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搬进锦华苑的第一天,我就被堵在了电梯口。
物业经理双手叉腰,身后站着两个保安。
他上下打量我手里的行李箱,撇了撇嘴:"租客?走货梯。业主电梯不是你们能用的。"
我愣了一下:"这规定哪来的?"
他冷笑一声:"我定的。"
三天后,我拿出手机,给开发商老板打了个电话。
"叔,咱家这栋楼的物业,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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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陈远,三十二岁。
在叔叔的锦华集团干了六年,一直在外地项目上跑工程监理,很少回总部。
叔叔是集团董事长,锦华苑是十年前开发的第一个住宅项目,他的起家之作。
三个月前,集团高管会上,有人提了一嘴。
"陈董,锦华苑那边业主投诉率连续三个季度全市最高,物业口碑已经影响到集团品牌了。"
叔叔皱了皱眉:"换一家物业公司不就行了?"
"换过两次了。"那高管苦笑,"第一次换完,投诉率降了三个月又涨回去。第二次换完,比原来还高。"
"问题到底出在哪?"
没人能回答。
物业公司的报告写得漂漂亮亮,业主投诉信却越来越多。
两边说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会后,我找到叔叔:"要不我去住一段时间,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叔叔看了我一眼:"你?"
"以租客身份。"我说,"我这几年一直在外地,小区物业那边没人认识我。不暴露关系,看看他们对普通住户到底什么态度。"
叔叔想了想,点头:"行。但有一条——不管看到什么,先别声张,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就这样,我在网上租了锦华苑一套两居室,签了三个月合同。
房东是个在外地工作的年轻人,房子空了两年,巴不得有人租。
搬家那天,我特意选了周末,想着人少清净。
没想到,刚进小区大门,就碰上了那位物业经理。
2
他姓赵,叫赵德发。
四十来岁,啤酒肚挺得老高,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说话喜欢拿下巴指人。
我后来才知道,他在锦华苑当了四年物业经理,是现任物业公司老板的小舅子。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从大门往里走,他正站在门岗跟保安吹牛。
"那个谁,停一下。"
我回头。
他朝我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新来的?哪栋哪单元?"
"3栋2单元,1802。"
他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1802……这不是刘磊的房子吗?你是他什么人?"
"租客。"
他的表情立马变了。
就好像我说的不是"租客",而是"我有传染病"。
"租客啊……"他拖长了音,"那有几条规矩你得清楚。"
"什么规矩?"
"一、租客不能用业主电梯,只能走货梯。二、租客不能进业主会所。三、租客的车不能停地面车位,只能停负二层。"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规矩写在哪儿了?我签合同的时候没看到。"
他冷笑一声:"这是我定的。"
"你定的?"
"对,我定的。怎么,不服?不服你可以不租。这小区不缺你一个租客。"
我深吸一口气,没跟他争。
叔叔说得对,先摸清情况,别声张。
"行,我知道了。"
我拖着箱子往里走。
身后传来他跟保安说话的声音:"租客就是租客,一个个穷酸样,还想跟业主享受一样的待遇?做梦。"
我攥了攥拳头,继续走。
3
货梯在每栋楼的最北侧,又小又旧,灯光昏暗,墙上全是划痕。
我等了五分钟,电梯才晃晃悠悠地下来。
门一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
地上有半干的污渍,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嗡嗡飞着苍蝇。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按了18层。
电梯抖了两下,开始往上升。
升到9层的时候,停了。
我等了十几秒,门没开。
又等了十几秒,电梯没动。
我按了几下开门键,没反应。按紧急呼叫键,也没反应。
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勉强打通了物业电话,那边响了十几声才有人接。
"喂,物业吗?我被困在3栋的货梯里了,9层,电梯不动了。"
"哦,货梯又坏了啊。"对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等着吧,我让人去看看。"
"大概多久?"
"不好说,修电梯的师傅今天休息,可能得一两个小时。"
"一两个小时?"
"嫌慢你报警啊。"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个闷热的、散发着怪味的铁盒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四十分钟后,电梯终于动了。
门开的时候,我几乎是逃出来的。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维修工,正在收工具。
"师傅,这电梯多久没保养了?"
他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上次保养?我来这儿半年了,就没见它保养过。"
"那平时坏的频率呢?"
"一个月两三次吧。"他把工具包甩上肩,"你是租客吧?我劝你,以后少坐这电梯,不定哪天就出大事。"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想起那句"租客只能走货梯",忽然觉得这不只是歧视,更像是某种恶意。
4
接下来一周,我亲身体验了什么叫"租客的待遇"。
周一,我下楼扔垃圾。
垃圾分类点在小区东门,离3栋足足三百米。
我问保安:"3栋楼下不是有个垃圾桶吗?怎么锁上了?"
保安说:"那是业主专用的。租客的垃圾不能扔那儿。"
周三,我的车被贴了罚单。
不是交警贴的,是物业贴的。
上面写着:"违规占用地面车位,罚款200元。"
我去物业办公室理论:"我停的是访客车位,又不是业主专属车位。"
赵德发翘着二郎腿,头都没抬:"访客车位也是给业主的访客准备的。你一个租客,有什么访客?"
"那我停哪儿?"
"负二层。"
"负二层没有空位。"
"那是你的事。"
周五,更离谱的事来了。
我家的水停了。
打电话给物业,说是3栋水管维修,预计停水三天。
我问:"怎么没提前通知?"
对方说:"通知了啊,业主群里发了。"
"我是租客,没在业主群里。"
"那没办法。租客的事我们管不了。"
我在超市买了两箱矿泉水扛回家,用矿泉水洗脸刷牙。
第二天,我在楼下碰到了住在1801的邻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正拎着一桶水往楼上走,满头大汗。
我赶紧上去帮忙:"大爷,您也停水了?"
他苦笑:"可不是嘛。说是维修,修了三天了,也没见人来。"
"您是业主吧?怎么也没收到通知?"
他叹了口气:"业主群?那群早没人说话了。谁要是在群里抱怨两句,立马被踢出去。"
我扶着他上楼,一路聊了不少。
老头姓周,退休前在区建设局干了三十多年,对工程这块门儿清。
他在锦华苑住了八年,亲眼看着这小区从"模范小区"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以前的物业多好啊,有问题随叫随到。"周大爷说,"自从换了这家,什么都变了。电梯坏了不修,绿化没人管,安保更是摆设。"
"那业主们就没投诉过?"
"投诉?投诉有用还能变成现在这样?"
他把我让进屋里,倒了杯水。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
"这个赵德发,不是普通的物业经理。他背后有人。"
"什么人?"
"他姐夫是物业公司老板。他姐夫背后,据说还有更硬的关系。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肯定不简单。"
他看了看窗外,继续说:"去年有个业主,因为停车的事跟赵德发吵了一架。结果第二天,他家车胎就被扎了。报警也没用,监控坏了,查不出来。"
"这么横?"
"何止。"周大爷摇摇头,"你知道咱们小区的维修基金吗?"
"知道,买房时交的。"
"对,每户几万块。咱们小区八百多户,加起来两千多万。这笔钱,按规定得在业主大会监管下用。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从来没开过业主大会。"他竖起一根手指,"从来没有。维修基金怎么花的,花了多少,花哪儿去了,没一个业主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维修基金是专款专用的,这里面要是有问题,可不是小事。
"大爷,您有没有什么证据?"
他苦笑:"我一个退休老头,能有什么证据?我就知道一件事——去年说是用维修基金修了消防管道,花了八十万。但我住18层,从头到尾没见过有人来修什么消防管道。"
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维修基金、消防隐患、货梯故障……
这些问题单拿出来,每一个都够一家物业公司喝一壶。
但它们不仅存在,还存在了好几年,没人管。
为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给叔叔打了电话。
"叔,情况比我想的复杂。"
我把这一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维修基金有问题?"
"还不敢确定,但八成有。"
"那消防管道的事呢?"
"我打算今天去查一查。"
叔叔的声音变得严肃:"小远,你听我说。维修基金是业主的钱,要是真被挪用了,那是刑事犯罪。消防管道要是没修,更是人命关天。这两件事,你一定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不能只凭猜测。"
"我明白。"
"还有,在你拿到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你现在的身份是租客,他们不会防你。一旦暴露了,什么都查不到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行动。
6
我先从消防查起。
锦华苑是十年前的房子,按规定,老旧小区的消防设施每五年要全面检修一次。
我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是做消防器材生意的,想了解一下小区的情况。
维修工是个实在人,带我转了一圈。
"你看这消防栓。"他指着楼道里的红色箱子,"上次检修是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消防栓的门,里面的水带已经发霉,接口处全是锈。
"这能用吗?"
"用?"他冷笑,"真着火了,你拧开这阀门,能不能出水都是问题。"
"那烟感器呢?"
"你自己看。"
他带我到18层走廊,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烟感器。
我仔细一看,那烟感器的指示灯根本不亮。
"坏了?"
"何止坏了,这一栋楼的烟感器,我敢说一半以上都是摆设。"
"物业不管?"
"管?"他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去年上面拨了一笔钱,说是专门修消防的。钱到账了,活儿没人干。"
"钱去哪儿了?"
他朝物业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没说话。
我懂了。
下午,我又找到周大爷,问他要了几个老业主的联系方式。
这些老业主都有个共同点:曾经因为各种问题跟物业发生过冲突,被踢出了业主群。
他们是这个小区里的"刺头",也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我一个一个约他们见面,喝茶聊天。
表面上是吐槽物业,实际上是收集信息。
一周下来,我的笔记本上记满了东西。
维修基金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过去三年,物业以各种名义从维修基金里支出了将近四百万。
但实际上,小区里能看到的维修项目,加起来撑死不超过五十万。
剩下的三百五十万,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
但每一个老业主都有同样的怀疑。
我又上网查了查那几个收款公司的工商信息,全是空壳,注册地址要么是民房,要么根本不存在。
7
第三周的周末,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下午,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一个中年女人。
她四十来岁,穿着讲究,手里提着袋水果。
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进小区的时候,保安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
而她刷的卡,是业主电梯的专用卡。
我记下了她的脸。
晚上,我在周大爷那儿喝茶,顺嘴问了一句:"大爷,咱们小区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业主,穿着挺讲究的,您认识吗?"
周大爷想了想:"你说的是不是12栋的那个?姓孙?"
"什么来头?"
"来头大了。"他压低声音,"她老公是机关里的,具体什么位置我不清楚,反正物业那帮人见了她,跟见了亲妈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机关里的人。
难怪赵德发这么横,原来后面有靠山。
"大爷,那这个孙女士,平时跟物业走得近吗?"
"那可不。"周大爷说,"逢年过节,赵德发都亲自上门送礼。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拎了两箱茅台往12栋去。"
我沉默了。
这条线,比我想象的还复杂。
我给叔叔发了条信息:"情况有变,可能涉及更高层面。需要更多时间。"
叔叔回复:"小心行事。"
8
就在我准备继续深挖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周一早上,我下楼买早餐。
刚出单元门,就看到赵德发带着两个保安,站在门口等我。
"陈远是吧?跟我去趟物业办公室。"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我跟着他们去了物业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赵德发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张总。"
张总上下打量着我,皮笑肉不笑:"你就是陈远?听说你最近在小区里到处打听事儿?"
我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打听什么事儿?"
"什么消防啊,维修基金啊……"他慢悠悠地说,"你一个租客,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做消防器材生意的,了解了解市场。"
"是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到桌上,"那这个怎么解释?"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记录。
上面记着我这两周见过的每一个业主、每一次谈话的时间和地点。
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陈远,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想干什么。"张总的语气变得阴冷,"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天起,你的租约到此为止。三天之内,搬走。"
"凭什么?"
"凭我说了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个小区,不欢迎你这种人。"
赵德发在一旁冷笑:"识相的话,老老实实搬走。要是不识相……"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
"三天是吧?"
"对,三天。"
"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出物业办公室。
身后传来赵德发的声音:"这小子还挺识相。"
我没回头。
但我的手,已经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9
回到家,我立刻给叔叔打了电话。
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动手了?"
"对,让我三天内搬走。"
"证据收集得怎么样?"
"维修基金的问题基本能坐实。消防隐患也有,但还需要专业机构鉴定。"
"够了。"叔叔的声音变得果断,"是时候收网了。"
"叔,那个机关里的人……"
"你不用管。"他打断我,"水再深,也有见底的时候。你只管做一件事——把你手里的证据整理好,明天上午,会有人去找你。"
"什么人?"
"该来的人。"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把这三周收集的所有资料、录音、照片,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维修基金去向不明的三百五十万。
长期失修的消防设施。
被踢出群的业主名单。
被扎轮胎的业主证词。
还有赵德发那些言行记录。
厚厚一摞,够让一家物业公司倒闭,也够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10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的门铃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表情严肃。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陈远先生?"
"是我。"
她掏出证件:"我是市住建局物业管理科的,姓林。接到举报,说锦华苑存在挪用维修基金、消防不达标等问题,我们来核实情况。"
我愣了一下。
我没有向住建局举报过。
是叔叔。
"林科长,请进。"
我把她们让进屋,把整理好的报告递过去。
她一页一页翻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都是你自己调查的?"
"对。我是这小区的租户,这三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你怎么想到要调查这些?"
我沉默了一秒:"因为觉得不对劲。"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陈先生,你提供的材料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即展开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问题。"
她收起报告,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陈先生,有个问题我挺好奇。"
"什么问题?"
"你一个租户,跟这小区的利益关系不大。为什么要冒险做这些事?"
我想了想:"因为这里住着几百户人家。他们的钱被人贪了,他们的安全被人无视了。这不对。"
她点点头,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11
林科长走后不到两小时,消息就传开了。
整个锦华苑都知道,住建局来人了。
赵德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先打电话给张总,张总又打给不知道什么人。
电话一个接一个,但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下午三点,更大的动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