怕。"
第二天,周雨荷请假陪儿子去律师事务所咨询。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李的律师,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李律师看完宋婉清提供的"证据"后,摇了摇头。
"案子很棘手。"
"为什么?"周雨荷问。
"首先,对方有完整的医疗记录,证明病人确实花了35万。"李律师指着文件,"其次,事发地点确实很偏僻,这对你们不利。"
"可是我们是救人的!"
"我知道。但问题是,老人现在还在昏迷,无法作证。"李律师叹了口气,"而且对方声称有目击者,这个我们很难反驳。"
"那该怎么办?"
"打官司的话,胜算不大。"李律师说得很直白,"即使赢了,诉讼成本也要十几万。律师费、鉴定费、时间成本......"
周雨荷的手抖了起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建议,如果对方愿意调解,尽量私了。"
"私了?"顾念川握紧拳头,"可是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李律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无奈:"孩子,有时候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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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律师事务所,母子俩都沉默了。
小区里开始流传闲话。
"听说顾家孩子把老人推下水了。"
"真的假的?"
"假不了,人家都要告他了。"
"啧啧,看着挺老实的孩子,没想到......"
周雨荷去超市买菜,收银员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周老师,听说您儿子......"
周雨荷没有回答,拿着东西就走了。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念川的高考喜报还贴在小区公告栏上,有人在上面画了个大叉,写了两个字:骗子。
陆星辰看到后,气得把纸撕了下来。
"一群傻逼!"
但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楼下的张大妈见到顾念川,都绕着走。
邻居王叔看到他,立刻把小孙子拉到身后。
顾念川感觉自己像个罪犯。
一周后,法院的传票来了。
周雨荷拿着传票,手一直在抖。
"妈,别怕。"顾念川抱住母亲,"我们没有做错。"
"可是念川,我们拿不出65万......"周雨荷的眼泪掉下来,"我们家全部的积蓄,只有12万。"
12万,是父亲去世后留下的一点保险金,加上这些年母亲攒的钱。
周雨荷月薪七千,在小县城已经算不错了。但65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顾念川想过借钱。
但亲戚们听说后,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念川啊,不是叔不帮你,实在是家里最近也紧张......"
"小周啊,你也知道,我家孩子要结婚,正缺钱呢......"
"哎呀,我这边也借不到啊......"
打了一圈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借。
顾念川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录取通知书躺在桌子上,鲜红的封面格外刺眼。
他考了658分,省里第二名。
本该是全家最骄傲的时刻。
现在却成了笑话。
夜里,周雨荷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头发白了一圈,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顾念川看在眼里,心如刀绞。
03
八月初的一个晚上,周雨荷把顾念川叫到房间。
"念川,妈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周雨荷深吸一口气:"妈决定把房子卖了。"
顾念川愣住了:"妈,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周雨荷的眼圈红了,"这是咱们唯一值钱的东西。"
这套房子,是父亲生前按揭买的。
80平米,两室一厅,在小区里算是标准户型。
父亲每个月还贷三千,还了整整十年。
五年前父亲出车祸去世,周雨荷用保险金还清了剩下的贷款。
这套房子,承载着太多回忆。
客厅的墙上,还贴着顾念川小学时画的画。
卧室门框上,还有父亲给他量身高的铅笔印记。
阳台上,还放着父亲生前种的那盆君子兰。
"妈,这是咱们的家......"顾念川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我们不能卖......"
"可是念川,"周雨荷摸着儿子的头,眼泪掉下来,"你是妈的命啊。"
"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一个孩子。妈不能看着你被毁掉。"
顾念川哭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周雨荷联系了房产中介。
中介来看房,开价60万。
"周姐,你这房子位置一般,楼层也不好,60万已经很不错了。"
"能不能再高点?"
"很难。现在房市不好,能出60万的人都不多。"
周雨荷咬咬牙:"那就60万吧。"
挂牌后,陆续有人来看房。
每次有人来,顾念川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
他不想看到陌生人在这个家里指指点点。
一周后,有个买家愿意出58万。
中介打电话给周雨荷:"周姐,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我建议你接受。"
周雨荷沉默了很久:"好。"
签合同那天,周雨荷的手一直在抖。
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生意的,想给儿子买婚房。
"周女士,这房子我很满意。您放心,我会好好住的。"
周雨荷点点头,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像是在自己心上刻字。
顾念川站在旁边,看着母亲颤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办完手续,拿到钱,已经是傍晚了。
回到家,周雨荷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客厅里,还留着顾念川小时候的照片。
餐桌上,还摆着父亲生前最爱用的那个茶杯。
卧室里,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那是父亲去世前一年拍的。
照片里,父亲搂着妻子和儿子,笑得很开心。
现在,这个家要没了。
"妈......"顾念川坐在母亲身边,声音哽咽。
"没事的,念川。"周雨荷抹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只要你好,妈住哪里都行。"
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念川把父亲的遗像小心翼翼地包好。
他看着照片里父亲的笑脸,心里说:"爸,对不起。我把家弄没了。"
04
拿到卖房款后,周雨荷第一时间联系了宋婉清。
"我们同意赔偿。"
电话那头,宋婉清的声音带着得意:"这就对了。早点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我们只有58万。"
"58万?"宋婉清沉默了一下,"不够。"
"求您了,"周雨荷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们全部的钱了。"
"这样吧,"宋婉清说,"看在你们还算配合的份上,我让步。50万,另外15万我就不要了。"
"谢谢,谢谢您......"
挂了电话,周雨荷瘫坐在椅子上。
50万,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家人的清白吗?
不,是屈辱。
是巨大的,无法洗刷的屈辱。
和解协议是在律师事务所签的。
宋婉清带着王律师,一脸轻松。
周雨荷带着顾念川,脸色苍白。
"把钱转过来吧。"宋婉清说。
周雨荷颤抖着手,在手机上操作。
50万,分两笔转账。
每转一笔,她的心就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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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账完成后,宋婉清验证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周女士,合作愉快。"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顾念川突然开口:"你不觉得愧疚吗?"
宋婉清停下脚步,回过头:"愧疚?我应该愧疚什么?"
"我救了你父亲的命!"
"那又怎么样?"宋婉清冷笑,"记住,善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顾念川望着她的背影,拳头紧握。
签完和解协议后,周雨荷带着顾念川搬进了一间月租800元的小单间。
不到20平米,连厨房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周雨荷在角落里放了一个电磁炉,每天下班后在那里做饭。
顾念川看着母亲蹲在地上切菜,心里难受得要命。
"妈,您别做了,咱们出去吃吧。"
"外面吃太贵了。"周雨荷笑笑,"妈做饭挺快的。"
晚饭是一个菜,一碗汤。
顾念川吃不下去。
他看着这个不到20平米的房间,想起以前那个80平米的家。
父亲的遗像现在挂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爸,对不起......"顾念川在心里说。
夜里,顾念川睡不着。
他听到母亲在轻轻地哭。
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哭声,让他的心都碎了。
陆星辰来看他的时候,塞给他两千块钱。
"哥们,你拿着。"
"星辰,我不能要。"
"别废话!"陆星辰把钱塞进他手里,"我爸妈给的生活费,我用不完。"
顾念川握着那两千块钱,眼泪掉下来。
"哥们,别想太多。"陆星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上大学,以后你会证明自己的。"
"星辰,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救他?"
"你说什么屁话!"陆星辰瞪他,"救人没错!错的是那些畜生!"
顾念川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如果时光倒流,他还会跳下去吗?
他不知道。
05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上要求报到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周雨荷给顾念川准备了一堆日用品:被子、枕头、脸盆、水杯......
"妈,学校都有的,您别买了。"
"学校的哪有自己买的好?"周雨荷絮絮叨叨,"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学费妈给你准备好了,生活费也够。你到学校好好学习,别想家里的事。"
"妈......"
周雨荷摸摸儿子的头:"傻孩子,妈没事。"
但顾念川知道,母亲为了多赚钱,每天都加班到十点。
她的头发白了一圈,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原本45岁的人,现在看起来像50多岁。
都是因为他。
临走前一天晚上,顾念川和母亲坐在小单间里。
周雨荷给他塞了五千块钱。
"妈,这是您攒的钱,我不能要。"
"拿着。"周雨荷把钱塞进儿子手里,"妈有工资,够用的。"
顾念川知道,这五千块钱是母亲这两个月加班攒下来的。
每一分钱,都是母亲的血汗。
"妈,对不起......"顾念川抱着母亲,哭得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哭什么?"周雨荷拍着儿子的背,"你没做错任何事。"
"是这个世道病了。"
第二天早上,周雨荷送顾念川去车站。
母子俩站在站台上,都说不出话来。
"到学校给妈打电话。"
"嗯。"
"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
"我知道。"
"有事就给妈打电话,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妈......"顾念川的眼泪掉下来。
周雨荷抹掉儿子脸上的泪:"去吧,别让妈担心。"
车开了。
顾念川透过车窗,看到母亲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顾念川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暑假,原本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高考成功,考上名校,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一切都变了。
家没了,钱没了,清白也没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欠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大学在省会城市,离家三百公里。
顾念川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到达学校时已经是下午。
校园很大,很漂亮。
绿树成荫,湖水清澈。
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顾念川混在人群里,觉得格格不入。
报到的时候,他申请了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
辅导员江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很温柔。
"顾念川同学,你的成绩很好。好好努力,前途无量。"
"谢谢老师。"
"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学校会帮助你的。"
"好的。"
分配宿舍的时候,顾念川认识了三个室友。
他们都很热情,问东问西。
"念川,你是哪里人啊?"
"你考了多少分?"
"你打游戏吗?"
顾念川一一回答,但心不在焉。
他的脑子里,全是母亲在小单间里蹲着切菜的样子。
晚上,他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到学校了。"
"好,好。"周雨荷的声音有些颤抖,"学校怎么样?"
"很好,您别担心。"
"那就好。你照顾好自己,别让妈操心。"
"我会的。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挂了电话,顾念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室友们还在聊天,很兴奋。
他们讨论军训,讨论社团,讨论大学生活。
顾念川听着,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跳进河里救那个老人。
如果时光倒流,他还会跳下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跳,改变了他的人生。
06
开学后的第三天,学校举行新生入学典礼。
所有新生都要参加。
顾念川穿着军训服,跟着班级队伍走进礼堂。
礼堂很大,能容纳五千人。
主席台上装饰得很隆重,红色的横幅上写着"某某大学2024级新生入学典礼"。
顾念川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室友们。
他们很兴奋,不停地东张西望。
"哇,这礼堂好大啊!"
"听说今天有重要嘉宾来!"
"会是谁啊?"
顾念川没什么兴趣。
他的心思还在母亲那里。
昨晚母亲发来照片,是她在出租屋吃饭。
一碗面条,一碟咸菜。
顾念川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难受得要命。
典礼开始了。
校长上台致辞,讲了很多鼓励的话。
顾念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校长的声音变得高亢: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一位重量级嘉宾——"
顾念川抬起头。
校长继续说:
"他是我校1978级校友,著名教育学家,曾任某师范大学校长,为教育事业奉献了一生。"
"今天,他将为我们分享他的人生经历和教育理念。"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宋景行教授!"
顾念川的身体猛地一震。
宋景行?!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他头上。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停滞。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从侧门走出来。
那张脸......
就是三个月前他从河里救上来的那张脸!
就是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人!
就是那个让母亲卖掉房子的人!
顾念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走到话筒前,环顾全场。
那双眼睛扫过每一排座位。
当目光落在顾念川身上时,停顿了一秒。
顾念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他来干什么?!
是来继续羞辱自己吗?
是来当众揭发自己吗?
是来让全校师生都知道自己是个"骗子"吗?
周围的掌声震耳欲聋,但顾念川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宋景行开口了: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
他的声音很平和,带着老人特有的沧桑感。
"今天站在这里,我有很多话想说。"
顾念川的胃在翻搅,他想吐。
他想逃离这里,想冲出去,想消失。
但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宋景行继续说:
"这个暑假,我经历了一件事,让我对教育、对人性有了新的思考。"
来了!
顾念川的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来了!
他要说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天之骄子,考上这所大学殊为不易。"
"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宋景行环顾全场,声音变得低沉:
"当你们遇到道德困境时,你们会如何选择?"
礼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老人讲话。
顾念川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虽然实际上没有人注意他。
他的脸烧得发烫,后背全是冷汗。
宋景行的声音变得更低沉:
"这个暑假,有一个年轻人救了我。"
全场哗然。
"什么?"
"救人?"
"怎么回事?"
顾念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
真的完了。
他要当众说出来了!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母亲卖房子的事会被所有人知道!
自己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宋景行扫视全场,缓缓开口:
"但那个年轻人的善举,却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被索赔了65万元。"
礼堂里爆发出惊呼声。
"什么?!"
"救人还要赔钱?!"
"这怎么可能?!"
"太过分了!"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念川的眼泪夺眶而出。
羞辱!
巨大的羞辱!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伤疤扒开来展示!
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惨,多可怜,多无助!
他受不了!
他站起身,想要离开。
但就在这时——
宋景行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而那个索赔65万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泛红,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沉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