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们知道，一个技术总监被自己公司HR私下通知"别来参加年会"是什么感觉吗？
不是裁员，不是降职，是嫌你丢人。
那天下午三点，HR苏敏敲开我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赵工，下周五的年会，关于座位安排我想跟您沟通一下。"
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什么问题吗？"
她犹豫了几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这样的，今年年会公司请了很多重要客户，主桌位置比较紧张。徐总的意思是……您性格比较内向，不太擅长社交场合，坐主桌可能会不太自在。您看，要不您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可笑。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创业期的三个人到现在两百多人的规模，核心技术框架是我一行一行代码搭起来的。公司的第一个客户是我跟着徐建国一起跑下来的，第一套系统是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搭建起来的，甚至连公司现在用的OA系统，都是我周末义务帮忙开发的。
现在因为"不善交际"，连坐主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苏敏松了口气："赵工您能理解就太好了，其实您也知道，这种场合确实需要……我的意思是，您做技术的嘛，不需要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您说是吧？做技术的就应该专注技术，那些应酬的事儿，有销售和管理层就够了。"
"是啊，我就是个做技术的。"我笑了笑，"苏经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那我就先……"
"等一下。"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这是我的辞职信，麻烦您转交给徐总。我今天就走，不需要办什么交接手续了。"
苏敏愣住了，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赵工，您……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您在公司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我没开玩笑。"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一个茶杯，几本技术书籍，还有一张全家福。这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老婆还说要多拍几张，我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去。结果项目一个接一个，这张照片就一直摆到了现在。
"这些年辛苦苏经理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她猛地冲出去，我听见走廊里响起急促的高跟鞋声，撞到了什么东西的砰砰声，还有她慌乱的道歉声。
我继续整理东西。八年了，东西其实也不多。技术人员嘛，不像销售部门那样堆满了客户送的礼品，也不像管理层办公室里摆着各种奖杯证书。我的办公桌很简单，除了电脑就是一堆技术文档。
十分钟后，老板徐建国推开门，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苏敏。
徐建国四十出头，西装革履，平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此刻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慌张："老赵啊，这是怎么回事？苏敏说你要辞职？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或者最近压力太大？"
"徐总，我不是冲动。"我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包拉上拉链，"这些年谢谢您的栽培，但我想换个环境了。"
"是不是薪水的问题？咱们可以谈，你想要多少？"徐建国的语气开始有些急了，"上次说的技术总监年薪，我可以再加二十万，不，三十万！你在行业里也打听打听，这个价位绝对不低了！"
"不是钱的问题。"我把办公室钥匙放在桌上，钥匙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尊严的问题。"
"尊严？老赵，你这话我听不懂啊。"徐建国皱起眉头，"公司哪里不尊重你了？你要设备我给设备，要人我给人，技术部门二十多号人全都归你管，这还不够尊重吗？"
"徐总，我在这个公司八年，参加过七次年会，每次都坐主桌。第一年的时候，公司才五个人，您说过，咱们是兄弟，一起打天下。第二年公司有了十几个人，您给我发奖，说我是公司的技术支柱。第三年公司拿下第一个大单，您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说，没有老赵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今年因为'不善交际'被取消资格，您觉得我该怎么理解？是我技术退步了，还是公司不需要技术了？"
徐建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看了眼苏敏，后者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老赵，你误会了，这事儿我也是刚知道，肯定是下面人搞错了。"徐建国打着哈哈，"年会你当然得坐主桌，这还用说吗？苏敏，你马上去改座位表！现在就去！"
"不必了。"我拎起背包，"辞职信已经递了，我走了。"
"老赵！"徐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你现在走了，公司怎么办？那几个项目都在关键期，智能监控系统下周就要交付，电商平台的数据迁移还没完成，还有那个大数据分析系统，客户催了好几次了！你这不是撂挑子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徐总，您刚才不是说要好好谈吗？怎么突然变成道德绑架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徐建国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缓和了一些，"老赵，你也得为公司想想吧？这些项目都是你一手跟下来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就这么甩手不管了？"
"您是说，我平时不配坐主桌，但项目紧张的时候就必须得顶上，对吗？"我打断他，"徐总，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回不来了。就像今天，您可以让我坐主桌，但您给不了我尊重。您给的是补偿，是安抚，不是尊重。"
说完，我走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徐建国的声音："老赵，你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老赵！"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苏敏惊恐的表情倒映在不锈钢门上。她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不善交际"的技术总监，怎么敢说辞职就辞职。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事儿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照例去徐建国办公室汇报项目进度。推开门的时候，发现老板娘田慧也在。
田慧是徐建国的妻子，名义上是公司的副总，实际上就是管管后勤和人事。她四十岁不到，保养得很好，平时说话尖酸刻薄，公司上下都有点怕她。她没念过什么书，但特别喜欢对技术指手画脚，经常说一些外行话还觉得自己很懂。
我敲了敲门："徐总，您找我?"
"老赵来了，坐。"徐建国指了指沙发，"上次说的那个智能监控系统项目，客户那边催得紧，你这边进度怎么样？"
我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项目进度表："核心算法已经完成了，图像识别准确率达到了95%，现在在做压力测试和边界场景的优化。按照计划，下个月中旬可以交付。这个时间节点是我们一起定的，当时也是根据技术难度和人员配置合理规划的。"
"下个月中旬？"田慧突然插嘴，放下手里的手机，"老赵啊，客户可是说了，月底必须上线。你这拖拖拉拉的，万一客户不满意怎么办？万一客户要违约赔偿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田总，这个项目的时间节点是我和徐总一起定的，技术开发需要时间，不能赶工。算法优化和测试是必须要做的，否则上线后出现误报或者漏报，客户那边损失更大。"
"什么赶工不赶工的？"田慧不耐烦地摆摆手，手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光，"你就说能不能月底交付吧？我觉得你们搞技术的就是喜欢把事情复杂化，不就是个软件吗？有那么难吗？"
"如果要月底交付，就得砍掉一些功能模块，比如夜间模式的优化、多角度识别这些。而且测试不充分的话，上线后容易出问题，到时候bug一多，客户那边..."我耐着性子解释。
"那就先上线，有问题再改呗！"田慧理所当然地说，"做技术的就是麻烦，说那么多干什么？客户要得急，你就得加班呗！人家大公司的程序员不都是996、007吗？你们这点工作量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徐建国："徐总，您怎么看？"
徐建国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我和田慧之间游移。我能看出来他的犹豫，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要不老赵你辛苦一下，带着团队这周末加个班？能赶就尽量赶，客户那边确实催得紧，我们也不能失信于人。"
"好。"我合上电脑，站起身，"那我回去安排。不过徐总，砍掉的功能将来要补上，这个需要额外的时间和成本。"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再说。"徐建国挥挥手，"你先把眼前的搞定。"
走出办公室，我听见田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就是太内向了，跟客户吃个饭都不会说话，就坐那儿闷头吃菜，气氛都被他搞僵了。还得建国你自己去应酬，要我说，技术总监就应该找个会来事儿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在他们眼里，技术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会不会说话，会不会来事。
那个周末，我带着团队加班了两天。最终按照田慧的要求，赶在月底把系统交付了。果然，因为测试不充分，上线第三天就出现了问题——夜间识别率严重下降。客户投诉电话打过来，徐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
我解释说这是赶工的结果，徐建国只说了一句："这不是理由。"
接下来的两个月，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有一次，公司拿下一个大单，是市政府的智慧城市项目，合同金额两千万。徐建国请客户吃饭庆祝，让我一起去。
饭桌上，客户方的领导频频敬酒，说些场面话。徐建国和田慧应对自如，说说笑笑，气氛很热闹。我不擅长这种场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埋头吃饭。
客户的技术负责人倒是跟我聊了几句技术方案，我们聊得挺投机的。但田慧突然打断我们，对着客户笑道："王总别介意啊，赵工就是这样，搞技术的嘛，不太会来事儿。平时开会也是这样，让他说两句都说不出来，还是建国能说会道。"
客户笑了笑，气氛有些尴尬。我看见徐建国皱了皱眉，但他什么也没说。
那顿饭我吃得很不自在。回公司的路上，我坐在车后座，听着前面田慧跟徐建国说："以后这种场合就别叫他了，多尴尬。技术的事情让他在公司里干好就行，谈客户的事情咱们自己来。"
徐建国说："也不能这么说，老赵的技术能力还是很强的。"
"技术能力强有什么用？"田慧不屑地说，"会做不如会说，现在这个社会，不会说话寸步难行。你看人家李总的技术总监，多会来事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家公司的单子一个接一个。"
我坐在后座，握紧了拳头。
还有一次，公司要招一个技术副总监。我推荐了一个业内的朋友，老陈，跟我在上一家公司共事过，技术扎实，带过不少项目。我把他的简历递给徐建国，徐建国说让HR安排面试。
结果面试那天，田慧也来了。老陈技术面试表现很好，回答问题专业到位。但到了综合面试环节，田慧问了一堆奇怪的问题：
"你怎么看待加班文化？"
"你觉得技术人员应不应该有销售思维？"
"如果客户的需求不合理，你是坚持技术原则还是满足客户？"
老陈实事求是地回答，说加班要看情况，技术人员应该专注技术，不合理的需求要跟客户沟通说明。
田慧听完就皱起了眉头。
面试结束后，田慧直接否决了："这个人不行，太死板了。技术人员也要有灵活性，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那么多原则？再说了，你那些搞技术的朋友，肯定也都跟你一样闷葫芦，公司需要的是能说会道的人。"
"可是田总，技术副总监的主要职责是带团队做项目，不是去谈客户啊。"我试图解释。
"谁说不是？"田慧瞪了我一眼，"现在哪个岗位不需要跟客户打交道？你就是太局限了，格局太小。这个人我看不行，换下一个。"
最后招进来的是田慧的侄子，田磊。
田磊今年二十八岁，某普通本科计算机专业毕业，工作经验只有三年，换过四家公司。简历上写着"精通Java、Python、前端开发"，但面试的时候问他几个技术问题，回答都很浅显，明显只是了解皮毛。
但田慧非常满意："小磊年轻有冲劲，而且很会说话，是个可塑之才。"
第一天上班，田慧就带着他来我办公室："老赵啊，这是我侄子小磊，以后就是你的副手了。你得好好带带他，把你那些技术都教给他。小磊，以后要多向你赵叔学习，人家可是公司的技术大拿。"
"赵叔您好！"田磊笑得很灿烂，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傲气，"以后多多指教！"
我看着那个年轻人趾高气扬的表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田磊来了之后，公司的氛围变了
他不懂技术，但很会讨好徐建国和田慧。每次开会，他都抢着发言，说一些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没什么用的建议。比如"我们应该引入AI技术提升用户体验"——听起来很厉害，但具体怎么做，用什么算法，需要什么资源，他一概答不上来。
但田慧每次都当众夸奖："看看人家小磊，年纪轻轻多有想法！就是要这种创新精神！"
而我，因为不擅长表现，逐渐变成了"只会干活不会说话的老实人"。
有一次周会，讨论一个新项目的技术方案。我提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基于成熟的技术栈，风险可控。田磊立刻跳出来："赵叔这个方案太保守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用区块链技术，这是未来的趋势！"
我皱眉："这个项目是企业内部管理系统，不需要区块链，而且区块链技术的学习成本和开发周期都很长…"
"赵叔，你这思维就太局限了。"田磊打断我，"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抱着老技术不放。我们要有互联网思维，要拥抱新技术！"
田慧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小磊说得对！老赵啊，你要与时俱进，不能总是守着老一套。"
最后，项目还是按我的方案做的，因为徐建国知道田磊那套根本不靠谱。但会议记录里，田磊的"创新建议"被重点标注了，我的方案只是一笔带过。
最让我寒心的是一个月前的那次事件。
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出了bug，是智能监控系统，就是那个被田慧催着赶工交付的项目。客户那边连续两天识别错误，把正常人识别成了可疑人员，引发了误报。客户大怒，投诉到徐建国那里，威胁要解约并索赔。
徐建国把我和田磊一起叫到办公室，劈头就是一顿骂："赵工，你怎么搞的？这么大的漏洞都没发现？客户现在要解约，损失谁来承担？"
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徐总，这个bug是因为夜间模式没有充分测试导致的。当时我就说过，赶工交付会有风险，需要砍掉一些功能或者延后交付时间。但您批准了赶工方案，现在出问题了…"
"你还有理了？"田慧突然推门进来，脸色铁青，"你是技术总监，出了问题就是你的责任！什么赶工不赶工的，那是给客户看的吗？客户只看结果！"
"可是当时是您坚持要赶工的…"我试图说清楚。
"别找借口！"田慧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技术总监，出了问题就是你的责任！小磊刚来，哪懂那么多？你应该盯着他，应该把好质量关！你自己技术不行，还怪到别人头上？"
"我技术不行？"我觉得荒唐，"田总，这个bug不是我写的代码，是田磊改了底层识别算法的参数。他没有提交版本记录，我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我一再强调过，任何代码修改都要提交记录，要经过review，他自己不照做…"
"行了行了！"徐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把bug修复了！客户那边我去安抚，你这边三天内必须解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工具人。出了成绩，是老板英明、田磊有潜力；出了问题，就是我这个技术总监失职。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两点，修复了所有bug，还把田磊改乱的代码重新理了一遍。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饭菜在微波炉里放凉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夜色，想了很久。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积累的技术文档。公司所有核心系统的架构设计、代码框架、数据库结构，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服务器配置、部署流程、灾备方案，每一个细节我都一清二楚。我把这些东西分类备份，然后设置了多重加密。
我还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更新简历，投递了几家大公司。很快就有猎头联系我，说有个不错的机会。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直到那天下午，我听到了茶水间的对话。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午休
我去茶水间接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田慧和苏敏的声音。
"年会的事情你去跟他说，就说座位紧张，让他识趣点别来了。"田慧的声音很冷。
苏敏迟疑道："田总，这样不太好吧？赵工毕竟是技术总监，在公司也这么多年了…"
"技术总监怎么了？不就是个打工的吗？"田慧不屑地笑了，"我告诉你，这次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老实人就该有老实人的觉悟，别以为自己有点技术就了不起。到时候让小磊慢慢接手技术，咱们自己人用着放心。"
"那万一他不高兴呢？"苏敏的声音很小。
"他能怎么样？"田慧冷笑，"老实人能闹到哪儿去？大不了给他涨点工资，哄哄就完了。技术这东西，无非就是代码，小磊学学也能上手。再说了，现在外面程序员一大把，随便招个人就能干，还能比他便宜。"
"可是赵工掌握着所有系统的权限…"苏敏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田慧满不在乎，"权限算什么？大不了让技术部的人重新搞呗，能有多难？再说了，他敢不交出来吗？真以为公司离了他不行？"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手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掌心。水杯里的水溢出来，烫到了手背，但我感觉不到疼。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所以，当苏敏来通知我"别参加年会"的时候，我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递出了辞职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