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九岁生日当天,妈妈掉进了一只黑色罐子里。
我从天黑等到天亮,她一直不回来。
捏着胸口的吊坠,我想起妈妈最后的话。
她要我去海城朱家,说我的爸爸和奶奶都在那里。
我呆呆的问:“妈妈和我一起去呀。”
妈妈眼中含泪,忍了忍,对我笑道:
“妈妈……会和囡囡一起去的。”
泪水落下。
治疗师阿姨说,这是伤心了。
我学着电视里的小人儿,拿起纸巾递过去。
妈妈破涕而笑,抚摸我的头发。
“囡囡最乖了,爸爸和奶奶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找到了他们。
可是妈妈,爸爸和奶奶恨屋及乌,要赶我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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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等到太阳升起,我走出大门。
妈妈说过,不能晚上出去。
她要我直接打110。
我只听了一半,跑到屋后的荒山里。
很多次,坏蛋们拽着她往这里跑。
我小心的四处看,始终没看见妈妈。
倒是闻到一股怪味。
半晌,才在一处垃圾堆里找到一个坑坑洼洼的黑罐子。
妈妈教我,不打招呼就拿别人的东西,是小偷。
可我左顾右盼,没人来,
就捡了起来。
太阳升到最高时,我终于走到有人的地方,借到手机打了110。
警察伯伯来得很快,蹲下来询问我:
“小同学,你怎么一个人?爸爸妈妈呢?”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黑罐子,慢吞吞的说:
“妈妈在这里。”
警察伯伯瞥了一眼,笑开了,对我摇头道: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你这个罐子连一只鸡都装不下,哪来的人?”
我抿着嘴,不反驳,继续说:
“大伯伯,我爸爸叫朱伟明。”
妈妈和我约定过,会一起搬去新家的。
我带她去。
警察伯伯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打电话。
半小时后,陌生的朱爸爸就从一辆豪车上走下来了。
他好高,板板正正的,像是海报上的人。
我第一次见他,但一秒钟就认出来了。
毕竟,那张海报是妈妈的挚爱,总是按在心口,边哭边笑的。
每当这时,我就装睡。
此刻朱爸爸俯视我,激动一闪而过,嫌弃翻涌上来,叫我想起那些骂我小贱人的叔叔阿姨们。
警察伯伯的语气格外客气:
“朱先生,问清楚了,这的确是邱莉的女儿,据说生过重病,反应比一般孩子迟钝。”
他看向我的头,眼神很是可惜。
朱伟明脸色更冷,大步走来,俯身问我:
“你妈邱莉呢?”
我将怀里的黑罐子往上送了送。
“在这里。”
他的脸一片铁青,声音含怒:
“你妈和毒贩子搅和到一起,你可真是她亲生的女儿,也撒谎不眨眼!”
我抿着嘴,好想怼回去。
我不喜欢这个爸爸。
可是,我还没做到和妈妈的约定呢。
我低下头,模仿电视里的小人儿,低低的说:
“对不起叔叔,你不要生气,妈妈叫我给你送礼物。”
2.
我的模仿很有效果,他的声音温和下来。
“什么礼物?”
我抬头,盯着他,坚持道:
“只是给你的礼物,别人不能看。”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人就嘲弄道:
“朱总,这小娃娃没说实话!不愧是邱莉那贱人的种,谎话张口就来!”
“还天才药剂师呢,成天帮着毒贩研发新毒品去了吧!”
“她也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就派女儿来骗你,真是恶心透了!”
有人抖了抖烟灰,正落在我脸上身上。
我低下头,紧抓黑罐子的指尖发白到透明。
好难受。
可是和妈妈的约定还没做到,我不能还嘴。
朱叔叔良久才开口,阴沉沉的说:
“我家多给你一双筷子也无妨,但是你要听话,这个脏罐子,先扔了。”
我瞬间抬头。
“还瞪我?你妈是个下贱玩意,她的物件,就是一点灰也不能进我家,恶心!”
他脸上满是憎恨。
灰?
是啊,妈妈现在就是灰。
见我始终不说话不动弹,朱叔叔眼中闪过怒色,径直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我再不犹豫,向车子跑去。
刹车声就响在我前面一毫米,司机破口大骂:
“找死啊你?!你可真是随你那个妈!”
周围的人都被镇住了,随即也纷纷指责我。
朱叔叔怒气冲冲下了车,指着我鼻子怒道:
“小混蛋,想拿命碰瓷我不成?”
我抿着嘴,笔直盯着他。
妈妈在我怀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我们。
有人叹息着上前,想拽我离开。
“算了。”
朱叔叔嫌恶又无奈的瞪我一眼,拉开了车门。
“你自己上来。”
我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骨骼肌肉放松下来,
可迈出两步,不知谁踢过来一颗石子,
我一脚踩滑,扑通摔倒。
痛!
我牢牢护住了黑罐子,两只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
顿时磨烂了,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我顾不上疼,反复检查罐子:
“妈妈不要担心,囡囡没事……”
正当我为了罐子的完好无损而高兴时,朱叔叔站在车旁,冷冷催促:
“上来!”
我连忙爬起来钻进副驾驶,唯恐慢了一秒。
朱叔叔弯腰替我系上安全带。
我闻到他身上淡古龙水的香味,有点欢喜。
我试图讨好他:
“叔叔,我不晕车的,一定不会弄脏车子。”
朱叔叔只瞥了我怀里的黑罐子一眼,嘲弄道:
“这么脏的东西,你还当个宝贝,抱紧点别蹭到车里。”
说完,他坐去了后排。
连着两声关车门的巨响,我感到那点欢喜散尽了。
车子启动,空调打开,冷风笔直打在了我身上。
好冷。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有事?”
后面传来朱叔叔的声音,好烦。
我立刻说:“没事!”
紧紧抱着黑罐子,我打着颤咬住唇。
一点点凉风而已,妈妈不怕我也不怕。
接下来没人说话,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
风似乎越来越凉,我打着寒颤,将下巴放在罐子顶,不断默念:
“马上就好了,妈妈,囡囡一点也不怕。”
终于,车停了。
我踉跄的跟着朱叔叔走进一栋大别墅里,有个漂亮又陌生的阿姨迎上来。
她垂眸看向我,露出温柔笑容:
“她……就是邱莉的女儿?”
3.
她的笑容十分标准,可投下来的眼神,却满是恶意。
那场重病后,我的表达比常人慢了很多,可感受力却更好了。
“这是程阿姨。”
“她也是你妈妈当年的好姐妹,程柔芝。”
朱叔叔没回答程阿姨的问题,先对我做介绍。
但我从来没听妈妈说过什么好姐妹呀。
我直觉她心里冒黑水。
我抬头对朱叔叔再次强调:
“叔叔,妈妈的礼物只能你一个人看。”
朱叔叔没说话,程柔芝抢先开口道:
“这小丫头……伟明,真是邱莉亲生的,永远恶人先告状!”
朱叔叔脸色发青,像是被回忆打了一拳。
他没有看我,脱下大衣和领带就上了二楼,只抛下一句:
“你妈能送什么玩意?我懒得看。”
我呆在原地。
程柔芝见没了第三方,居高临下的对我冷哼一声:
“据说你小时候大病一场脑子坏了?竟然敢来这里,怎么,邱莉还指望你这个女儿来争宠?”
不等我反应,她拎起桌上的开水壶,就要冲我倒!
我连连后退,正要叫喊出声,却被她抢先惨叫。
朱叔叔飞速下楼来,只看到她的手臂上一片通红,好几个烫出来的水泡。
她站不住似的倒在他怀里。
我终于反应过来,被她算计了。
朱叔叔一脚重重踢在我身上,大怒道:
“刚到家里就害人,你可真是邱莉的好女儿!”
他怀里的程柔芝对我露出胜利的表情,然后对他柔弱道:
“算了吧伟明,小女孩子,刚来咱家不肯喝水也是正常的。”
这一解释,朱叔叔更是气到青筋乱跳。
他找来烫伤膏给程柔芝涂抹,顺手将纸巾盒朝我扔来:
“滚!你这么恶毒就去陪你那个毒妈!”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黑罐子,看着他:
“叔叔觉得,是我给她泼开水?”
他冷冷斜来一眼,嗤笑道:
“不然呢?你想说她自己泼自己不成?”
我看着程柔芝得意的嘴角,懂了。
朱伟明朱叔叔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当我是坏孩子。
啊,我还有一个奶奶。
妈妈说过的,人总是目光短浅,看到什么就以为是真相。
于是,妈妈成了他们口中的毒妇、祸水、贱人。
我一个字也不听。
可现在,我只能先退让。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也泼我吧,别赶我走。”
我主动拿起地上的开水壶给他,拉高衣袖露出枯瘦的手臂。
他瞳孔一缩,将开水壶接过去,重重砸在桌面上。
语气复杂,带着不耐:
“你真是邱莉的小翻版,犯错了再来讨巧卖乖,以为谁都吃这一套呢……”
我愣愣的,弄不清他的话里藏了什么。
反正他不赶我了。
手肘上的血浸湿了一大片衣服,我顾不上包扎,主动问:
“我奶奶李婆婆在吗?”
话音刚落,室内电梯轻轻打开。
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婆婆走了过来,五官简直是朱伟明的柔化版。
我有点高兴,朝她笑起来,想靠近些。
还没迈开腿,她先说话了,语气嫌恶极了:
“什么奶奶?我可没有你这种孙女!”
“你妈还活着哪?等她死了,再来讨钱吧!”
4.
妈妈要我来的时候,说奶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曾经从孤儿院带走了可怜的妈妈,养育成人。
一定也会好好待我。
妈妈想错了,奶奶讨厌我。
想着妈妈提起奶奶时的笑容,我眼睛发酸。
想再努力一次,我挤出笑容:
“奶奶,我叫囡囡,大名……”
“还不滚?!”
奶奶抄起桌面上的开水壶,将剩下的开水朝我泼来。
痛!
我下意识抬手,于是开水泼到了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肘上。
我痛到蜷缩倒地。
朱叔叔像是想起身来扶我,立刻重新坐了回去。
程柔芝转着手中的烫伤膏,止不住得意和畅快。
“养了邱莉那贱人已经叫我后悔死了!”
“还想让我帮着她养你这个小贱人?做梦!”
“滚蛋,我家里没你们母女的位置!”
奶奶声音尖利到破音,骂完还不解气,抓起一只苹果砸到了我脸上。
我缩起脖子,看到朱叔叔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原来如此。
是妈妈错了。
所谓的爸爸和奶奶,都讨厌我,不认我。
我紧紧搂着怀里的黑罐子,手臂因伤痛和用力而发颤。
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我一哭,奶奶像是被刺激了。
她眉头紧皱,冲过来就甩了我一耳光。
“哭什么?晦气东西!”
“你妈那贱人害我脸面丢净,门都不敢出,还差点毁了我儿子,毁了我的家!”
我捂住脸,咳嗽着坚持道:
“奶奶,囡囡只是我小名,妈妈让我请您来给我取大名。”
程柔芝淡淡一笑,插话道:
“妈,这孩子比邱莉还犟,不好好修正,将来恐怕比她妈还过分。”
奶奶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看向我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一坨恶臭的屎。
她拽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到了大门外,狠狠一推。
我狼狈摔倒,手肘磨烂到骨头突出。
痛到难以呼吸。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汽车驶来的声音。
我没在意,泪眼模糊的在地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黑罐子。
我牢牢把妈妈抱回怀中。
奶奶和爸爸一点也不好,
妈妈,我不想呆在这儿了,我们一起走吧。
奶奶拎着一根鸡毛掸子再次出来,朱叔叔跟在旁边阻拦着:
“妈,她还小呢……”
奶奶连眼珠都气红了,嘶声道:
“伟明,你以为那贱人叫这野种过来,能是什么好心?”
“你骂我妈妈,道歉。”
我抬头对她说,字字清晰。
奶奶火冒三丈,手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
我紧了紧越发剧痛无力的双臂,将妈妈护好。
“我妈妈邱莉不是你嘴里的贱人,她……”
奶奶推开朱叔叔冲过来,重重挥下鸡毛掸子。
劈头盖脸的。
我躲不了。
朱叔叔陡然喝道:
“你还犟什么?赶紧道歉!”
可是,我已经为不是我的错误而道歉两次了。
他没有信过我一次。
我不想道歉第三次。
这时,别墅大铁门打开,朦胧的视线里,是十几个制服笔挺的陌生叔叔。
妈妈,我们的约定终于要结束了。
你快点来接我吧,我好冷。
我捏着衣领里的吊坠,朝来人喊道:
“资料在这里!”
然后我浑身松软,倒下来。
一个陌生大伯抱起我,急问:
“乖孩子,你妈妈在哪?”
我朝他举起黑罐子,小声说:
“妈妈烧成了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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