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年，从小交易员到“掌握全国三分之一镍矿”贸易，印尼“镍王”阿里的崛起之路

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阿里夫（Arif Kurniawan） 从一名普通的跨国大宗商品交易员，跃升为全球最大镍生产国印尼的隐形巨头。随着印尼在全球电动汽车电池供应链中的地位日益稳固，这位低调的商人和他所建立的商业网络，已经成为连接上游分散矿源与下游庞大冶炼产能的关键枢纽。

据彭博29日报道，阿里夫目前掌控着印尼国内约三分之一的镍矿石贸易市场，其业务涉及数十亿美元的矿石流转。虽然鲜为人知，但他与合作伙伴持有的矿业特许权面积总和已接近纽约市的大小。这种对上游资源的掌控力，使他在当前印尼镍矿供应趋紧的市场环境下，获得了极为可观的议价能力和利润空间。

随着印尼政府近年来通过技术升级和政策引导，成功将该国低品位矿藏转化为全球电池金属的主导力量，阿里夫的财富随之水涨船高。然而，这一崛起过程正面临新的变量。随着矿石短缺推高成本，下游冶炼厂利润受到挤压，产业链的话语权正向上游转移。

与此同时，印尼新任总统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上台后，开始对采矿业进行整顿与权力重构，包括提高特许权使用费及打击违规采矿。这给现有的行业格局带来了不确定性。据彭博援引知情人士透露，阿里夫今年大部分时间身在印尼境外，其庞大的商业帝国正由下属代为打理，这折射出在政策更迭期，当地资源大亨所面临的微妙处境。

掌控核心供应

据彭博对公司文件的分析，阿里夫及其主要商业伙伴 Edi Liu Amas 在印尼主要镍产区拥有至少20个采矿特许权。这些矿区的总面积超过7.1万公顷，远超印尼东部世界级大矿 Weda Bay Nickel 的规模。

在贸易流通环节，行业内部估算显示，若剔除综合性大集团的自用部分，阿里夫去年经手的镍矿石交易量约占印尼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一。基于麦格理集团（Macquarie Group）引用的产量数据及政府基准价格推算，其年交易额约为30亿美元。考虑到印尼目前占据全球镍产量近70%的份额，阿里夫对这部分流量的掌控，使其成为全球电池供应链中不可忽视的一环。

抓住政策红利的“中间人”

阿里夫的发迹并非源于家族传承，而是依托于他在大宗商品巨头嘉能可（Glencore Plc）积累的经验以及对印尼产业政策转型的敏锐捕捉。彭博指出，他早年曾在嘉能可雅加达办事处工作，负责煤炭及镍业务。在2014年印尼实施原矿出口禁令后，行业格局发生剧变，大量中资企业进入印尼建设冶炼厂，特别是引入了能够处理低品位红土镍矿的高压酸浸（HPAL）技术。

嘉能可因合规风险不愿直接与印尼众多且股权不透明的小型矿商打交道，这给阿里夫留出了巨大的市场空白。他于2015年成立了旗舰公司 PT Dua Delapan Resources（意为“28资源”，暗指镍的原子序数），扮演起连接中资冶炼巨头与分散小矿主之间的“中间人”角色。

虽然行业巨头青山控股最初对这一模式持保留态度，但阿里夫成功与另一大巨头江苏德龙建立了紧密合作，甚至共同投资矿山。随着产能扩张对矿石需求的激增，青山控股最终也与其建立了合资贸易公司。

产业链话语权转移

自2022年以来，由于政府对生产配额的限制，印尼镍矿石市场出现短缺，导致产业链利润分配发生显著变化。CRU Group 分析师指出，当地的资源持有者已成为真正的“权力掮客”。

目前，掌握矿源的矿商和贸易商能够向冶炼厂索要接近历史高位的价格。这种成本压力导致部分在印尼的中资冶炼厂被迫减产甚至停产，个别企业甚至出现违约。咨询公司 MMC 的董事 Ian Hiscock 表示，监管的频繁变动和分散的市场结构，为阿里夫这样精明的交易商提供了利用市场波动获利的巨大空间。

新政下的挑战

尽管建立了庞大的商业网络，阿里夫的业务正面临印尼政治环境变化的考验。普拉博沃总统上任后，致力于整顿采矿业秩序以增加国家收入。政府成立了由国防部长领导的工作组，扣押涉嫌违反林业许可的矿区土地，并威胁处以巨额罚款，阿里夫在Kabaena岛的特许权项目甚至面临被查封的风险。

政治分析人士指出，随着新政府上台，原有的商业庇护网络正在重组。普拉博沃更倾向于建立新的控制体系，并通过主权财富基金等工具加强国家对资源的掌控。对于像阿里夫这样在过去十年繁荣期崛起的商人而言，能否在新的政治生态中建立稳固的联盟，将是维持其“镍王”地位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