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帅帐里的油灯,火苗子跳了一下。诸葛亮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不再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小军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七十头猪,换回来两千匹战马?” 他问。
站在下首的李顺,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草原的羊膻味和尘土味,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帐外的风刮得跟狼嚎似的,魏延在一旁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满脸不信。“丞相,这小子怕不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吧!”
汉中的秋天,总是黏糊糊的。
雨不像雨,雾不像雾,像一团永远散不开的湿气,把整个营地都罩在里面。
地上的泥路被来来回回的脚和马蹄子踩成了酱,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能把半截靴子都给吞进去。
空气里那股子烂树叶、马粪和伙房飘来的油腥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心里也跟着长毛。
诸葛亮坐在帅帐里,那盏铜灯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晃着,把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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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陇西那块地方,被他的手指头摩挲得起了毛边。
街亭那场败仗,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时不时就疼一下,提醒着他一件事——马。
没有马,北伐就是个笑话。
曹魏的骑兵在关中平原上跑起来,像一阵黑色的风,想刮到哪就刮到哪。
你这边的步兵,累死累活地追,连人家的马屁股都闻不着。
斥候探报靠两条腿跑,等你消息送到了,人家早就换地方扎营了。想打个奇袭,更是白日做梦。
蜀地这地方,山多得跟米一样,到处是沟沟坎坎,养不出能上阵的好马。
从南中那边弄来的滇马,个头小,脾气倔,驮个粮食还行,让它们跟着大军冲锋,那不是打仗,是给人家送肉。
“都说说,马的事,怎么办。”诸葛亮的声音很轻,飘在闷热的帐篷里,却比外面的湿气还沉。
帐篷里的将军们,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这事儿已经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能想的法子都想了,没一个顶用。
大将魏延第一个憋不住,他那嗓门跟打雷似的:“丞相,依我看,别磨叽了!直接拉上队伍去陇西,找个不听话的羌人部落,干他娘的一仗,要多少马抢不来!”
“胡闹!”
杨仪那尖细的嗓音立马就顶了上去,“魏将军说得轻巧!羌人部落星罗棋布,多少都跟曹魏那边有来往。你这一打,是想把他们全推到曹魏怀里去吗?到时候四面受敌,你负责?”
“你个酸儒懂个屁!打仗就是你死我活,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匹夫之勇!”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马岱赶紧打圆场:“丞相,要不……还是派人去西域那边试试?月氏、乌孙的马是真好,就是路太远,耗时太长。”
这又是句废话。等马从西域走到汉中,北伐的仗都打完了。
帐篷里嗡嗡嗡地吵成了一团,说的全都是些馊了的主意。诸葛亮闭上眼,用手指使劲按着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就在这时,帐门口的亲兵探进半个身子。
“丞相,屯田裨将李顺有事求见。”
“屯田的?”魏延正上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滚蛋!没看这儿正商议军国大事吗?一个种地的跑来添什么乱!”
诸葛亮却睁开了眼睛,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说:“让他进来。”
一个穿着普通军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看着三十岁上下,皮肤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糙,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垢,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他不像个军官,倒像个刚从地里刨完食的庄稼汉。他叫李顺,祖上几代都住在边境,是个管着屯田兵的小官。
他一进来,就对着诸葛亮跪下了,手里高高举着一卷竹简。
诸葛亮让亲兵把竹简呈上来,展开一看,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顺,”诸葛亮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说,你愿意只身前往陇西,不费国家一分一毫,为大军换来数千匹战马?”
这话一出,帐篷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子疯了?”
“拿什么换?拿他地里种的麦子吗?”
魏延笑得最大声,他走到李顺面前,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脑门:“小子,你睡醒了没有?你知道羌人把马当什么吗?当命!当祖宗!你拿嘴皮子去换?别到时候马没换来,自己被人家剥了皮做成马鞍了!”
李顺被他戳得一个踉跄,却还是跪得笔直,他没看那些大笑的将军,只看着案几后面的诸葛亮。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狂妄,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从土里长出来的、硬邦邦的自信。
“都出去。”诸葛亮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将军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魏延走到门口,还回头狠狠地瞪了李顺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什么。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一阵摇晃。
“说说你的法子。”诸葛亮说。
“丞相,具体的法子,现在还不能说。”李顺的回答出人意料,“这事儿,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成。说早了,容易泄了气,反而办不成了。”
“哦?”诸葛亮来了兴趣,“那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就凭属下这条命。”李顺抬起头,“丞相,您什么都不用给我。不用兵,不用钱,不用粮。只要借我三样东西,事成之后,原样奉还。若是办不成,我这颗脑袋,您随时派人来取。”
这话说得邪乎。诸葛亮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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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听听,你要借什么。”
“第一,借我七十头种猪,要膘肥体壮的,公母要搭配好。”
“第二,借我五十石上好的井盐。”
“第三,借我二十个手艺好的屯田兵,要会盖猪圈,会伺候庄稼的那种老把式。”
帐篷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诸葛亮盯着李顺,仿佛要从他那张朴实的脸上看出花来。
猪?盐?还有几个泥瓦匠?
这都哪跟哪啊?这三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一出乡下人办喜事的闹剧。拿这些东西去跟视马如命的羌人换战马?这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离谱。
“李顺,”诸葛亮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给你的,是关乎国运的信任,不是让你去胡闹的。若是让羌人觉得我大汉无人,派个疯子去戏耍他们,后果你承担不起。”
“丞相,”李顺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打仗不光是刀枪剑戟,也是柴米油盐。对有些人来说,一口吃的,比一座金山还重。属下在边境长大,跟三教九流的羌人都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根在哪。请丞相信我一次。”
诸葛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躬耕南阳,被人当成不切实际的狂士。他又想起了自己力排众议,任用马谡……虽然那一次,他看走了眼,输得一败涂地。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李顺,他心里那股爱才的劲儿又上来了。
蜀汉太需要不走寻常路的人才了。常规的法子都行不通,或许,就得用这种邪门歪道的法子试试。
“好。”诸葛亮终于下了决心,“我答应你。再给你五十名护卫,路上保你安全。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要在汉中,看到你的马。”
李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丞相!”
几天后,一支谁也看不懂的队伍,晃晃悠悠地从汉中大营的偏门出发了。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盔甲鲜明。只有几十个穿着布衣的士兵,护送着二十多个扛着锄头、背着锯子的屯田兵。
队伍中间,是几辆吱吱呀呀的大车,一辆车上装着一袋袋的盐,另外几辆车上,则装着几十个大木笼子,里面关着一群嗷嗷直叫的肥猪。
猪的叫声和那股子冲鼻子的臭味,传出老远。
路过的士兵都捏着鼻子,指指点点,笑话这是哪门子的出征队伍,怕不是给丞相送菜的伙夫,走错了路。
李顺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那片被风沙和贫瘠笼罩的土地。他的战场,在那里。
队伍一路向北,走出了汉中盆地的湿润地带。空气渐渐变得干燥,泥土变成了黄沙,路边的树木也从茂密的阔叶林,变成了稀疏的、长着刺的灌木。
风里开始带着沙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月,才算真正深入到陇西的腹地。
这里是羌人的地盘,大大小小的部落,像一把沙子,随意地撒在草原和山谷里。
他们看见汉人的队伍,要么远远地躲开,要么就派出几个骑手,不怀好意地在远处兜圈子,像是在观察一群迷路的肥羊。
李顺没有去那些声名显赫、帐篷连成片的大部落。
那些部落,要么跟曹魏有勾结,要么就是自视甚高,一个个都是喂不熟的狼。
他带着队伍,七拐八绕,专门往偏僻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山谷里钻。
最后,他在一个被几座光秃秃的石山夹着的小盆地里,停了下来。
山谷的入口处,用石头垒着两座破破烂烂的碉楼,上面插着一面破旧的、画着白色马匹的旗帜。这里是白马羌的地盘。
说是个部落,其实更像个大点的难民营。
百十来顶破破烂烂的黑色帐篷,东一堆西一簇地扎在避风的山坳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部落外面围着一圈低矮的石头墙,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圈羊的。
李顺他们到的时候,正值中午。部落里静悄悄的,没什么生气。
几个穿着破羊皮袄的孩子,脸上挂着两条黄色的鼻涕,蹲在帐篷门口,用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看到李顺这群汉人,孩子们吓得“哇”一声就钻进了帐篷。
一个满脸褶子、胡子打结的老头,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从最大的一顶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白马羌的首领,叫俄兰。
他的眼神,像草原上的鹰,充满了警惕和审视,直勾勾地盯着李顺这支奇怪的队伍,特别是那几笼子还在哼哼唧唧的猪。
李顺翻身下马,让手下人都在原地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上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普通的匕首,倒转刀柄,递了过去。这是边境上表示没有恶意的礼节。
俄兰看了一眼匕首,又看了看李顺,没有接。他身后的帐篷里,钻出了十几个强壮的羌人男子,手里拿着弯刀和弓箭,虎视眈眈。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李顺却笑了笑,收回匕首。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抬下一个大木笼子,打开门,从里面赶出了一头最肥的猪。那猪也许是坐车坐晕了,一出来就撒开四条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在空地上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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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人们都看傻了。他们见过牛,见过羊,见过鹿,就是没见过这种长着长鼻子、小眼睛、浑身是肉的怪物。
李顺又让士兵抬过来一小袋盐。他走到俄兰面前,指了指那头猪,又指了指那袋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最后对着俄兰,深深鞠了一躬。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白:这些,是礼物。
俄兰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那袋白花花的盐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在这片什么都缺的土地上,盐,比女人的头饰还珍贵。
但他还是没有动。他只是挥了挥手,让族人把李顺他们带到部落外一块空地上。那里靠近水源,但又和部落保持着距离。
这是默许他们暂时留下,但也是一种提防。
李顺也不在意,他带着人就在那块空地上安顿了下来。
从那天起,李顺和他的手下,就开始做一些让所有羌人都看不懂的事情。
他们没有急着跟羌人套近乎,也没有再提任何交易。他们就像一群来这里定居的农民,自顾自地忙活开了。
那二十个屯田兵,果然是好手。他们先是勘察了地形,然后在靠近水源的一处避风坡下,开始挖地基,搬石头,和泥巴。羌人们就在远处好奇地看着,不知道这群汉人要干什么。
几天之后,一排奇怪的石墙就垒了起来。墙不高,但很厚实。然后,屯田兵们又开始搭棚子,用木头做梁,上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泥土。
最后,一座坚固又保暖的……猪圈,就建成了。
剩下的六十多头猪,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李顺还专门派了两个士兵,每天负责给猪喂食、清理猪圈,伺候得比伺候人还精心。
白马羌的人都看呆了。他们想不通,这群汉人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给一群怪物盖个房子?
李顺本人,则每天带着两个护卫,在山谷附近溜达。他不进部落,也不去打扰羌人放牧,就是到处看。
看看这里的土质,看看山坡上的草,看看水源的流向。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在河边坐上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羌人的孩子胆子大,会偷偷跟在他后面。李顺发现了,也不赶他们走,有时还会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麦芽糖给他们。一来二去,孩子们倒是不怕他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李顺他们就像长在了这片山谷里,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比羌人还像这里的主人。
而汉中大营里,气氛越来越古怪。
李顺走后快两个月了,只派人送回来过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魏延在军议上当众念出来的:“此地风大,猪有些水土不服,已妥善。”
帐篷里的将军们听完,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送回什么军情大事,搞了半天,是给猪看病!”
“完了完了,丞相这回是真看走眼了,派了个猪倌去办大事!”
诸葛亮面沉如水,把那卷竹简收了起来,一句话没说。
又过了大半个月,第二封信送来了。这次更简单。
“今日教当地人垒墙,甚有成效。”
魏延拿着竹简,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把它摔在了地上:“混账东西!彻头彻尾的混账!让他去换马,他跑去当泥瓦匠了!丞相,不能再等了!这小子就是个天大的骗子!他是在消遣我们,是在消遣整个大汉!”
就连一向稳重的马岱,也忍不住劝道:“丞相,三个月的期限就快到了,李顺那边一点关于马的动静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还是早做别的打算吧。”
军中的流言蜚语也传开了。有人说李顺早就被羌人杀了,尸体喂了狼。
有人说他拿着丞相给的东西,在外面快活逍遥,压根就没想过回来。还有人说,他可能是投靠了曹魏,故意在汉中放了个烟幕弹。
诸葛亮每天依旧处理军务,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丞相的心情很不好。他晚上在帐篷里踱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他赌的这一把,难道真的要输得血本无归了吗?
三个月的期限,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大营里所有人都已经默认,李顺这个人,已经成了汉中军的一个笑话,一个耻辱。
甚至已经有官员在草拟文书,准备等期限一到,就将李顺列为叛逃,发海捕文书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再无转机的时候。
汉中北面最前沿的哨卡,突然点燃了三股又黑又浓的狼烟!
三股狼烟!这是最高等级的警报!意味着有大规模敌军逼近!
“敌袭——!敌袭——!”
刺耳的号角声划破了汉中清晨的宁静。
整个大营像被狠狠踹了一脚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睡眼惺忪的士兵们从营帐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着盔甲,乱哄哄地寻找自己的队伍。
将军们一边大声咒骂着,一边提着兵器冲向城墙。
“怎么回事?是曹真那老小子打过来了吗?”
“快!上城墙!弓箭手准备!”
诸葛亮脸色铁青,在亲兵的护卫下,快步登上了大营中央的望楼。他一把夺过瞭望兵手里的千里镜,朝北方望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黑线在迅速扩大,卷起漫天的烟尘,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正朝着汉中大营的方向汹涌而来。
大地在微微颤抖,空气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击地面的声音。
是骑兵!规模庞大的骑兵!
望楼上的将军们,脸色都白了。曹魏的主力,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他们的斥候都是死人吗?
“戒备!全军戒备!”魏延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对准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几台巨大的投石机也开始嘎吱作响,装填上了磨盘大的石头。一场惨烈的守城战,似乎一触即发。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诸葛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手很稳,一直举着千里镜,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渐渐地,他看清了。
那不是曹魏的玄黑旗。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面破旧的、画着白色马匹的旗帜,而在它的旁边,还有一面小小的、几乎被烟尘淹没的汉军旗帜。
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虽然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羌人皮袄,头发被风吹得像一蓬乱草,但那张被风沙吹得又黑又糙的脸,他认得。
是李顺。
跟在他身后的,是黑压压的马群。成千上万的马,膘肥体壮,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飘扬,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从远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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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来攻城的军队。
那是一支庞大的、移动的马场!
望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得近乎不真实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魏延张着嘴,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马队在距离大营一里外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像一片黑色的湖泊,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李顺带着几个羌人骑士,催马向前,来到了紧闭的营门下。
他仰起头,用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拼尽全力喊道:
“屯田裨将李顺,幸不辱命!为丞相换来战马两千匹,请丞相验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两千匹!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汉中大营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士兵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冲到营墙边,挥舞着手臂,欢呼声、呐喊声,汇成山呼海啸,直冲云霄,仿佛要把几个月来的阴霾和压抑,全都吼出去。
诸葛亮缓缓放下了千里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白,仿佛吐出了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巨石。
他赢了。
他没有看错人。
李顺被众星捧月般地请进了帅帐。
他还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那股子羊膻味和尘土味更浓了,胡子拉碴,嘴唇干裂,看着比走的时候老了十岁。
但现在,再也没有人敢用看笑话的眼神看他。帐篷里挤满了蜀汉的高级将领,一个个都用看神仙、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魏延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李顺的肩膀,使劲晃了晃,粗声粗气地问:“好小子!你可真行!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羌人是中了什么邪,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拿两千匹马跟你换那几头猪?”
“是啊,李参军,快给我们说说!这事儿太邪乎了!”
“两千匹啊!我的天,这下咱们的骑兵营可算是有着落了!”
将军们七嘴八舌,吵得李顺头都大了,他只是咧着嘴傻笑,连话都说不出来。
诸葛亮摆了摆手,帐篷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他让人给李顺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羊奶,示意他先坐下,喘口气。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诸葛亮端坐案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一身羌人装束、面带倦容却难掩兴奋的李顺。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李顺,你立下不世之功,为我大汉解了燃眉之急。这两千匹战马,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但我与诸位将军都百思不得其解。你所带去的,不过七十头猪、五十石盐。羌人并非愚钝之辈,视马如命。你……究竟是如何让白马羌部落心甘情愿地,用两千匹视若生命的战马,来换这区区七十头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