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2岁那年,我躺在养老院冰凉的床上,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老伴刘秀兰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拍的。如今她已经走了整整五年,而我却被三个儿女"分配"到了这个离市区四十公里远的养老院。
他们说工作忙,说没人能照顾我,说养老院条件好。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一辈子,犯下了三个致命的错误。这三件事,一点点毁掉了我和老伴五十多年的感情,也一点点毁掉了这个家。
直到秀兰走后的第五年,我才终于醒悟过来。
可惜,一切都晚了......
![]()
我叫周德明,1943年生人,今年整82岁。
说起我这一生,年轻时候也算风光。1965年从省城的机械厂子弟学校毕业,分配到厂里做技术员,二十五岁那年提了副科长,三十岁当上了车间主任。那时候走在厂区里,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周主任"?
刘秀兰是厂里食堂的帮厨,比我小三岁。1968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她人老实,话不多,干活麻利。我妈说这样的媳妇好,能持家。
我们结婚那天,秀兰穿着借来的红棉袄,脸红扑扑的,像个刚成熟的苹果。她小声跟我说:"德明,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媳妇挺懂事的。
可我不知道,"懂事"这两个字,会成为压在她身上一辈子的枷锁。
婚后的日子说不上多甜蜜,但也平平稳稳。秀兰每天早起晚睡,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我呢,在厂里忙工作,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三年里,我们有了大儿子周建国,又过了两年,有了女儿周建华,再后来,小儿子周建军也出生了。
三个孩子,把秀兰折腾得瘦了一大圈。可她从来不抱怨,我回家晚了,她就把饭菜温在锅里;我心情不好发脾气,她就默默收拾我摔碎的茶杯。
那时候我觉得,这日子过得挺好。
我没注意到的是,秀兰的眼睛里,渐渐没了刚结婚时的那股子亮光。
第一件错事,发生在1985年。
那年我四十二岁,厂里来了一批大学生,其中有个叫陈慧的女孩,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她分到我们车间,做技术员。
我本来也没多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姑娘挺上进的,经常加班。有时候我也留在办公室改材料,一来二去,话就多了起来。
有一回,陈慧跟我说起她的理想,说想要考研究生,去更大的平台发展。我听着,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抱负——我也曾经想过要考大学,想过要当工程师,可是阴差阳错,全都没能实现。
那天晚上回家,秀兰照例端上热腾腾的饭菜。我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洗衣做饭而粗糙的手,脑子里却想着陈慧白皙纤细的手指。
"发什么呆呢?"秀兰问我。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说,要是当年我娶的是个大学生,是不是生活会不一样?"
秀兰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以为她是累了,也没多问。
后来的日子里,我时不时就会在秀兰面前提起陈慧。说她文章写得好,说她普通话标准,说她懂得可多了。我甚至把她写的一份技术报告拿回家,让秀兰看看"人家的字写得多漂亮"。
秀兰只念过小学三年级,因为家里穷,早早就辍学帮忙干农活了。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给孩子签名的时候都抬不起头。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随口感慨。
可我没看到,每次我提起陈慧,秀兰都会不自觉地搓着自己的手,好像那双手有多脏一样。
有一次,女儿建华放学回来,看见秀兰一个人坐在厨房的角落里抹眼泪。
"妈,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秀兰慌忙擦干眼泪,继续切菜。
建华把这事告诉了我,我不以为意:"你妈就是爱多想,我都没说什么,她哭什么?"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言语如刀"。
第二件错事,是从1992年开始的。
那年,老母亲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住院手术。我是长子,弟弟妹妹都指望着我出大头。
秀兰二话不说,把我们攒了三年准备给建国买婚房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妈的病要紧,建国的房子以后再想办法。"她说。
我点点头,心想这媳妇真是深明大义。
可住院费交了,我妈的病好了,弟弟妹妹却没一个念我们的好。我妈出院后,弟媳妇来看望,阴阳怪气地说:"嫂子可真大方,一下子就拿了两万块,我们家哪有这个条件啊。"
我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回家后,我没忍住跟秀兰发了一通脾气。
"你说你非得那么高调干什么?钱拿就拿了,到处说什么!搞得弟妹在背后嚼舌头!"
秀兰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就跟你妈说了一声......"
"你跟我妈说,不就等于全家都知道了?你不知道我妈那张嘴?"
秀兰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天之后,每次我妈来家里,秀兰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我不高兴。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地过去。
我妈身体好转后,嫌住在弟弟家不舒服,非要来我们家住。秀兰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毕竟婆婆年轻时没少给她脸色看——但还是收拾出了一间屋子。
我妈这一住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我妈但凡有什么不顺心的,就会跟我告状:"你媳妇今天炒的菜咸了""你媳妇给我洗的衣服没洗干净""你媳妇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我呢,每次都会去数落秀兰。
"你就不能让着点老人家?"
"我妈在弟弟家住不惯,在我们这儿你还这个态度?"
"你是主妇,家里的事你操不了心谁操心?"
秀兰起初还会解释几句,后来就干脆不说了,只是默默做事。
有一回,我妈因为一件小事大发脾气,把秀兰辛辛苦苦熬的红枣银耳汤一把泼在了地上,说太甜了不好喝。
我当时正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动静走进厨房,看见秀兰蹲在地上,一边捡碎碗片,一边往外冒血——她的手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
"怎么回事?"我问。
我妈抢着说:"我嫌她做的汤太甜,说了她几句,她就给我脸色看。"
我看了看秀兰,又看了看我妈,开口道:"你也是的,做个汤都做不好,我妈说你几句怎么了?"
秀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她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暗,像是一团火苗被慢慢掐灭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抹布把地上的汤水擦干净,然后默默去包扎自己的手。
从那天起,我发现秀兰越来越沉默了。她还是照常做饭、洗衣、照顾老人,但她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不再问我工作累不累,也不再等我吃完饭才开始收拾碗筷。
她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第三件错事,贯穿了我们婚姻的每一天。
那就是,我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
1997年,小儿子建军结婚,秀兰想给他办一场体面的婚礼。她攒了小半年的私房钱,想订一个好点的酒店。
![]()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在厂里食堂摆几桌不就行了?你当咱家是开银行的?"
秀兰解释说,建军娶的是城里姑娘,人家父母都是干部,面子上得过得去。
我打断她:"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咱们是工人家庭,就这个条件,他们不乐意就别结!"
婚礼最后还是在厂里食堂办的。女方父母脸色不太好看,建军和新媳妇也因为这事跟我们冷了好一阵。
秀兰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埋怨。她背着我偷偷给亲家送了礼,说了不少好话,才把这事揭过去。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只觉得这媳妇办事还行。
可我从来没问过她,那些好话是怎么说出口的,那些弯是怎么低头鞠下去的。
2003年,秀兰查出了糖尿病。医生说要控制饮食、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我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不当回事。她每次提醒我陪她去医院,我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要打牌,就是要去钓鱼,要么就是约了老同事喝茶。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病。"这是我常说的话。
秀兰只能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医院,一个人排队挂号,一个人抽血检查,再一个人坐公交车回来。
有一次,她在医院排队排了三个小时,站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家后,她问我能不能下次陪她去,我正跟老伙计们打牌打到关键时刻,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说。"
那个"下次",一拖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陪她去过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2015年,秀兰的病情加重了,开始出现并发症。
女儿建华专门从外地赶回来,把秀兰接到了大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建华红着眼睛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爸,妈的病......很重了。"
秀兰得了糖尿病肾病,加上多年的高血压,心脏也出了问题。医生说,如果早几年发现,好好治疗,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那几年,秀兰其实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自己不舒服,可我每次都说她是"没事找事""疑心病"。她渐渐地就不说了,只是一个人默默忍着。
住院期间,我第一次认真观察起了秀兰。
她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骨头上。她的眼睛还是不亮,浑浊得像结了一层雾。
有天晚上,我守在病床边,秀兰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德明,"她的声音很轻,"我这一辈子,值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继续说:"我嫁给你五十多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伺候你和你妈,把这个家照顾得好好的......可是,你有没有真正在乎过我?"
我喉咙发紧:"秀兰,我......"
"你总说陈慧好,可是她能给你织毛衣吗?能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送夜宵吗?能在你妈刁难你的时候,忍气吞声地受着吗?"
我无言以对。
"我不是想抱怨,"秀兰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秀兰给我纳的千层底布鞋;想起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她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给我吃;想起孩子们小时候她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还要工作、还要伺候老人,累得晕倒过好几回;想起每年过年,她总是最后一个上桌吃饭......
这些事情,我从来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谢谢",更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2020年3月15日,秀兰走了。
临走之前,她攥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德明,别难过,咱们......来世再见吧。"
我点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她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