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大千的世界》、《张大千传》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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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的成都，秋风萧瑟。
张家大院里，一场没有硝烟的分离正在发生。四十岁的黄凝素站在院中，手里握着一纸协议。
她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转身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八个孩子留在了张家，由原配曾正蓉照料。
黄凝素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张家的大门。
门外是陌生的世界，门内是二十五年的青春。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1. 十五岁的川妹子，画家的眼中人】
1922年春天，四川内江。
张大千那年二十三岁，1899年5月10日出生的他，正是才华横溢的年纪。
他1917年东渡日本学习染织技艺，1919年回国后拜曾熙、李瑞清为师学习书法绘画。
1920年，他遵从母命与曾正蓉完婚。可婚后两年，曾正蓉始终未能生育。
在那个年代，延续香火是头等大事。张家开始为张大千物色适合的人选。
黄凝素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张大千视野的。她1907年出生于内江，家境普通。
这个十五岁的姑娘面容姣好，身材苗条，性格精明干练。更难得的是，她对书画略有涉猎，能看懂一些门道。
据张氏家谱记载："善伺公意，甚得公欢，虽不善理家庭，而侍公书画，俾公点墨不遗。"
这段文字清楚地说明了黄凝素的特点——她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理解张大千在艺术创作上的需求，能够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1922年春，黄凝素嫁入张家，成为二太太。比张大千小八岁的她，从此开始了长达二十五年的婚姻生活。
婚后的日子里，黄凝素很快融入了张大千的创作世界。张大千作画的时候，她负责研墨、铺纸、整理画具。
有时候张大千画到深夜，她就静静地陪在旁边，递上热茶，准备好宣纸。
她学会了如何根据张大千的习惯调配墨色，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笔，懂得在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
张大千画仕女图的时候，常常以黄凝素为模特。那时候的黄凝素正值青春年华，身姿曼妙，气质出众。
张大千笔下的许多仕女形象，都能看到黄凝素的影子。那些画作中的女子，或温婉、或娴静、或灵动，都带着几分黄凝素的神韵。
1923年，黄凝素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这让张家上下都很高兴，特别是张大千的母亲曾太夫人。
原配曾正蓉两年未育，而黄凝素进门第二年就生了儿子，这在当时被认为是极大的功劳。
接下来的岁月里，黄凝素陆续为张家生下了多个子女。
据史料记载，她一共为张大千生育了八个孩子。这个数字在当时并不少见，但对一个女人的身体和精力来说，却是沉重的负担。
有意思的是，原配曾正蓉在黄凝素进门好几年后，才生下唯一的女儿张心庆。
这个女儿后来在回忆录中提到，家里的孩子们把曾正蓉叫"胖妈妈"，把黄凝素叫"瘦妈妈"。两个太太各有特点，在张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那些年，张大千的事业蒸蒸日上。1921年，他借住在上海李薇庄家中，与李家三小姐李秋君成为知己。
李秋君也擅长绘画，两人经常切磋画艺，成为一生的挚友。1925年，张大千开始在上海卖画为生，逐渐在画坛站稳脚跟。
黄凝素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她不仅要照顾家庭、养育子女，还要协助张大千处理画作装裱、收藏整理等事务。
张大千喜欢收藏古画，常常一掷千金购买名家作品。
这些画买回来后，需要有人细心保管、分类整理。黄凝素承担了这部分工作，把家里的藏画打理得井井有条。
1920年代中后期，张大千的名气越来越大。他开始频繁往返于上海、北平等地，结交文人雅士，举办画展，购买古董字画。
这种生活方式意味着他经常不在家，黄凝素就要独自承担照顾孩子、操持家务的重担。
她从十六岁开始生孩子，每隔一两年就要生一个。怀孕、生产、哺乳、照料，这些事情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
那个曾经在画室里和张大千谈论艺术的少女，渐渐变成了围着孩子转的母亲。
她的容貌还在，可身上的气质已经不同了。母性的光辉取代了少女的灵动，操劳的痕迹爬上了她的脸庞。
张大千很少注意到这些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忙着创作、忙着社交、忙着追求更高的艺术成就。
对他来说，家是一个可以回来休息的地方，妻子是照顾他起居的人，孩子是血脉的延续。至于黄凝素付出了多少辛劳，他很少去想。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黄凝素任劳任怨，从不抱怨。她依然尽心尽力地协助张大千的创作，照顾家里的大小事务。
只不过，她陪伴张大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因为孩子们需要她。
而张大千也似乎习惯了这种状态，他有了新的社交圈子，有了更多的艺术追求。
【2. 那些年，丈夫常年在外的日子】
1927年，对张大千和黄凝素的婚姻来说，是一个转折点。
这年春天，张大千应日本古董商江藤涛雄之邀，前往朝鲜金刚山旅游。
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池春红。这个朝鲜女孩能歌善舞，喜爱书画，虽然语言不通，但很快就和张大千产生了情愫。
三个月后，张大千带着池春红拍了合影,还写了两首《陈情诗》寄给黄凝素。
诗中写道："欲向天孙问消息，银河可许小星藏。"意思很明显——他想纳池春红为妾，特意写诗来试探黄凝素的态度。
黄凝素看到这些诗，心如刀绞。她嫁给张大千才五年，已经为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如今丈夫却在异国他乡动了心思。
她断然拒绝了这个请求。张大千的母亲曾太夫人得知此事后，也严令张大千立即回国。
张大千只好留下一笔钱给池春红，让她在当地开了家中药铺，自己匆匆返回四川。
这段感情暂时告一段落，可它在黄凝素心里留下了裂痕。她开始意识到，丈夫并不是专属于她的，他在外面的世界里，还有其他的情感纠葛。
此后几年，张大千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1928年他去了北平，1930年代初期又多次往返于上海、苏州、南京等地。
他忙着拜访前辈名家，忙着临摹古画，忙着举办画展。这些活动让他的名气不断提升,也让他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
黄凝素留在家里,继续生孩子、带孩子。她的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孩子陆续出生。
每一次生产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产后还要哺乳、照料。八个孩子,意味着她整整十几年都在怀孕和哺育中度过。
她没有时间再去画室陪张大千作画了,没有精力再和他探讨艺术了。
她每天睁开眼睛,面对的就是孩子们的吃喝拉撒、哭闹生病。张大千偶尔回家,她也只能匆匆和他说几句话,就又要去忙孩子的事。
那个曾经"善伺公意,甚得公欢"的黄凝素,渐渐在张大千的世界里淡去了。
她还是那个黄凝素,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女了。
岁月和生育改变了她的容貌,操劳磨去了她的灵气。她变得更加实际、更加疲惫,也更加沉默。
张大千很少意识到这些变化。他回到家,看到的是吵闹的孩子、忙碌的妻子、琐碎的家务。
这些都让他感到厌烦。他需要的是宁静的环境来创作,需要的是能够理解他艺术追求的伴侣。
可黄凝素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满足这些需求了。
1930年代初,张大千开始在北平长住。他在那里结识了更多的文人墨客,参加各种雅集,生活得自在惬意。
而黄凝素,还在四川的家里,日复一日地照顾着那群孩子。
她不是没有失落,不是没有委屈。可在那个年代,女人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呢?她是二太太,上面还有个大太太曾正蓉。
曾正蓉虽然没有生很多孩子,可她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地位比黄凝素高。黄凝素纵然生了八个孩子,在名分上依然只是妾室。
更重要的是,她还要靠张大千养活。那个时代的女人,离开了丈夫,能去哪里?能做什么?
她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没有自己的事业,她的全部价值都建立在这个家庭之上。
她只能忍,只能等,只能希望张大千能够回心转意,能够多关注她一些。
可张大千不会回头。他的眼光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投向了新的艺术目标,也投向了新的女人。
【3. 三太太进门，二太太的失落】
1934年秋天,一个消息传回了张家——张大千在北平看中了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叫杨宛君,1917年生于北平,父亲是弹月琴的艺人。
她十三岁就登台演唱京韵大鼓,是北平城南观音阁清音阁的知名曲艺演员。张大千在听了她的演唱后,被深深吸引。
据说,张大千欣赏杨宛君,不只是因为她的才艺,还因为她有一双极美的手。
张大千画仕女图多年,深知"画人难画手"的道理。他看到杨宛君那双纤纤玉手,白如凝脂、纤巧灵动,顿时心生爱慕。
张大千下定决心要娶杨宛君做三太太。
这个消息传到四川,黄凝素彻底崩溃了。池春红的事她还能理解——那毕竟是在异国他乡,双方语言不通,而且最后也没成。
可杨宛君不一样,这是张大千真心想要娶回家的女人。
更让黄凝素难以接受的是,张大千竟然要求她去做说客,去劝说杨宛君答应这门亲事。
杨宛君最初是拒绝的。她虽然出身卑微,可也知道嫁给有妇之夫意味着什么。
但张大千态度坚决,还动用了各种关系去游说。他找来好友于非闇帮忙撮合,自己也频繁登门拜访。
黄凝素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如果拒绝帮忙,她就违背了丈夫的意思,可能会失去仅有的地位。
可如果去劝说杨宛君,岂不是亲手把情敌迎进家门?她痛苦、挣扎,最后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苦水,去见了杨宛君。
在黄凝素的劝说下,在张大千的追求下,在各方的撮合下,杨宛君最终松口了。
1935年10月,杨宛君正式嫁给张大千,成为三太太。那年张大千三十六岁,杨宛君十八岁。
三太太进门后,张家的格局彻底改变了。
曾正蓉是大太太,有名分但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女儿)。
黄凝素是二太太,生了八个孩子,本该地位稳固,可她已经人老珠黄,失去了宠爱。
杨宛君是三太太,年轻貌美、才艺出众,最得张大千欢心。
张大千和杨宛君整日形影不离。他带着杨宛君游览名山大川,到各地办画展,参加文人雅集。
杨宛君懂艺术、会唱曲,能够和张大千在精神层面交流,这正是黄凝素已经失去的东西。
张大千以杨宛君为模特,创作了大量仕女图。
那些画作中的女子,带着杨宛君的神韵和风姿。曾经,张大千也是这样画黄凝素的,可如今,黄凝素已经被新人取代。
黄凝素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她不敢发作,不敢抱怨,只能默默承受。
她告诉自己,至少她还有八个孩子,至少她为张家立下了汗马功劳,至少她的地位不会被完全取代。
可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1938年,张大千拒绝出任伪职,化装逃出北平,辗转来到成都,隐居青城山上清宫。
这段时间里,张大千开始筹划一件大事——去敦煌临摹壁画。
1941年,张大千第一次前往敦煌。这次陪伴他的,是三太太杨宛君。
黄凝素留在成都,继续照顾孩子。她看着张大千和杨宛君一起出发,心里的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本该是她陪在张大千身边,见证他艺术生涯中这个重要的时刻。可她被孩子们拴住了,被琐碎的家务拖住了,她哪里也去不了。
1943年,张大千第二次去敦煌。这一次,他带上了黄凝素。
黄凝素终于有机会陪伴在张大千身边了。她跟着他来到敦煌这片荒凉的大漠,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度过了几个月。
她照顾张大千的起居,帮他整理临摹的画稿,在风沙中为他准备食物和水。
那段日子虽然艰苦,可黄凝素觉得很满足。
她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和丈夫并肩作战,支持他的艺术事业。
她以为,经过这次共同的经历,张大千会重新看到她的价值,会重新对她好一些。
可她又错了。
从敦煌回到成都后,张大千依然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在杨宛君身上。
两人整日出双入对,处理各种应酬和社交。黄凝素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在家带孩子,等待丈夫偶尔的回家。
那两年七个月的敦煌岁月,没有改变什么。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1943年,黄凝素三十六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材也不复当年的曼妙。
八个孩子的生育和抚养,耗尽了她的青春。而丈夫,早已移情别恋。
她开始学打麻将。每天晚上,当孩子们睡下后,她就去麻将桌上消磨时光。
她需要这种刺激来麻痹自己,需要这种热闹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在麻将桌上,她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也有了一些新的情感寄托。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职员,说话风趣,对她体贴入微。这些年来,她从丈夫那里得不到的关怀,竟然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找到了。
可这些,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1946年前后,张家又迎来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