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抗美援朝中,我军曾俘虏了成百上千的美军俘虏,这些人大多是出生在美国本土的毛头小伙,但其中也有一些人是二战战后移民,曾在抗美援朝第一次战役云山战斗中被俘的美军第8骑兵团的鲁宾下士,就属于后者,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鲁宾下士还是一名二战纳粹大屠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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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捧自己青年照片的蒂博尔·鲁宾
蒂博尔·鲁宾(Tibor Rubin),1929年6月18日出生于匈牙利帕斯托的一户虔诚的传统犹太家庭,这个小镇上有个犹太社区,聚集了120户犹太人。蒂博尔的父亲名唤费伦茨·鲁宾(Ferenc Rubin),出生于188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在奥匈帝国军队服役,不久即被俄军俘虏,并在战俘营里一待就是6年。直到苏俄内战结束后,费伦茨才被释放回家,并以摆摊制鞋为生。
费伦茨老爷子在一战爆发前已经结婚,并在1914年有了大儿子、也就是蒂博尔的大哥米克洛什(Miklos),然而在他被俘期间,其妻子以为他已经阵亡,便带着儿子改嫁离开,战后定居在捷克斯洛伐克地区。费伦茨老爷子回家后,又娶了比他小5岁的第二任妻子罗莎(Rosa),虽然家庭贫困,但罗莎女士还是为费伦茨老爷子生下了四个孩子——蒂博尔及其三个哥哥姐姐:出生于1922年的伊姆雷(Imre)、出生于1924年的伊雷娜(Irene)和出生于1925年的伊迪丝(Ir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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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博尔(右下)与父亲、后妈和哥哥姐姐妹妹
1931年,蒂博尔才2岁的时候,其母亲罗莎女士就因患癌症不幸去世,终年38岁。费伦茨老爷子利用送孩子上学的机会,不久又娶了比自己小12岁的学校教师罗兹西·维多夫斯基(Rozsi Vydovsky),两人在1933年又生下小女儿伊隆卡(Elonka)。虽然家里经济状况不咋地,但在犹太社区的资助下,费伦茨老爷子的六个孩子都能得到去公立学校或犹太学校读书的机会。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匈牙利当局于1940年11月加入了轴心国,许多犹太青壮年都被强征入伍,或是被抓入劳动营进行强制劳动,蒂博尔的两个哥哥米克洛什和伊姆雷,也于1942年春和1943年10月先后被抓走。费伦茨老爷子担心蒂博尔也会被征召入伍,便于1944年3月初请求一群逃往瑞士边境的波兰犹太人带上他。蒂博尔走后没多久,德军便于1944年3月19日突然出兵占领了匈牙利全境,费伦茨老爷子夫妇及他的三个女儿和其他亲戚都被关入集中营。
1944年3月底,蒂博尔一行人在试图穿越边境进入瑞士时被边防军抓获,他们先是被送往布达佩斯的一个强制劳动营,之后又于5月被关入臭名昭著的奥地利毛特豪森集中营。为了防止蒂博尔被分配到劳动队,一个名叫彼得(Peter)的波兰人告诉集中营看守,说蒂博尔只有11岁。1944年7月,这些波兰人被派往附近的树林里修建新的营地,彼得趁机把蒂博尔也偷偷带上,并利用他瘦削的体型,派他偷偷去看守后厨的乐色桶里掏来剩菜剩饭给大家享用。
1944年11月,蒂博尔被安排去了其他劳动队,没有了这个小兄弟帮忙偷吃的,彼得很快就去世了。而蒂博尔则在1945年2月与其二哥伊姆雷意外重逢,原来,伊姆雷也刚于1944年12月被转入毛特豪森集中营。后来,蒂博尔在回忆这段经历时说,自己很幸运在时遇到了二哥,如果没有二哥的帮助,他恐怕会像彼得一样饿死在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在接受美国国会图书馆退伍军人历史项目采访时,蒂博尔说道,“那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一个死的会是我吗?’”
蒂博尔在毛特豪森集中营待了14个月,直到1945年5月5日,美国陆军第11装甲师解放了该集中营,数百名囚犯在集中营的石门附近欢呼着,目送美军士兵们乘坐坦克进入集中营。蒂博尔后来在2005年的一次采访中说道:“他们把我们救了出来,让我们重获新生!”获释后,蒂博尔和伊姆雷回到了小镇帕斯托,并见到了之前一直躲在布达佩斯、一位匈牙利军官家里的大姐伊雷娜。三兄妹重逢后,担心还留在东欧地区并不安全,便一同前往德国美占区的波金难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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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美军常服的蒂博尔
在难民营和美国,兄妹三人后来又陆续得知了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的下落:大哥米克洛什后来设法逃出劳工营,加入了捷克地下抵抗组织。战后,米克洛什加入了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并与曾被关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妻子玛尔凯塔重聚,而他们的儿子则死在了集中营里。蒂博尔的父母费伦茨夫妇和女儿伊隆卡、伊迪丝也于1944年6月被送入了奥斯维辛集中营,四个月后,伊隆卡与其母罗兹西女士就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毒气室里被杀害。
费伦茨老爷子则于7月被分流到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并于当年年底因急性心力衰竭去世,终年56岁。蒂博尔的二姐伊迪丝则先后被转移至霍恩堡集中营和埃伯施塔特集中营,最后在瑞典主导的贝尔纳多特行动中获救。伊迪丝随后被安排住在一户姓里特里(Ritri)的瑞典老百姓家里,并最终嫁给了里特里夫妇的儿子安塞尔姆(Anselm),此后余生她便定居在瑞典。
在得知父母已经去世后,蒂博尔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遂决定移居美国,米克洛什的捷克斯洛伐克军官身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诸多便利,他帮助制造了一些伪造文件,使得伊雷娜得以冒用一位已故捷克女性的身份,从而以捷克公民的身份合法移民加拿大。伊姆雷则改名为埃默里·欧文(Emery Irving),并于1949年7月申请到了移民美国的机会,两个月后他与另一名大屠杀幸存者、波兰女孩格洛丽亚(Gloria,1928-2007)完婚,米克洛什及其家人则移民去了以色列。
蒂博尔在1948年就申请到了移民美国的机会,并于当年5月乘坐“海军陆战队闪光号”轮船抵达美国纽约州,一年后又搬去了加利福尼亚州。起初,蒂博尔干过屠夫和商店店员等杂役,但为了报答美军解放集中营的恩情,他还是决定报名参加美国陆军,不过因为英语水平不好,蒂博尔直到参加第三次报名考试时,在其他考生的暗中帮助下,他才通过征兵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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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伍的蒂博尔
起初,蒂博尔被分配在驻日本冲绳的美军第29步兵团,朝鲜战争爆发后,该团即被调往前线参战,但蒂博尔却被留了下来,他被告知因为他现在还不是美国公民,所以不能被派往安全区域以外的区域服役。蒂博尔对此自然提出了强烈抗议,最终上级同意,将他塞入即将于1950年7月下旬前往朝鲜战场增援的美第1骑兵师第8骑兵团3营I连。
好巧不巧的是,3营I连的一名士官,是一名极端的反犹主义者,所以每次他都会把最危险的任务分配给蒂博尔这个匈牙利犹太小子。7月29日,I连奉命从大邱西北30公里处的金泉防线上撤退,蒂博尔被士官命令留下来,掩护全连撤退,他后来回忆说:“我当时觉得我死定了……我从一个战壕跑到另一个战壕,不停地扔手榴弹,让朝鲜人以为他们在和不止一个人作战。”最终,蒂博尔以一己之力成功坚守了24小时,使得全连得以撤出危险区域,他本人也随后设法脱险。
时间转向1950年11月2日,在朝鲜北部的云山地区,美骑8团3营遭到了志愿军第39军115师345团的伏击,在三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中伤亡400余人。蒂博尔在三名机枪手先后阵亡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操作着仅剩的一挺重机枪不断向志愿军扫射,最终因弹药耗尽和身负重伤而被俘。起初,蒂博尔被关押在由朝鲜方面管理的第五号战俘营,由于战俘营缺衣少食,他经常偷偷溜出去,跑到附近菜园里偷大白菜和土豆给战友吃,朝鲜看守对此虽然有所察觉,但也懒得管他。
在战俘营艰苦的生存环境中,蒂博尔还利用他在纳粹集中营生活时学到的各种知识,照顾受伤和生病的战友们,并安慰他们说,他们的家人正在等待着他们。蒂博尔的战友利奥·科米尔中士后来回忆说:“我当时奄奄一息,差点就躺在沟里死了——我当时饿得只剩皮包骨了……他救了很多美国大兵的命,他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但很多人却还是没能活下来。”根据其他战俘的证词显示,蒂博尔在战俘营中直接挽救了多达40多名战友的生命。
蒂博尔等美国战俘后来被转入志愿军战俘营关押,在得知他是匈牙利人后,中国方面提出可以把他遣返回匈牙利老家,但遭到了蒂博尔的拒绝,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美国人了。在被关押30个月后,蒂博尔·鲁宾下士最终于1953年4月被提前遣返回美国。虽然他的战友们曾四次提名他获得荣誉勋章,但这些提名又都遭到了那位反犹士官的否决,最终,蒂博尔只获得了一枚战俘勋章和两枚紫心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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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遣返回来的蒂博尔
朝鲜战争结束后,蒂博尔也很快光荣退伍,并于1953年11月27日正式获得美国公民资格,他后来回忆说:“成为公民的那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此时,蒂博尔的二哥伊姆雷夫妇正在洛杉矶经营着一家生意兴隆的酒吧,由于这对夫妇还收养着两个孩子,所以一时间人手非常紧张,蒂博尔便应邀前去帮忙,这一帮就是一辈子。
蒂博尔的大姐伊雷娜在改名为艾琳(Irene)后,又于1951年从加拿大移民至美国,并在1955年嫁给了约瑟夫·亨特利(Joseph Huntley)先生,两人婚后育有两个孩子。伊雷娜女士最终于1973去世,终年49岁,二哥伊姆雷则于1985去世,终年63岁。蒂博尔的大哥米克洛什一家,后来又从以色列搬到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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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博尔与妻子和女儿
1963年,蒂博尔与伊冯娜·梅耶斯(Yvonne Meijers)完婚,伊冯娜女士出生于1940年,也是一名纳粹大屠杀幸存者,二战期间曾与家人躲藏在荷兰,战后移民美国。蒂博尔夫妇后来育有两个孩子,即出生于1964年的弗兰克·鲁宾(Frank Rubin)和出生于1966年的罗西·鲁宾(Rosie Rubin),其中弗兰克曾在美国空军服役四年,退役后加利福尼亚州长滩市的退伍军人事务部工作,罗西则是一名教师。
20世纪80年代,蒂博尔开始与一些朝鲜战争时期的战友们重聚,这次见面后,战友们随后开始向陆军请愿,要求表彰蒂博尔在战争期间的英勇表现。一直到21世纪初,经过多方努力,美国国会下令审查二战至越南战争期间犹太裔和西班牙裔军人的档案,以查明是否有军人因种族歧视而错失晋升和表彰的良机。蒂博尔的档案也是审查对象之一,最终,他于2005年9月23日被追授荣誉勋章一枚,时任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在美国白宫亲手将这枚勋章交到了蒂博尔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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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总统与蒂博尔握手致意
蒂博尔对这一迟到55年的表彰,则看得很轻,他说道:“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再也没能回家的人,我只是幸运而已……这枚荣誉勋章属于所有战俘,属于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英雄。”所以,在退休后,蒂博尔会经常前往长滩退伍军人医院做义工,直到其去世前,其志愿服务时间已累计超过20000小时,长滩退伍军人医院也因此在2017年5月10日更名为“蒂博尔·鲁宾退伍军人医疗中心”,以表彰他的无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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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在医疗中心改名活动上举着蒂博尔的牌匾
2015年12月5日,蒂博尔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加登格罗夫的家中去世,终年86岁,其遗体被安葬于洛杉矶西奈山纪念公园。2022年6月,蒂博尔的家人在一次特别的纪念活动上,将他的荣誉勋章捐赠给了美第一骑兵师,目前这枚勋章正展示在该师位于德克萨斯州胡德堡的师史陈列中心。
2013年,蒂博尔去世的两年前,美国导演康纳·蒂米斯(Conor Timmis)拍摄了一部讲述美国战争英雄事迹的纪录片《芬尼根的战争》(Finnigan's War),其中出现了蒂博尔接受采访的镜头,他在片中回忆了他在纳粹大屠杀和朝鲜战争战俘营中的经历,此外影片还穿插了2005年布什总统向蒂博尔颁发荣誉勋章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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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博尔的纪念雕像
2014年,蒂博尔的肖像与其他朝鲜战争荣誉勋章获得者一起还出现在了当年的一套纪念邮票上,同年3月,加登格罗夫的一座图书馆被以蒂博尔的名字命名,图书馆前还建造了一座蒂博尔的青铜半身像。两个月后,美国作家丹尼尔·M·科恩还为蒂博尔出版了一本传记书籍《单枪匹马:蒂博尔·“泰迪”·鲁宾的励志真实故事——大屠杀幸存者、朝鲜战争英雄和荣誉勋章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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