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吃百家饭的孤儿，到搅动欧美艺术圈的巨富，他的一生是时代缩影

他出身浙江湖州的贫寒农家，父母早逝，十几岁便寄人篱下，却在乱世中摇身一变，成为欧美艺术界追捧的“中国古董教父”。他是卢芹斋——一个让国宝流失海外却也让西方重新认识中国艺术的神秘商人。他的一生，是逆袭传奇，也是一部充满争议的历史公案。

1880年，卢芹斋（原名卢焕文）生于浙江湖州卢家兜村，童年充满悲剧：父亲沉迷鸦片，母亲因贫困自尽，他早早成为孤儿。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南浔首富张家——他因机灵勤快被选中服侍残疾的二少爷张静江，并于1902年随其前往巴黎。在张静江的“通运公司”，卢芹斋初次接触古董生意，一只宋代瓷碗以1.5美元买入、1万美元卖出的暴利，让他看到了文物贸易的巨大机会。

1908年，卢芹斋自立门户，在巴黎创立“来远公司”。他深谙经营之道：在国内铺设采购网络，从没落贵族、盗墓者手中低价收购文物；在欧美则瞄准富豪与博物馆，精准推销“东方神秘感”。到1920年代，他的商业版图已扩展至纽约，客户包括洛克菲勒、摩根等豪门，成为大都会博物馆、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首席供货商”。

卢芹斋最受诟病之处，是经手大量非法流出文物。据估算，1949年前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中，近半数与他有关。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騧”——这两件唐代石刻瑰宝被凿碎偷运至美国，至今未能归国。此外，龙门石窟、天龙山石窟的佛像被盗卖也与他密切相关。

然而在西方视角中，卢芹斋却是“中国艺术启蒙者”。他通过举办展览、出版图录，将青铜器、佛教雕塑等门类推向世界，扭转了欧美收藏界“只认日本艺术”的偏见。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馆长朱利安·西格评价：“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西方看待中国艺术的方式。”

卢芹斋的私人生活同样充满戏剧性。1910年，他与法国帽子商奥尔佳之女玛丽·罗斯结婚，但这段婚姻实为“三人协议”：奥尔佳曾是卢芹斋的情人，为维持经济控制权，她将15岁的女儿嫁给卢芹斋，自己则继续掌控财务甚至家庭主导权。这种“母女共侍一夫”的畸形关系持续数十年，妻子玛丽·罗斯长期抑郁，而卢芹斋则借此融入欧洲上流社会，淡化华人身份带来的歧视。

晚年卢芹斋曾辩解：乱世中文物留在国内可能毁于战火，流落海外反得保存。但国人难以接受此说，收藏家张伯驹痛斥其为“国家罪人”。事实上，卢芹斋的矛盾性正是时代缩影——他既曾汇款支持抗日战争，又靠文物走私牟利；既推动中国文化海外传播，也直接导致石窟、陵墓遭破坏。

1957年，卢芹斋在瑞士病逝，留下的巴黎“红楼”和欧美博物馆中数以万计的中国文物，至今仍在拷问艺术与伦理的边界。

卢芹斋的一生，是殖民时代东西方力量交织的镜像。他的故事提醒我们：艺术无国界，但文物有故乡。如何看待他的功过？或许正如学者所言：“在混乱的历史洪流中，个人的选择往往难以用非黑即白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