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们知道,90年代在矿区长大的孩子,最怕听到什么声音吗?
不是矿井里的爆破声,不是运煤车的轰鸣声。
是半夜里,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我七岁那年的腊月十三,就是这样一阵敲门声,带走了我的父亲。
他们说井下塌方,我爸和另外两个工人被埋了。
我妈哭晕过去三次。
村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赔偿款一分不少,孩子我们村里养大。"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死的不是三个人,是七个。
另外四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报告里。
二十三年后,我接到我妈的电话:"栓子,村里王婶给你张罗了个相亲局,这次你必须回来。"
我说工地忙,走不开。
第二天,刑警找上了门。
参加相亲的八个年轻人,全部失踪了。
最后的定位,指向那座二十三年前夺走我父亲生命的——废弃矿井。
![]()
01
我叫周栓子,今年三十岁,在省城一家地质勘探公司做技术员。
说白了,就是成天跟泥巴、石头、钻机打交道。
工资不高不低,够我在城中村租个单间,够我每月给我妈转两千块生活费。
至于找对象这件事,我妈从我二十五岁念叨到现在。
村里和我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你看看人家刘二狗,初中都没毕业,媳妇娶了,儿子都上小学了。"
"你再看看你,大学毕业,在城里上班,有什么用?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每次我妈打电话,开头必是这些。
我通常不反驳,就"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不是我不想找,是我不想回那个村子。
太行山深处的矿区村庄,柳树沟。
光听名字挺诗意,其实就是个被掏空的煤窝子。
九十年代,村子周围大大小小的煤窿有十几个,家家户户的男人都在井下刨煤。
那时候的柳树沟,虽然灰蒙蒙的,但热闹、有钱。
后来煤挖光了,矿塌了,人也散了。
年轻人都跑去城里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
我不想回去,不是因为那里穷。
是因为那里埋着我爸的命,还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村长李德贵。
那天是腊月初八。
我正在工地上盯着钻机往地下打孔,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栓子!王婶费了多大劲给你张罗这个相亲局,你知道不?"
"八个年轻人,三个小伙五个姑娘,都是咱们镇上的,条件都不差!"
"腊月十五,在她家吃顿饭,大家认识认识。你必须回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
"妈,工地赶工期,走不开。"
"什么工期不工期的!你今年三十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你忍心让我抱不上孙子吗?"
我沉默了几秒。
"妈,让我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我跟王婶都说好了,腊月十五你肯定到。你要是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电话那边"啪"地挂了。
我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点了根烟。
柳树沟。
那个我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翻出一个老式铁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矿工服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一脸憨厚。
那是我爸。
他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比现在的我大不了几岁。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我爸的笔迹:
"栓子七岁生日。愿我儿平安长大,有出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我一激灵。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这次真走不开,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得留下处理。下次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倒头就睡。
梦里,我又回到了二十三年前那个冬天。
半夜的敲门声,我妈的哭喊声,还有村长李德贵那张假惺惺的脸。
"嫂子,节哀啊。老周是为了村里的矿牺牲的,咱不能让他白死。"
"这是三万块钱,是矿上给的赔偿。你收好,把栓子养大成人,老周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三万块。九十年代的三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我妈拿着那沓钱,哭得死去活来。
我站在门边,看着李德贵把钱点给我妈。
他的手很稳,眼睛很冷。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悲伤。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死的不是三个人。
是七个。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我迷迷糊糊接起来,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周栓子吗?"
"是我,你哪位?"
"你好,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我姓赵。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刑侦大队?
我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情况?"
"你是柳树沟村人,对吗?"
"对。"
"你母亲叫张秀兰?"
"对,我妈怎么了?"我的心提了起来。
"你母亲没事。但昨晚你们村发生了一起案件。"
赵海的声音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血液凝固的话:
"昨晚参加相亲聚会的八个年轻人,全部失踪了。"
我愣住了。
"失……失踪?什么意思?"
"他们昨晚在王桂芬家吃的饭。晚上九点左右,他们说要去矿山那边转转,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们根据手机定位,最后的位置在村子西边的废弃矿区。"
废弃矿区。
那不就是我爸出事的那个矿吗?
"周栓子,你能尽快回来一趟吗?"赵海语气变得严肃,"你是这次相亲局唯一没到场的人,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我沉默了几秒:"我现在就出发。"
从省城到柳树沟,要先坐四个小时长途大巴到县城,再转两个小时乡村公交。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八个人,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
他们去废弃矿区转转?
谁会大冬天的跑去那种鬼地方?
还有组织相亲局的王桂芬,王婶。
我对她有点印象,是我妈的老姐妹,特别热心肠。
小时候她经常来我家串门,给我带糖吃。
后来她男人好像也是在矿上出的事,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这次相亲局,据说就是她一手操办的。
怎么会出这种事?
下午三点,我终于到了柳树沟。
村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周栓子?我是赵海。"
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有力,眼神锐利。
"走吧,先去你母亲那儿坐坐,我有些事想问你。"
我妈家在村子东头,一个破旧的土坯房。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妈正坐在炕上抹眼泪。
看见我,她冲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栓子!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妈了!"
"要不是你说走不开,你也去了那个相亲局,你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连忙扶她坐下。
"妈,别哭了,我这不是没去嘛。那些人找到了没有?"
赵海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还在搜索。废弃矿区太大,很多巷道都塌了,搜救难度很大。"
我妈又哭起来:"那些都是好孩子啊,最小的那个姑娘才二十二……"
赵海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我。
"周栓子,你能说说,你为什么没去参加这次相亲局吗?"
我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工地忙,走不开。"
"就这一个原因?"
我沉默了一下:"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回这个村子。"
赵海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爸死在这里。二十三年前,就在西边那个矿上。我不想回来。"
赵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问了我一些关于相亲局参与者的问题。
八个人,三男五女,都是二十到三十岁,来自周边几个村子。我一个都不认识。
"组织这次相亲局的王桂芬,你熟悉吗?"赵海问。
"有点印象,是我妈的老姐妹。"
"她也失踪了。"赵海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句话像颗炸弹。
"什么?"我和我妈同时愣住。
"王桂芬昨晚带着那八个人离开她家后,就一起失踪了。现在是九个人下落不明。"
03
赵海走后,我在我妈家坐了一会儿。
我妈不停念叨:"王婶怎么会出事呢?她那么好的人……"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王桂芬带着八个年轻人去废弃矿区。
这事本身就很奇怪。
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大冬天的,带着一群年轻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那里荒了二十多年,路都没了,怎么进去的?
除非她对那里非常熟悉。
"妈,"我开口问道,"王婶的男人,是不是也是在那个矿上出的事?"
我妈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啊,和你爸同一年,也是那次塌方。"
"他叫什么名字?"
"叫李富贵,和你爸是一个班组的。"
李富贵。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
"他也死了?"
"死了。"我妈叹了口气,"当时矿上说埋了三个人,你爸、老李,还有一个姓张的。"
三个人。
这和我后来打听到的不一样。
"妈,你听说过,那次塌方其实死了七个人吗?"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说:"你别乱说!这话能随便说吗?"
"什么意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妈沉默了很久,脸上表情复杂。
"栓子,有些事,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还能怎么样?你爸的命,我已经认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疲惫。
我没再问。
但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当年的矿难,绝对没那么简单。
而这次的失踪案,很可能和二十三年前的那场矿难有关。
晚上,我没在我妈家住,而是去了村东头的一个小旅馆。
老板姓孙,六十多岁,和我爸是一辈人。
"哟,这不是老周家的栓子吗?"孙老头看见我,显得意外,"多少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孙叔。"我点了根烟递给他,"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孙老头接过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打听啥?"
"二十三年前那场矿难,到底死了几个人?"
孙老头的手抖了一下,烟差点掉地上。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啥?"
"您就告诉我,是三个,还是七个?"
孙老头沉默了很久。
烟快烧到手指了,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七个。整整七个。"
"除了你爸,老李,老张,还有四个。"
"那四个人的名字,从来没上过报告。他们的家属,也从来没拿到过赔偿款。"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为什么?"孙老头冷笑一声,"因为上报七个人太难看了。当年矿上正在申请先进单位,死七个人,还评什么先进?"
"所以他们就瞒报了四个?"
"不止瞒报。那四个人的赔偿款,矿上照样出了。但钱没到家属手里,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谁的腰包?"我追问。
孙老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李德贵。
那个当了三十年村长的李德贵。
04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七个人,瞒报四个,赔偿款进了李德贵的腰包。
那四个被瞒报的人,他们的家属呢?难道就这么忍了二十多年?
还有王桂芬。
她男人李富贵,是不是那被瞒报的四个人之一?
如果是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
王桂芬组织这次相亲局,会不会根本不是为了相亲?
她带着那八个年轻人去废弃矿区,会不会另有目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我猛地坐起来,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不行,我得去矿区看看。
我是学地质的,对矿井结构和巷道分布有专业知识。
如果那九个人真的被困在矿井里,我也许能帮上忙。
而且,我也想知道,二十三年前那场矿难的真相。
天刚蒙蒙亮,我就出发了。
废弃矿区在村子西边,大约三公里。
二十三年过去,当年的土路早已被荒草淹没。
我穿着登山靴,背着双肩包,包里装着手电、绳索、急救包,还有一台便携式矿用气体检测仪。
这些装备是我当技术员的标配,出门习惯带着。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我看到了废弃矿区的轮廓。
几座塌了一半的砖房,一个锈迹斑斑的卷扬机架,还有一个被木板和铁丝封住的矿井口。
旁边是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几个搜救队员正在忙碌。
赵海也在。
他看见我,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想帮忙。我是搞地质勘探的,对矿井结构比较熟悉。"
赵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确定只是想帮忙?"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赵警官,我爸二十三年前死在这里。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次的失踪案,可能和当年的矿难有关。"
赵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跟我来。"
矿井口已经打开,但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腐朽潮湿的气味。
几个搜救队员站在井口,正在商量下一步方案。
"主巷道塌了大半,只剩靠西边一条支巷还能勉强通行。"一个搜救队员说,"但那条巷道太窄,大型设备进不去。"
"那就派人进去搜。"赵海说。
"太危险了。"搜救队长摇头,"那条巷道随时可能再次塌方,而且里面空气情况不明。"
我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气体检测仪。
"让我先进去探一下路。"
搜救队长一脸怀疑:"你?你一个技术员,懂矿井救援吗?"
"我干了十年地质勘探,下过的矿井不下几十个。这种结构的矿井,我比你们熟。"
我没等他们同意,已经开始往身上套安全绳。
赵海拦住我:"你确定你能行?"
我看着他:"我爸死在里面。我得进去。"
赵海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身子。
"小心点。有情况用对讲机汇报。"
我点点头,打开手电,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矿井口。
05
矿井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木头味。
我的手电光在巷道壁上晃动,照出一片片斑驳的煤渍和锈蚀的铁轨。
这条巷道很窄,最宽处不过一米五,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质结构。
这里是典型的石炭纪煤系地层,顶板是砂岩和页岩互层,稳定性很差。
难怪当年会发生塌方。
我按下气体检测仪的开关,屏幕跳出几组数据:
氧气浓度19.8%,略低于正常值。甲烷浓度0.2%,在安全范围。一氧化碳浓度正常。
暂时没有危险。
我继续往前走。
大约三百米后,巷道突然开阔起来。
手电光扫过去,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状空间。
那是一个废弃的采煤工作面,面积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
而在工作面中央,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八个人。
他们被绳子捆着,一字排开,靠在一根废弃的矿柱上。
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冲过去,蹲下身检查。
还有呼吸!
他们只是昏迷了,没有死!
我立刻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赵警官!找到了!八个人都在,还活着!"
对讲机里传来赵海的声音:"在哪?"
"主巷道往西三百米,有个废弃工作面。快派人来!"
"明白!"
我放下对讲机,准备给他们松绑。
突然,背后一阵寒意。
职业本能让我猛地偏头。
一根铁管带着风声从我耳边擦过,砸在矿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一个翻滚躲开第二次攻击,顺势打开手电照向来人。
光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是个老太太。
"你谁啊?"她嘶哑着嗓子问,"栓子?老周家的栓子?"
那一刻,我认出了她。
王桂芬。王婶。
"王婶,是我。"我慢慢站起来,双手举到胸前示意没有敌意,"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王桂芬冷笑一声,"我在干我这辈子最该干的事。"
她扔掉铁管,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老式煤油打火机。
她的手指按在打火轮上,眼神里满是决绝。
"这些人,都是当年那些人的后代。他们的父辈,吃着我男人的赔偿款发了家。他们欠我的,今天要还!"
06
我心里一惊。
那八个年轻人的父辈,吃着瞒报矿工的赔偿款发的家?
"王婶,您先冷静点。"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您男人的事,我知道一些。他是那四个被瞒报的矿工之一,对吗?"
王桂芬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知道?"
"我听人说的。我爸也死在这里,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些年轻人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父辈做过什么。"
"无辜?"王桂芬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儿子也无辜!"
"我男人死的时候,我儿子才五岁!"
"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学,供他娶媳妇。"
"去年,他得了尘肺病,查出来就是晚期。医生说是年轻时在矿上干活,吸了太多粉尘。"
"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王桂芬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按着打火机。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了。男人死了,儿子死了,连个孙子都没留下。"
"凭什么李德贵一家,吃着我男人的命钱,住楼房,开小车,儿孙满堂?"
"凭什么那些沾了我男人血的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凭什么?!"
她的最后一声质问,在空旷的矿井里回荡,带着二十三年的积怨和绝望。
我沉默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现实。
有人的命值钱,有人的命不值钱。有人吃肉,有人连汤都喝不上。
"王婶,"我缓缓开口,"我理解您。但您这样做,改变不了什么。您只会毁掉自己。而李德贵那些人,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王桂芬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和我妈一样的疲惫。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矿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我脸色大变——
塌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