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张建国，今年67岁，本以为退休后能安享晚年，谁知道去年春节成了我人生的一道分水岭。
儿子对我说：“爸，你们太苛待自己了，该享受享受了。”
儿媳在旁边点头：“就是，有钱不花留着干嘛？”
五天下来，我和老伴被他们训得服服帖帖，乖乖掏出8万块钱“改善生活”。
今年春节前，我做了一个决定：分开过。
但这个决定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我至今都不敢相信的真相。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教。
67年来，从小时候被老师训，到年轻时被领导批，再到现在被儿孙教育，好像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指导的人。
尤其是去年春节，我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为你好”的威力。
我住在这个老小区已经二十多年了，两居室，68平米，虽然房子老了点，但我和老伴李桂花收拾得还算整洁。
电视是十年前买的32寸，沙发是结婚时的老式布艺，空调还是定频的，但该有的都有，我觉得挺好。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楼下的菜市场转一圈，买些打折的蔬菜，回来和老伴一起做饭，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我的退休金每月3200块，老伴2800块，加起来6000块，除了日常开销，每个月还能存个两三千。
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直到去年春节。
那天我正在楼下和邻居王大爷聊天，他愁眉苦脸地说：“我儿子非要我换智能马桶，说什么自动冲洗、暖风烘干，花了我六千多块钱。”
“用得习惯吗？”我问。
“别提了，那玩意儿太复杂，按钮一大堆，我到现在都不会用。”王大爷摇摇头，“你家儿子没折腾你吗？”
我苦笑了一下：“别提了。”
王大爷好奇地看着我，我挥挥手：“回头再说吧。”
其实我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去年春节的事情让我至今都觉得脸上发烧。
那是腊月二十九，儿子张伟带着老婆孩子从外地回来过年，女儿张丽也带着女婿小王来了。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
儿媳小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爸妈，这沙发该换了吧？都塌成什么样了？”
我看了看那张陪伴我们十几年的沙发，虽然确实有些塌陷，但坐着还是很舒服的。
“还能坐啊。”我说。
“能坐是能坐，但是你们看看，这颜色都褪成什么样了？”小梅用手拍了拍沙发，“还有这个电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这种老古董？”
8岁的孙女张欣也跟着说：“爷爷，你家的电视好小哦，我同学家的电视比墙还大。”
女儿张丽在旁边点头：“妈，我早就说过了，你们该换换家里的东西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老伴李桂花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东西都还能用，换了浪费。”
“什么叫浪费？”儿子张伟放下行李，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吱呀声，“你们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有退休金，有存款，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我们过得挺舒服的。”我说。
“爸，你这就是固执了。”张伟摇摇头，“你知道现在的电视有多智能吗？可以连网，可以看电影，可以视频通话，比你这个老电视强多了。”
小梅接过话头：“还有空调，你们这个空调声音多大啊，晚上开着根本睡不着觉。现在的变频空调既省电又安静，一晚上也就几毛钱电费。”
女婿小王也加入了讨论：“叔叔阿姨，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你们这个年纪了，就应该享受享受，钱存着也不会生孩子。”
孙女张欣天真地说：“爷爷奶奶，你们把家里装修得漂亮一点吧，这样我的同学来了也不会笑话我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生活方式会让孙女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儿子张伟拿出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爸妈，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想，给你们列了一个改造清单。”他把笔记本摊开，“首先是电视，至少要换个65寸的智能电视，这样看着舒服，也能跟上时代。”
“其次是沙发，现在流行真皮沙发，坐着舒服，也好打理。”
“还有空调，两个房间的空调都该换成变频的，省电又安静。”
“另外，我觉得你们应该买个按摩椅，这个年纪了，腰酸背痛是常事，按摩椅对身体好。”
小梅在旁边补充：“还有智能马桶，自动冲洗，暖风烘干，比普通马桶卫生多了。”
我听得头都大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张伟在纸上算了算：“电视大概9000块，沙发8000块，两台空调15000块，按摩椅12000块，智能马桶7000块，加起来也就5万多，你们存款应该够的。”
老伴李桂花瞪大了眼睛：“5万多？这也太多了吧？”
“妈，你这就不对了。”女儿张丽说，“你们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现在有机会改善生活质量，为什么不愿意？”
“我们现在过得就挺好的。”我坚持说。
“爸，你这是舍不得花钱。”张伟摇摇头，“你们这一代人啊，就是太节省了，有钱也不舍得花，等到花不动的时候，钱还有什么用？”
小梅更直接：“叔叔阿姨，你们现在不花，以后生病了住院，花得更多。与其那时候被动花钱，不如现在主动改善生活，预防疾病。”
孙女张欣拉着我的手：“爷爷，你买了新电视，我就可以在你家看动画片了，现在你家的电视看起来好累哦。”
我看着孙女期待的眼神，心软了。
“那就先买个电视吧。”我妥协了。
“光买电视有什么用？”张伟说，“这些东西是配套的，买了新电视，沙发不换就不搭配了；换了沙发，空调不换，客厅就不协调了。”
女儿张丽点头：“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全套，不然钱花了，效果还不好。”
女婿小王也说：“而且现在有活动，一起买的话能便宜不少。”
我被他们说得晕头转向，最后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大年初一，他们开始执行“改造计划”。
先是去家电商场看电视，销售员热情地介绍各种功能，什么4K画质、人工智能、语音控制，听得我眼花缭乱。
最后选了一台65寸的智能电视，8900块钱。
然后是沙发，小梅坚持要真皮的，说好打理，最后选了一套意大利进口牛皮沙发，12800块钱。
空调要变频的，两台加起来15600块钱。
按摩椅要买好一点的，说是进口的，12800块钱。
智能马桶也不能买便宜的，要日本原装进口的，6800块钱。
除了这些大件，小梅还说需要配套一些小家电：空气净化器、除湿机、扫地机器人、净水器......
每样东西单独看都不贵，但加起来又是一万多。
五天时间里，我和老伴就像被推着走的木偶，每天都有新的“必需品”被发现。
““爸，你看这个空气净化器，PM2.5指数这么高，不买不行啊。”
“妈，这个除湿机，南方空气潮湿，对关节不好，必须买。”
“爷爷，这个扫地机器人好可爱啊，它会自己扫地哦。”
每次我想说不需要，他们就会搬出各种理由来说服我。
“爸，你们这一代人就是信息闭塞，不知道现在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叔叔，这些东西看起来贵，但是算下来每天的成本很低的，而且能用很多年。”
“爷爷奶奶，同学都说你们对自己太抠门了。”
最让我无法反驳的是小梅的一句话：“叔叔阿姨，你们辛苦了一辈子，把儿女培养成人，现在该享受享受了。我们做儿女的，看着你们过得这么简朴，心里也不好受啊。”
这句话说得我眼眶都红了。
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了供儿女上学，省吃俭用，衣服补了又补，舍不得买一件新的。
现在他们都成家立业了，确实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老伴李桂花也被感动了，她擦着眼泪说：“算了，孩子们也是一片孝心。”
就这样，五天时间里，我们花了整整8万块钱。
账单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65寸智能电视：8900元。
真皮沙发：12800元。
变频空调两台：15600元。
按摩椅：12800元。
智能马桶：6800元。
空气净化器：3200元。
除湿机：2800元。
扫地机器人：2600元。
净水器：3500元。
其他小家电和用品：11000元。
总计：80000元整。
这是我和老伴攒了十几年的钱，就这样在五天内花得一干二净。
当时看着儿孙们忙前忙后地安装调试，我告诉自己，这钱花得值。
初六的时候，儿女们都回去上班了，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和老伴面对着满屋子的新家电，心情复杂得很。
65寸的电视确实大，但是操作太复杂了，遥控器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真皮沙发看起来高档，但是坐上去硬邦邦的，没有原来的布艺沙发舒服。
按摩椅声音很大，开起来整个楼都能听到，邻居来投诉了好几次。
智能马桶更是个噩梦，各种按钮和功能，我们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最后还是当普通马桶用。
最气人的是扫地机器人，总是卡在沙发底下出不来，还把我们的拖鞋到处拖。
一个月后，按摩椅成了晾衣架，智能电视我们还是只会看中央台，空气净化器因为滤网贵，我们舍不得换，就一直闲置着。
老伴李桂花开始失眠了，她总是在半夜坐起来，看着这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东西发呆。
“老头子，我觉得我们被骗了。”有一天她对我说。
“怎么说？”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需要的，我们原来的生活挺好的。”
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
钱确实是花了，东西也确实买了，儿女们也确实是一番好意。
可是为什么我们越来越不开心了呢？
最要命的是经济压力。
8万块钱几乎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每个月6000块钱的退休金，除了日常开销，基本上没有结余了。
以前我们每个月还能存个两三千，现在连买菜都要精打细算。
更糟糕的是，这些新家电还要维护费用。
智能马桶坏了一次，维修费500块钱。
空气净化器的滤网三个月要换一次，一套200多块钱。
净水器的滤芯半年换一次，300多块钱。
这些额外的支出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紧张。
老伴李桂花经常坐在那里算账，算来算去都是负数，她越算越焦虑，晚上经常失眠。
“老头子，我们这是图什么啊？”她经常这样问我。
我也不知道图什么。
更让我郁闷的是，自从那次“改造”之后，儿女们好像觉得任务完成了，平时联系得更少了。
偶尔打个电话，主要就是询问那些新家电的使用情况。
“爸，按摩椅用得怎么样？对腰好不好？”
“妈，智能电视会操作了吗？需要我教你们吗？”
“爷爷，新沙发舒服不舒服？”
我想说不习惯，想说后悔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们也是一片好心，我总不能让他们觉得花钱买了个错误吧？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
今年腊月二十，老伴李桂花突然主动提起了去年的事。
“老头子，你说实话，去年买的那些东西，你用得习惯吗？”
我愣了一下，这是一年来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
“你觉得呢？”我反问。
“我觉得我们被骗了。”她说得很肯定，“不是说儿女们故意骗我们，而是我们骗了自己。”
“怎么说？”
“我们明明不需要那些东西，明明不习惯那些东西，但是我们为了不让儿女们失望，为了证明我们不固执，就违心地接受了。”
老伴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她说得对，我们确实骗了自己。
“那今年春节怎么办？”我问。
“我想分开过。”她说。
“分开过？”
“你回老家看看你哥哥，我去住宾馆，咱们初三再在家里见面。”
我被她的想法震惊了。
结婚38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过年。
“你认真的？”
“认真的。”她点点头，“我想一个人静静，想想我们到底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考虑了一天，觉得她的想法有道理。
也许分开一下，能让我们重新认识自己，重新认识这个家。
于是我给儿子张伟打了电话。
“伟子，今年春节我和你妈可能不在家。”
“什么？爸，您说什么？”
“我要回老家看看你大爷爷，你妈要去住宾馆，我们初三再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爸，您和我妈吵架了？”
“没有，就是想换个方式过年。”
“可是我们都已经买好票了，准备回去和您们一起过年的。”
“你们该回就回，家里钥匙在老地方，你们自己进来就行。”
“爸，您这是闹什么脾气啊？是不是去年买那些东西，您觉得花钱太多了？”
张伟一下子猜中了要害。
我沉默了一下，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是想一个人过个年。”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女儿张丽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爸，伟哥说您和妈要分开过年？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换个方式。”
“爸，您别和我绕弯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丽比她哥哥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了我话里的不对劲。
“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爸，您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没有意见。”
“那为什么要分开过年？这么多年来，咱们家过年都是团团圆圆的。”
“团团圆圆有什么用？”我突然有些激动，“去年过年团团圆圆的，结果呢？你们把我和你妈训了五天，花了8万块钱，买了一堆我们用不着的东西。”
张丽沉默了。
“爸，我们也是为了您和妈好。”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好心不一定是好事。”
“那您想怎么样？”
“我想过我自己的年。”
我又挂了电话。
8岁的孙女张欣也打来了电话，奶声奶气地问：“爷爷，是不是欣欣说话惹您生气了？”
听到孙女的声音，我心软了。
“欣欣没有惹爷爷生气，爷爷就是想出去走走。”
“那欣欣画的画给谁看啊？欣欣专门给爷爷奶奶画了一幅画。”
“等爷爷回来再看，好吗？”
“好吧。”孙女有些失落，“爷爷，您一定要回来哦。”
“一定回来。”
挂了电话，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也许我们这样做有些任性，但是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了。
腊月二十八，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
老家在200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我已经十几年没回去了。
车窗外的风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但是过年总是最开心的时候。
不是因为有多少好吃的，而是因为一家人在一起，简简单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老伴李桂花也收拾了行李，去了市里最好的酒店。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一个人住酒店，也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临走前，她对我说：“老头子，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这一辈子，一直在为别人活，年轻时为孩子，现在还是为孩子。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回？”
我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突然觉得很心疼。
是啊，我们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回？
回到老家，我看到了88岁的老哥哥。
他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房子很破旧，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但是他精神很好。
“建国，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想你了，回来看看。”
老哥哥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在我对面。
“在城里过得不好？”
我苦笑了一下，把去年春节的事情告诉了他。
老哥哥听完，摇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好心办坏事。”
“他们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你们好？”老哥哥指了指自己的房子，“你看我这房子，破破烂烂的，但是我住得舒心。那些新东西，买来干什么？花钱找罪受。”
“可是时代不同了，生活水平提高了。”
“生活水平高了，就一定要买那些用不着的东西吗？”老哥哥反问，“钱是好东西，但是乱花钱就是糟蹋钱。”
老哥哥的话很朴实，但是很有道理。
“我这一辈子，就明白一个道理：够用就行，知足常乐。”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和老哥哥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房子虽然简陋，但是我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没有人指手画脚，没有人说三道四，没有人告诉我应该买什么、不应该买什么。
这种感觉真好。
而在城里的酒店里，老伴李桂花也度过了她人生最轻松的一个除夕夜。
她在酒店餐厅吃年夜饭，遇到了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妇，他们也是独自在酒店过年。
“我们儿女都在国外，过年回不来，所以就在酒店过了。”老太太说，“其实挺好的，没有负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老爷爷接过话：“年纪大了，就应该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不要总是迁就别人。”
这句话让李桂花很受触动。
是啊，年纪大了，为什么还要迁就别人？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在老家陪老哥哥晒太阳，聊天。
老哥哥告诉我很多以前的事情，那些我早已忘记的童年回忆被慢慢唤醒。
“记得吗？小时候过年，咱们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台收音机，你天天抱着听。”
“记得，那时候觉得收音机就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
“现在呢？你们家那个大电视，比收音机神奇多了吧？”
“是神奇，可是我不会用。”
老哥哥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不会用的东西，再神奇也没用。”
在酒店里，李桂花也在思考着这些问题。
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每天为了家庭忙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
现在终于有机会想一想了，她发现自己其实很容易满足。
一个干净的房间，一张舒适的床，一顿可口的饭菜，这就够了。
那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大年初二的下午，我接到了女儿张丽的电话。
“爸，您在老家还好吗？”
“挺好的。”
“我妈也还好吗？”
“你妈在酒店，应该也挺好的。”
“爸，我想和您说句心里话。”
“你说。”
“去年的事情，我们确实考虑不周，没有充分考虑您和妈的感受。”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女儿会主动提这个。
“我们以为为您们好，其实是在按照我们的想法改造您们的生活。”
“现在明白了？”
“现在明白了。”张丽的声音有些哽咽，“爸，您和妈会原谅我们吗？”
“傻孩子，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们也是一片孝心。”
“那您们什么时候回家？我们想和您们好好谈谈。”
“初三下午。”
“好，我们等您们。”
挂了电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看来这次分开过年，不仅让我们想明白了很多问题，也让儿女们反思了自己的行为。
大年初三下午，我和老伴李桂花几乎同时回到了家。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有种久违的光彩。
“怎么样？一个人过年的感觉？”我问。
“特别好。”她笑着说，“没有人管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由自在。”
“我也是，和我哥聊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们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轻松。
下午四点，儿子张伟和女儿张丽都来了，小梅和小王也来了，还有孙女张欣。
张欣一进门就跑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场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小孩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容。
“爷爷，这是欣欣画的，祝您和奶奶新年快乐。”
我接过画，心里一阵温暖。
“欣欣画得真好。”
大家在客厅里坐下，气氛有些微妙。
张伟先开口：“爸妈，这次分开过年，您们心里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没有意见。”我说，“就是想换个方式过年。”
“爸，您就别和我们绕弯子了。”张丽说，“我们知道，去年的事情让您们不高兴了。”
既然他们主动提起，我也不再遮掩。
“确实有些不高兴。”
“那您说说，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小梅问。
我看了看老伴，她点点头，示意我说出来。
“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们都知道。”我说，“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真的需要那些东西吗？”
“需要啊。”张伟说，“那些东西都很实用。”
“对你们来说实用，对我们来说呢？”老伴李桂花接过话头，“那个按摩椅，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那个智能电视，按钮多得我们根本不会用；那个扫地机器人，天天卡在沙发底下。”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因为您们不习惯，用久了就好了。”
“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适应那些东西？”我反问，“为什么不能选择我们用得习惯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
女婿小王说：“叔叔阿姨，我们的想法是，既然要买，就买好一点的，这样用得时间长，也划算。”
“可是我们从来没说要买啊。”老伴李桂花说，“是你们说要买，然后说服我们买的。”
这句话说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孙女张欣天真地问：“奶奶，您不喜欢新沙发吗？我觉得新沙发很漂亮啊。”
老伴摸了摸孙女的头：“欣欣，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不习惯吗？”
“为什么？”
“因为奶奶老了，老人不容易改变习惯。”
张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决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其实最让我们难受的不是花钱，而是感觉被强迫。”
“强迫？”张伟皱起眉头，“我们哪里强迫您们了？”
“你们没有直接强迫，但是你们用各种理由说服我们，让我们觉得不买就是不对的，不买就是固执的，不买就是不为自己着想的。”
我越说越激动：“那五天里，我们想反对，你们就说我们不懂新科技；我们想拒绝，你们就说我们太抠门；我们想坚持，你们就说我们不为自己着想。最后我们只能顺从你们的意见。”
张丽低下了头：“爸，我们没想到会给您们造成这样的压力。”
“还有。”老伴李桂花补充，“8万块钱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是十几年的积蓄。花完之后，我们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压力很大。”
小梅辩解：“阿姨，钱不是用来存的，是用来花的啊。”
“钱是要花，但要花得值得。”老伴说，“那些东西我们用不习惯，就是浪费。”
房间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思考着。
最后还是张伟打破了沉默。
“爸妈，对不起，我们确实考虑不周。”
“我们的初衷是想让您们过得好一点，但是没有站在您们的角度考虑问题。”张丽也道歉。
小梅也说：“叔叔阿姨，我们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我们不是责怪你们，我们知道你们是好心。”我说，“但是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要先问问我们的意见，不要自作主张。”
“一定，一定。”张伟连连点头。
老伴李桂花说：“还有，那些东西我们真的用不习惯，能退的就退了吧。”
“能退吗？”小梅问，“都已经过了一年了。”
“能退一点是一点。”我说，“实在不能退的，我们就当买个教训。”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
按摩椅确实太吵，而且我们也用不习惯，联系商家看能不能二手卖掉。
智能马桶功能太复杂，我们用不来，也考虑换回普通马桶。
扫地机器人总是出问题，也卖掉。
空气净化器、除湿机这些，因为维护成本高，也处理掉。
只保留电视、沙发、空调和净水器，这些勉强还能用。
这样算下来，大概能收回3万块钱。
虽然还是损失了5万，但比全部损失要好。
更重要的是，我们重新获得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孙女张欣突然问：“爷爷奶奶，您们还会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我看着孙女期待的眼神，心软了。
“当然会，欣欣。”我说，“但是以后过年，我们要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过，好吗？”
“什么方式？”
“简简单单的方式，不要那么复杂。”
张欣点点头：“我喜欢简单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我去房间拿出了去年购买那些家电时的所有发票和收据，准备整理一下，看看哪些还在保修期内。
翻着翻着，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我拿着几张发票，仔细地看了又看，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