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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上,妻子男闺蜜当众挑衅,我平静看向妻子,妻子面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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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光影错落,透着一种冷调的奢华。

季凯好整以暇地晃动着杯中的勃艮第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圈细密的酒痕。

他微微阖着眼,嗓音里浸透了酒精带来的那股子慵懒,却偏偏在咬字时带上了几分令人作呕的炫耀。



“阿峰,你是不知道,婉瑜这身子骨,已经替我怀过两次了。”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带着铁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在大理石餐桌上劈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喧嚣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仿佛连尘埃都停止了游动。

原本作为背景音的萨克斯蓝调乐曲,此时听起来竟尖锐得像是在拉扯人的神经。

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隔壁桌的低声谈笑,统统像潮水般退去。

我的感官世界被强行压缩,只剩下这句话在空旷的脑海里疯狂激荡,每一声回响都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些摆盘精致到近乎虚伪的法餐。

我的妻子,苏婉瑜,就坐在我对面。

她身上那套象牙白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是我上季度为了陪她参加晚宴,亲自去门店配货抢来的,那天她伏在我肩头,声音软糯地撒娇,说这是她最想要的礼物。

她颈间那一抹卡地亚钻影,在摇曳的烛光中闪烁着刺目的冷光,那是她三十岁生日时,我耗尽了半年的精力才为她寻来的孤品。

苏婉瑜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尊没有瑕疵的白瓷雕像,连每一根睫毛的弧度似乎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

她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小块法式鹅肝,银质刀叉在瓷盘上轻轻划过,没有发出一丝刺耳的声音。

然后,她优雅地微启朱唇,将那块昂贵的食物送入齿间,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季凯说出的不是什么背德的丑闻,而是这餐厅的空调开得有些低。

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像是一股极寒的冻气,顺着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名门淑女的矜持姿态,可这种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沉重。

我们结婚整整八个年头。

记忆里,我们确实有过两个孩子。

每一个都在十二周左右的时候莫名胎停,成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在深夜轻易翻开的血泪史。

我曾抱着哭到几乎断气的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战栗,泪水湿透了我的整件衬衫。

我还记得主治医生拿着那张冰冷的彩超单,语气平平地宣判“优胜劣汰”时,我内心的自责几乎要将我活活溺死。

我一直卑微地以为,那是我和她共同守护的、血淋淋的秘密,是属于这个小家的私密伤疤。

可谁能想到,这块长在心尖上的肉,竟然被她引以为傲的“男闺蜜”当众撕扯下来,像炫耀战利品一样,随手丢在饭桌上供人赏玩。

空气中,季凯身上那种名贵的木质香调,正挑衅般地钻进我的鼻腔。

那是沉香混合着某种冷冽皮革的味道,与苏婉瑜身上我送她的“无人区玫瑰”纠缠在一起。

两种本该互不干扰的香气,此时却产生了一种化学反应,散发出一种腐烂、阴冷且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软肉里,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头脑里那股爆炸般的轰鸣。

但我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多年散打练就的定力,让我此时的视觉捕捉能力敏锐到了极致。

我清晰地看到,季凯那只戴着百万级百达翡丽限量表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竟然慢动作般搭上了苏婉瑜的大腿。

苏婉瑜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仅仅是一瞬。

随即便像是默许了一般,任由对方的手指在她昂贵的丝绸面料上轻轻摩挲,甚至还泰然自若地拿起餐巾,轻点了一下嘴角。

这种无言的背叛,像是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食我的脊梁骨。

周围那些平日里以“兄弟”相称的人,此时的眼神堪称精彩纷呈。

起初是猝不及防的尴尬与惊诧,随后变成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到最后,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在每一双微微挑起的眉毛间跳跃。

我,林峰,在他们眼中从来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我是一个靠着拳头在泥潭里翻滚,好不容易给自己洗干净了泥巴,才挤进这个所谓圈子的“安保头子”。

即便我开的公司市值已经过亿,在他们这群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贵胃眼里,我依然是那个满身汗臭、粗鄙无知的武夫。

他们表面客气,心里却在嘲弄:看,这个散打冠军,哪怕浑身肌肉,最后还不是被戴了顶绿得发黑的帽子。

我的胸腔像是被灌进了一桶滚烫的熔岩,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在这一片死寂与嘲讽交织的怪圈里,我竟然喉头微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我这个“蛮子”当众撒野、砸盘子。

但我偏偏以一种极端优雅的姿态站了起来。

我随手将那块揉皱的餐巾丢在桌上,它像是一片丧旗,缓缓覆盖在了那盘昂贵的惠灵顿牛排上。

苏婉瑜终于肯施舍给我一个眼神了。

那双平日里柔情万种的杏眼里,此时盛满了对“粗人”的厌恶与警告。

“林峰,大庭广众的,你想丢谁的人?”她冷声质问,红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

我居高临下地锁定她那张脸,声音低得像是在冰原上滑行的砂砾:“丢人?苏婉瑜,你真的觉得,现在丢人的是我?”

季凯这时候倒摆出了一副“高端人士”的和事佬嘴脸。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苏婉瑜圆润的肩头上,语带戏谑:“阿峰,开个玩笑,你这体格子怎么还这么容易上头?咱俩谁跟谁啊,我喝多了,你还当真了?”

他那虚伪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完全,我的身体已经凭本能动了。

那种潜藏在骨子里的、属于捕猎者的血性在这一刻瞬间被唤醒。

我毫无预兆地向前跨出一步,皮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季凯的眼神从戏谑转为惊恐,这转变仅仅花费了零点几秒。

我的右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他那件手工定制西装的领口。

左手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扣住了他腰间那条奢华的爱马仕皮带。

散打冠军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腰部带动的核心力量瞬间贯穿全身。

一个教科书般的“浮腰”过肩摔,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完美呈现。

季凯那副所谓名门贵公子的躯壳,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轰隆!”

沉重的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甚至盖过了餐厅昂贵的音响系统。

原本铺陈在脚下、号称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此刻被这股巨力撞出了褶皱。

季凯手里那只盛着几万块酒液的杯子,在半空中脱手。

在落地的一瞬间,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红酒四溅的画面,宛如一场血色的洗礼。

包厢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精致的伪装被这一摔彻底粉碎。

我面无表情地迈步上前,动作轻缓却带着死神般的肃穆。

我抬起右脚,皮鞋底精准地踏在季凯那只戴着百达翡丽表的手腕上。

我没有立刻用力,而是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属于金属零件与骨骼之间的微妙阻力。

然后,我脚尖缓慢而坚定地碾动了一下。

令人牙齿发酸的零件破碎声和骨骼错位声,在尖叫声中清晰可闻。

季凯那高频率的惨叫,刺破了餐厅最后的遮羞布。

我缓缓弯下腰,盯着他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球,语气平稳得可怕:“你刚才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峰!你住手!你这个疯子!”

苏婉瑜的嘶吼声像是一道裂帛,带着她从未有过的狼狈。

那把原本昂贵的法式餐椅被她猛地推开,椅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极其刺耳。

她提着那身昂贵的白裙子,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冲了过来。

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脸上,心痛和焦急的神色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只可惜,那份珍贵的情绪,从始至终都与我这个丈夫无关。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如同玉石般的纤纤玉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我从那个男人身边推开。

我只是轻巧地一让,那种武者的敏锐感让我像是一抹幻影,让她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趔趄着差点撞在餐桌角上。

我脚下的力道再次加重,咔嚓一声,季凯的哀嚎声瞬间被扼死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闷的抽气声。

“道歉!林峰,我让你立刻、马上给季凯道歉!”

苏婉瑜站稳身体,那双美丽的眼睛此时充满了赤裸裸的仇恨。

她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指挥一个早已叛变的下属。

这种荒诞感,让我的笑声终于在大厅里肆无忌惮地回荡起来。

我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目光在季凯扭曲的脸和苏婉瑜冰冷的眼之间来回巡视。

我握了握拳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结婚八年,苏婉瑜,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朋友’,逼着你丈夫跪地求饶?”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这种痛感如此真切,真切到让我产生了一种解脱的错觉。

周围那些原本装死的朋友们,这会儿倒是表现出了极高的道德水准,纷纷围了上来。

有人想去拉我的胳膊,被我冷厉的一眼瞪了回去。

“快叫急救车!季少的手好像废了!”

“林峰,你太粗野了!这种场合动手,简直给婉瑜丢脸!”

这些指责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站在混乱的圆心,看着这个我曾经拼了命想要融入的“高贵”世界。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深深的排斥。

在他们的剧本里,我永远是那个破坏美感的野兽。

“看吧,我早就说这种泥腿子养不熟。”有人小声交换着意见。

“婉瑜真是命苦,当初要是选了季少,哪会有今天这种罪受。”

这些话,我听了整整八年。

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巨大的阶级鸿沟就从未消失。

她是名动海城的书香门第,是建筑界大拿苏振邦的掌上明珠。

我呢?

我是在县城砖瓦厂里长大的土娃子,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就是那股子不服输的蛮劲。

我靠着拳头拿到了省冠军,又靠着一身伤疤给富商当保镖攒下了第一桶金。

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命悬一线才换来的原始积累。

我们的相遇,像极了那些虚幻的都市言情剧。

在那个混乱的交流会现场,我替她挡下那一根实心铁棍时,我甚至没去想那条胳膊会不会废。

鲜血染红了西装袖子,缝了七针的疤痕,至今还随着阴雨天隐隐作痛。

可那时的苏婉瑜,看着我这副鲜血淋漓的惨样,竟然满眼泪光。

她曾贴着我的胸膛说,那些西装革履、开口就是艺术品味的男人让她作呕。

她说我身上的这种野性和原始的爆发力,才是让她灵魂战栗的东西。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了一个大小姐在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胡言乱语。

为了她,我硬生生地把那个曾经在赛场上横冲直撞的林峰关进了笼子里。

她嫌弃我说话嗓门大,我便逼着自己去听那些让人打瞌睡的古典乐。

她觉得我穿背心裤衩寒酸,我便每天把自己塞进紧巴巴的修身西装里,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甚至为了陪她看一场所谓的现代舞剧,连夜背诵那些玄而又玄的专业术语,生怕漏出一丝马脚。

我像个卑微的影子,在这八年的婚姻里,一点点磨平了自己的爪牙,只为了让她和她的圈子觉得我“上得了台面”。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在他们眼里,我这八年的努力,不过是给一条家犬修剪了毛发而已。

03

在令人作呕的混乱中,我猛然收力,厌弃地将脚挪开。

我甚至不想再多看地上的季凯一眼,仿佛多看一眼,这种肮脏的氛围都会弄脏我的灵魂。

我直视苏婉瑜那张因惊惧而惨白的脸,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森寒:“跟我回家。”

我没等她回答,也无视了周围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我直接伸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那些鄙夷的、探寻的、嘲弄的视线,如同针刺般密集地扎在我挺直的后背上。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羞愧或局促。

回家的公路上,我将保时捷卡宴的油门踩到了底。

两百多万的豪车在深夜的环线上咆哮,像是一头脱缰的野兽在疯狂宣泄。

车厢里,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有引擎那让人心跳加速的轰鸣声。

苏婉瑜坐在副驾驶位上,那一层昂贵的口红依旧鲜艳,却衬得她整张脸更加阴森。

她始终侧着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残影。

那种姿态,仿佛我是什么瘟疫,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让她万劫不复。

我冷笑,我知道她这种心理。

过去八年,每一次冷战,她都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在等我先撑不住,等我先像条哈巴狗一样蹭过去,等我先在那无尽的沉默中崩溃妥协。

因为她笃定我深爱她,笃定我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家”。

可她忘了,我是打散打出身的,我有足够的耐力。

更重要的是,当尊严被彻底踩碎后,所谓的爱,不过是烂在泥里的败草。

轮胎在别墅车库的地砖上擦出一道尖锐的黑痕,“吱”的一声死命刹住。

我猛地拧死钥匙,车身因为剧烈的惯性晃动着。

苏婉瑜被安全带勒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她终于爆发了。

“林峰!你到底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季家在海城的地位?你今天这一摔,直接摔断了我的社交圈!”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样对我吼叫。

我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狭窄的车厢让这种愤怒呈几何倍数扩张。

她双手抱胸,漂亮的眼眸里全是冰冷的戾气:“你知不知道刚才季凯受了多重的伤?你让我在那么多名流面前,成了一个带家暴男入场的笑话!”

“笑话?”

我转过头,眼神里的悲凉在这昏暗的车内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

我缓缓向她逼近,目光如炬:“苏婉瑜,你的‘好闺蜜’,在酒桌上说你为他流过两个孩子。在你心里,这个炸裂的秘密,竟然比不上你那点狗屁面子?”

苏婉瑜的表情瞬间僵滞,那一抹慌乱快得转瞬即逝,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很快又找回了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那不过是季凯喝断片了说的浑话!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口无遮拦惯了!我们俩那是十几年的战友情,纯得像白水一样!林峰,你的心思怎么能龌龊到这种地步?”

那种被当成傻子耍的怒火,终于冲破了我最后的一道防线。

我猛地凑到她面前,两人的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低沉有力。

“纯白?纯白到他手里有我们婚房的备用钥匙?”

“纯白到他能像个男主人一样,随意挑选你的私人香水?”

“苏婉瑜,你告诉我,所谓的纯洁,是不是指你流产卧床时,那个陪在你身边、知道你每一个生理周期和预产期的男人是他,而不是我这个在外面给你跑业务的冤大头?”

我的每一个问句,都像是一记沉重的勾拳,狠狠砸在这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上。

其实这些疑点,我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一直在自我催眠。

我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为了给她惊喜提早下班。

结果我推开卧室门,看到的是季凯穿着我的睡衣,发丝湿润地走出来。

苏碗瑜解释说,季凯在那儿帮她看设计方案,出了一身汗才洗个澡。

我信了,即便季凯是个连cad都不会用的草包。

我记得在她那辆豪车的地垫缝隙里,发现过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烟头。

我也信了,因为她说那是顺带搭了个同事。

甚至在我那两个孩子没保住的时候,我在外地求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转头给照顾她的季凯打了五十万,感谢他的“无私帮助”。

现在回想起来,我特么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慈善家。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碗瑜的声调变得尖利,她的手下意识地搅在一起,这是她极度心虚的表现。

“我那是让他来帮我处理急件!我生病不舒服,只有他能随叫随到,这有什么错?林峰,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粗俗!”

“是吗?”

我看着她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内心的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熄灭。

我缓慢地伸手进入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硬物。

我猛地一甩,那东西“啪”地一声砸在中控台上。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枚铂金袖扣散发着幽微而讽刺的光泽。

袖扣的中心,赫然刻着一个极具设计感的花体字母——“K”。

那是季凯专属的定制款。

苏碗瑜在看到那枚袖扣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的呼吸变得局促而颤抖,原本强撑着的骄傲在那一刻裂成了碎片。

我一字一顿,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得让人战栗:“前天早上,我亲手开车把你送到机场,你说你要去深圳出差三天。”

“就在刚才,在去餐厅接你之前,我顺手整理了一下我们的床铺。”

我凑到她耳边,语气平静得如同宣告死亡:“苏碗瑜,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个纯洁到极致的男闺蜜,他的袖扣,为什么会出现在咱们那张刚换洗过的婚床上?”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钉死了这八年虚伪的繁华。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苏碗瑜死死盯着那枚袖扣,原本伶牙俐齿的她,此时嘴唇颤抖得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外面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车窗。

她脸上的惊惶、狼狈和那一丝掩盖不住的龌龊,被照得纤毫毕现。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脏的痛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一切后的荒凉。

其实,这枚袖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个月,她借口去北京参加封闭式论坛。

我当晚偷偷查了她的航旅记录。

根本就没有飞北京的航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去三亚的头等舱票根。

我当时还傻呵呵地想,她可能是想一个人去海边散散心,怕我担心才撒了谎。

可没过多久,我就在季凯那个屏蔽了我的朋友圈截图里,看到他在三亚顶级潜水胜地的自拍。

背景里,有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人剪影,那一袭红裙的弧度,我化成灰都认得。

那些她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的伎俩,在我这个搞安保出身的人眼里,漏洞百出。

我只是,一直不想拆穿那个关于“幸福”的肥皂泡而已。

此刻,看着她在座位上不停地绞着手指,看着她那原本精致的妆容被心虚搅得凌乱。

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我曾把她当成命里的光,为了追逐这抹光,我不惜在泥沼里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

可原来,这抹光从头到尾都长在腐肉上。

我推开车门,深夜的凉风灌了进来。

我看着这个曾经以为会共度余生的女人,淡淡地开口:“解释就不必了,留着跟你的律师说吧。”

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

当一个男人彻底死心的时候,连愤怒都显得那么多余。

我想,我会带走我那些不合时宜的粗鄙,把这片奢靡的、散发着恶臭的所谓“上流生活”,连同这个女人,一并留在这个充满垃圾的夜晚。

那是深夜里最令人窒息的时刻,我像是被剥夺了理智的疯子,正对着那张高倍缩放的照片进行一场徒劳的“审判”。

我的眼球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视线如同贪婪的蛇,在那张看似平常的旅行照上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像素点的微光。

我近乎病态地反复放大季凯潜水镜的边缘,满心祈求着,能从那小小的、弧形的镜面反光里,窥见哪怕一丁点属于苏碗瑜的轮廓。

然而,那亮晶晶的涂层像是一面冷酷的盾牌,除了三亚那晃眼的日光和破碎的浪花,什么都没留给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我只能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进行着名为“自我催眠”的酷刑。

我对自己说,林峰,别在那儿疑神疑鬼了,中国这么大,想去三亚避暑的人从海城能排到南极。

这不过是一场概率极低的巧合,是命运跟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可记忆的闸门一旦松动,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肮脏细节,便如潮水般疯狂倒灌。

我清晰地记得那个阴冷的深夜,原本熟睡的她,手机屏幕突然像鬼火般跳动。

她像是被某种隐秘的指令惊醒,动作敏捷得甚至有些鬼祟,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她赤着脚走向阳台,那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我听见阳台的铝合金滑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小心翼翼地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试图在我们的家中心,人为地隔绝出一块不属于我的禁地。

我躺在宽大却冰冷的双人床上,屏住呼吸,佯装陷入沉睡,可双耳却像雷达一般竖得笔直。

阳台那头传来了她的声音,那种甜腻、娇嗔,仿佛能化开春水的嗓音,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达令,别气了……今晚我也很想你,可我真的走不开……”

“那个榆木疙瘩守在家里呢,我没办法脱身。”

“榆木疙瘩”,这四个字从她那抹了昂贵口红的唇间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恶,瞬间将我八年的付出践踏成了笑话。

第二天餐桌上,我试探性地问起昨晚的通话,她表现得那样无懈可击,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说那是合作方的女魔头,半夜三更发疯讨论设计稿,她也是被逼无奈。

而我这个被她亲口认证的“榆木疙瘩”,竟然还满脸心疼,叮嘱她不要为了工作透支身体。

我曾无数次在谎言的废墟上,亲手为她修建防御的堡垒,哪怕那些理由已经漏洞百出到了荒唐的地步。

我就像那只传说中愚蠢至极的鸵鸟,把头深深地扎进名为“爱”的沙堆里,以为只要我不看,那些背叛的污垢就真的不存在。

直到今晚,季凯那句带有炫耀意味的挑衅,如同一记沉重的闷雷,彻底震碎了我苦心经营的幻象。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疑心病患者,我只是一个在这场名为婚姻的骗局里,被猴子般耍弄了整整八年的大傻瓜。

“林峰,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苏碗瑜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股支离破碎的哭腔。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过来,想要像往常撒娇那样拉住我的指尖。

她试图用这种肢体上的亲昵,来唤醒我体内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灵魂。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季凯跟我,我们之间只有纯粹的友谊,那是比亲情还纯净的东西。”

她的谎言开始在车厢内蔓延,眼神像是在冰面上打滑,双手焦虑地揉搓着真丝裙摆。

“他那天来家里……对,就是我去深圳谈那个大项目的时候,我把最关键的设计图纸忘在玄关了。”

“我走得太仓促,只能求他去家里帮我取一下,我怕你小心眼会多想,才一直瞒着你。”

“可能是他在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那对蓝宝石袖扣掉在……掉在卧室地毯上了,真的,我们清白得像一张纸!”

她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眶里的泪水积蓄到了极限,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试图用这低廉的成本博取我的怜悯。

“朋友?”我猛地甩开那只如蛇般缠绕上来的手,那种滑腻的触感此刻只让我感到生理性的作呕。

我的目光像是两柄在冰窖里淬炼过的利刃,直勾勾地剜向她:“什么样的朋友,能把贴身物件掉到别人的主卧大床上?是那种需要脱掉衣服才能维持的友谊吗?”

我猛地俯下身,巨大的压迫感让车厢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我一把捏住她那精致的下巴。

我强迫她那双写满心虚的眼睛直视我,声音嘶哑得厉害:“苏碗瑜,你看着我!你亲口告诉我,那两个没能出世的孩子,到底流着谁的血?!”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带有倒钩的匕首,狠狠地撕开了那层粉饰太平的薄膜。

季凯在酒桌上那句“给我怀过两次”,像是一个魔咒,将我所有的怜悯都化为了滔天的怀疑。

曾经,在手术室门外心如刀绞的我,以为那是老天爷对我们夫妻的考验。

可现在,我不得不面对那个最卑劣、最恶毒的可能性。

“林峰,你混蛋!”

苏碗瑜像是被毒蜂蛰到了最隐秘的痛处,她瞬间从那种脆弱的姿态中挣脱出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啪!”的一声脆响,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我一个耳光。

那一瞬间,我的耳边传来了阵阵嗡鸣,脸颊迅速肿胀发烫,那种刺痛感却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一边剧烈地颤抖,试图用音量的高低来弥补底气的亏虚。

“你居然敢怀疑孩子?你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想法来侮辱我的清白?林峰,你简直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那两个孩子是我身体里掉下来的肉,是我这辈子抹不掉的伤疤!你根本不知道我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时有多绝望!”

“你现在居然往我心口扎刀子?你还配当个人吗!”

她哭得那样梨花带雨,肩膀抽动得频率几乎可以入选影史,看起来像是蒙受了千古奇冤。

如果是往常,看到她流下一滴眼泪,我都会自责到想去撞墙,会卑微地跪在她脚边祈求原谅。

但现在,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却依然显得那么虚伪的脸,我只觉得胸口翻涌着一阵阵想吐的冲动。

这八年,我到底是在和一个什么样的“影后”同床共济?

我下意识地摩挲着火辣辣的侧脸,嘴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行,我不怀疑你了。”

我松开了控制她下巴的手,整个人颓然地靠回驾驶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死寂般的平静。

我直视着挡风玻璃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毫无感情的讣告:“你说得对,我是个畜 生,我不该提孩子,更不该侮辱你。”

苏碗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鹿,满眼困惑地盯着我。

她显然没料到我的攻势会撤退得如此迅速,这种反差让她原本构筑好的“防御塔”瞬间失去了目标。

她大概在心里盘算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终究还是那个离不开她的软骨头,只要稍微强硬一点,就能让他继续低头。

她抽泣着抹掉眼泪,眼神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还带着一抹施舍者的傲慢。

“你能明白就好。林峰,婚姻最基础的基石就是信任,这种无聊的猜忌,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嗯,最后一次。”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我载着这个我爱了八年、也骗了我八年的女人,驶向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我没有带她回那个到处都是季凯影子的别墅,而是将车停在了一家极度奢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我动作利索地开门下车,将钥匙随手甩给门童,径直走向前台。

“开一间行政套房,要最高层的。”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苏碗瑜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脸色在那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她大概以为我还在闹小脾气,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搞一次变相的“冷战”。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跟进了电梯,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仿佛她是全天下最宽容的妻子。

进入房间后,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却冰冷的城市。

海城的灯火辉煌得让人眩晕,每一盏灯光背后似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肮脏往事。

苏碗瑜像个骄傲的胜者,将那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重重地砸在沙发上。

随后,她带着一种冷漠的抗议,走进了浴室,不一会,里面传来了细密的流水声。

她大概以为,等她洗完澡出来,我会像条摇尾巴的狗一样,准备好温水和浴巾,低声下气地求她上床。

我站在窗前,借着玻璃的倒影,看着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心中只剩下一片荒芜。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迅速跳动,拨出了那个多年未变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深夜被打扰的躁动,但更多的是警觉。

“喂,峰子?这都几点了,出什么大事了?”赵刚的声音透过电梯震动,他是我的过命兄弟,也是公司唯一敢对苏碗瑜说“不”的人。

“刚子,”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帮我办件事。”

“你说,老子听着呢。”赵刚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中的崩塌。

“给我查一个人,季凯。我要他从小到大的所有底细。”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那个小白脸?”赵刚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我就知道那孙子不安好心!他怎么你了?今晚吃饭不是还好好的吗?”

“别多问,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深吸一口气,肺部隐隐作痛。

“查他的资产流水,查他名下的房产、车辆,还有他这些年所有的飞行记录。最重要的一点……”

我感觉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接下来的话像是带着血腥味。

“重点核查苏碗瑜那两次怀孕和流产的时间点,查清楚季凯那段时间都在哪,和谁在一起,哪怕他去过哪间洗手间,我也要确凿的证据。”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刚不是傻子,他太清楚那两个孩子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我的命。

他也终于意识到,我这八年的“完美婚姻”,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峰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查出来之后,可就再也回不去了。”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回不去了。”我盯着玻璃窗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平静得令人发指,“还有,帮我联系海城圈子里最狠的离婚律师,那种能让对方净身出户、把牢底坐穿的顶尖律师。”

说出“离婚”这两个字时,我感到心里最后那点温存,彻底被极地的寒风吹成了齑粉。

“行,我明白了。你自己稳住,别在那个女人面前露了马脚。”

“嗯。”

挂掉电话的瞬间,我迅速清理了通话记录,将手机静音,重新揣回兜里。

浴室的水声停了,空气中弥漫着苏碗瑜最爱的香氛味道,可我闻到的却是腐烂的恶臭。

磨砂玻璃门缓缓推开,苏碗瑜裹着洁白的浴袍,一边擦着湿润的发梢,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依然站在窗前,那背影落寞而颓废,大概完美符合了她心中“正在深刻反省”的丈夫形象。

她轻蔑地挑了挑眉,走到迷你吧台前倒了一杯红酒,液体在杯壁晃动,像极了某种祭祀的鲜血。

“想通了吗?”她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全局的傲慢。

“想通了就过来道个歉,只要你明天表现得好一点,我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我缓缓转过身,脸上戴上了那副她看了八年的、带着讨好与愧疚的面具。

我走到她面前,顺从地接过她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然后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拇指习惯性地在她手背上摩挲,语气低微到了尘埃里:“老婆,对不起,我今晚喝马尿喝多了,脑子抽风。”

“我不该冲你吼,更不该动手打季凯,我真的是昏了头了。”

“明天我就去买最好的补品去医院看他,亲自给他赔罪。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的这种“光速认怂”显然极大地满足了苏碗瑜的虚荣心。

她微微仰起那修长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胜利者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听话的宠物。

她顺势依偎进我的怀里,指尖在我肿胀的脸颊上挑逗般地划过,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

“知道错就行。林峰你记住了,季凯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依靠,他跟我是一家人,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对他动粗。”

“好,我一定记在心里。”我顺从地低下头,掩盖住眸子里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

“那……那枚袖扣的事……”我装作唯唯诺诺地补了一句。

“你有完没完!都说了是意外!”她有些不耐烦地推开我,翻身上了床。

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我在心里发出一声冷冽的嘲笑。

苏碗瑜,季凯。

你们大概还在为成功驯服了我这个“榆木疙瘩”而沾沾自喜。

可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当猎物开始练习如何完美地伪装成绵羊时,才是猎人扣动扳机的前奏。

这场关于背叛与惩罚的游戏,从这一秒起,节奏由我掌控。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彻底化身成了二十四孝好丈夫。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还没消肿的脸,冲进了海城最顶级的滋补品专柜。

我选了最贵的极品燕窝和野山参,又订了一束足以塞满半个病房的鲜花。

我亲自拎着这些东西,踏进了季凯住的那间和睦家私立医院的VIP套房。

那病房奢华得不像样,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隔音效果好到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病房内,阳光斜斜地洒在洁白的床单上,苏碗瑜正侧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柄银质的小勺。

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季凯喝着熬得软糯的白粥,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季凯半靠在松软的靠垫上,那只被打断的手腕缠着洁白的绷带,脸上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

那一刻,他们看起来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而我,不过是这个温馨画面外多余的阴影。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出那副卑微的笑脸,推门走了进去。

“季凯,感觉好点了吗?”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苏碗瑜投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而季凯看着我,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大概觉得,这个被他睡了老婆、还打了他一顿的男人,终究还是不得不乖乖回来给他当牛做马。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我带来的不仅仅是礼品,还有送他们下地狱的请柬。

回到公司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像被浓墨浸透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刚早已等候多时。

他像尊沉默的雕塑杵在我的办公室中央,面色沉郁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那纸袋看起来不仅厚重,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把门反锁,别让人进来。”

我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抬起手,用指腹狠狠地揉搓着眉心。

一夜未眠的枯竭感,此刻像决堤的潮水,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几乎要将我淹没。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门锁落下。

赵刚几步跨到桌前,将那个纸袋“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

“峰子,你让我查的东西……”

他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眼神在我的脸上游移,那里面交织着担忧、同情,还有压抑不住的暴怒。

“别吞吞吐吐的,直接给我结果。”

我打断了他,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制着想要砸东西的冲动。

“季凯,那个所谓的季氏集团三公子,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

“他根本没有挤进核心管理层,手里捏着的不过是几家边缘化的子公司,外加一堆看着唬人其实没话语权的股份。”

“他名下那些光鲜亮丽的资产,大头都来自他母亲那边家族信托的定期输血。”

“表面上看着挥金如土,实际上,这小子的现金流早就断了,甚至可以说,此时此刻的他,穷得叮当响。”

“哦?”

我挑起一侧的眉毛,这倒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毕竟平日里季凯那副眼高于顶、视金钱如粪土的做派,可瞧不出半点捉襟见肘的寒酸样。

“这几年他心比天高,投资那是投一个黄一个。”

“而且这人赌性极大,在澳门和拉斯维加斯输掉的钱,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用信托收益和抵押股份在填那些无底洞。”

赵刚一边说着,一边翻开那沓厚厚的调查报告,手指在其中一行数据上重重点了点。

“特别是最近半年,他频繁接触好几家并不正规的小型借贷公司。”

“虽然单笔数额不算巨大,但频率极高,这就说明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饮鸩止渴的地步了。”

我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外强中干、急需输血的落魄富二代……

原来这就是真相的一角。

“他和苏碗瑜……”

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

但我还是逼着自己问出了口,声音冷得像冰:“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赵刚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根据航空公司的出行记录、五星级酒店的开房流水,还有私家侦探蹲守拍到的实锤照片……”

“他们维持这种肮脏的关系,起码已经五年了。”

五年。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这也就是说,在我们那场盛大婚礼后的第三年,在我还沉浸在幸福的幻觉里时,她就已经躺在别人的床上了。

而我,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 逼。

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所谓的“神仙爱情”自我感动,为我们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拼了命地赚钱。

“那两次……怀孕的时间点呢?”

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那是生理性的恶心。

赵刚沉默着,将两份复印件推到了我的眼皮底下。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苏碗瑜怀孕九周左右突然胎停。”

“那段时间,季凯打着考察项目的幌子,在海南足足待了二十八天。”

“时间线上,完全重叠,严丝合缝。”

“第二次,是一年半前,情况如出一辙。”

“当时季凯人虽然在国外,但出入境记录显示,他在苏碗瑜怀孕八周这个敏感节点,秘密潜回国内。”

“他只待了一周,然后又匆匆离境。”

“而那一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正在千里之外的北方,为了竞标那个安保大项目,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把生锈的冰锥反复穿刺,那种带着铁锈味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胚胎质量不好,所谓的习惯性胎停,所谓的“自然淘汰”……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所以才会如此“巧合”地留不住?

又或者,连流产本身,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刚子。”

我猛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帮我再查一件事,这件事必须做得隐秘。”

“去查清楚苏碗瑜当年到底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流产手术。”

“我要知道主刀医生姓甚名谁,所有的原始医疗记录、手术签字单,想尽一切办法弄到复印件。”

“还有,深挖一下季凯那个圈子,看看他和那家医院,或者那个医生,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利益关联。”

“哪怕是最间接的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赵刚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峰子,你是怀疑……”

“我现在什么都不敢确定。”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所以我需要证据,我要能钉死他们的铁证。”

赵刚面色凝重地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给我几天时间。”

“另外,”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让你找的那个律师……”

“已经联系妥当了。”

“海城法律圈赫赫有名的‘拆家女王’,冯静律师。”

“她最擅长的就是打这种高端离婚局和复杂的财产分割案,胜率高得吓人。”

“她听完你的大致情况后,表示非常有兴趣,约你明天下午两点在律所见面详谈。”

“好。”

我脱力般地靠回椅背,感觉全身的精气神都被这残酷的真相抽干了。

但奇怪的是,我的大脑却在此刻运转得异常清晰,冷静得近乎冷酷。

“刚子,公司这边,从今天起你得多费心盯着点。”

“我要腾出手来处理这些恶心人的破事,恐怕没那么多精力管业务。”

“还有,立刻启动风控程序。”

“所有我和苏碗瑜名下的联名账户,甚至是我个人的副卡,都要进行24小时的大额资金流动监控。”

“虽然她平日里一副清高样子,看不起我这点铜臭钱,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

“你放心。”

赵刚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一定要撑住。”

“为了这种烂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早点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其实是好事。”

是好事吗?

八年的婚姻,两千九百多个日夜的付出,曾经视为信仰的家庭……

顷刻间大厦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这分明是一场不见血的凌迟,是一场要把皮肉一点点割下来的酷刑。

但我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赵刚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

夕阳如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所有的陈设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辉煌金边。

但这光亮,却透不进我心底的深渊。

我拿起手机,屏保上还是多年前我和苏碗瑜在海边的合影。

那时的她,长发飞扬,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真的盛满了星光。

而现在看来,那光早已熄灭。

剩下的,只有算计,只有利用,只有令人作呕的欺骗。

手指轻轻一点。

我删掉了那张曾经视若珍宝的照片。

第二天下午,如约见到了冯静律师。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却不失凌厉。

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皮囊,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在她的私人会议室里,我没有任何保留。

我将这几天查到的、猜到的,以及那些难以启齿的屈辱,全部和盘托出。

冯律师一直保持着职业的倾听姿态,偶尔手中的钢笔会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等我终于说完,她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叉,冷静地放在桌面上。

“林先生,你的诉求和处境我都了解了。”

“首先,从法律层面来讲,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属于重大过错行为。”

“在最终的财产分割环节,作为无过错方,你可以主张多分,这是我们目前手里最大的筹码。”

“其次,关于你怀疑的——孩子非亲生,以及流产手术可能涉及人为干预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这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

“这就需要极其确凿、完整的证据链来支撑。”

“医疗记录是核心关键,但获取这些资料的手段必须合法合规,否则在法庭上可能会因为取证程序非法而被排除。”

“你朋友在那边调查的时候,务必要格外小心,别被人抓了把柄。”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她那双犀利的眼睛直视着我。

“我们需要彻底清查你们夫妻名下的共同财产。”

“我需要一份详尽的清单:不动产、车辆、大额存单、股票基金、公司股权,以及你们各自的婚前财产界定。”

“特别是,你刚才提到的,苏女士平日里那些挥金如土的高昂消费,是否有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沓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初步清单。”

“我的公司是我婚前一手创办的,虽然婚后规模扩大了很多,但底子是我的。”

“她婚前名下的那几套房产和存款,我从来没动过一分一毫。”

“但是婚后,我赚的钱,绝大部分都填进了家庭开支和她的无底洞里。”

“她的限量款包包、定制首饰、每年雷打不动的海外美容、还有为了融入季凯那个所谓‘上流圈子’的社交费用……”

“几乎全是我在买单。”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八年下来,光是花在她身上的钱,不下两千万。”

冯律师快速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账单,微微颔首。

“很好,这些消费记录非常关键。”

“银行流水、发票存根、大额转账记录,保存得越完整越好。”

“这些都是铁证,既能证明你对家庭的巨大经济贡献,也能坐实对方在婚姻关系中挥霍共同财产的事实。”

“这对我们争取更有利的财产分割比例,至关重要。”

“冯律师。”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第一,我要离婚,越快越好,我要立刻结束这种让我觉得脏的关系。”

“第二,我要最大程度地保全我的财产,尤其是我的公司。”

“那是我一拳一脚流血流汗打拼出来的江山,绝不能让那对狗 男 女染指半分。”

“第三……”

我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血腥气。

“如果法律允许,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为了这八年的欺骗,为了那两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我必须讨一个公道。”

冯律师并没有被我的情绪带偏,她依旧冷静得像台机器。

“林先生,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情绪。”

“你的愤怒我完全理解,但我们的反击必须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进行。”

“报复的念头是人之常情,但行动不能越界。”

“否则,你很容易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

“我只需要一个公平,一个迟到了八年的公平。”

“好。”

冯律师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这个案子,我接了。”

“接下来,一切按计划行事。”

“在证据链彻底闭环之前,我建议你按兵不动,维持现状。”

“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你已经在磨刀霍霍准备离婚了。”

“我知道。”

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冰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幡然悔悟’、‘一心只想挽回婚姻’的好丈夫。”

冯律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很好,保持住这种状态,这就是最好的伪装。”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活得像个奥斯卡影帝。

我每天准点下班回家,系上围裙,在那充满了虚假温馨的厨房里忙碌。

即使苏碗瑜常常以“照顾季凯身体”为由深夜才归,甚至彻夜不归。

我也只是温言软语地提醒她注意休息,脸上看不到一丝怒气,只有满满的“关切”。

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琐事,学着做那些她爱吃的、工序繁杂的菜肴。

尽管她常常只吃两口就嫌弃地推开,甚至连筷子都不动一下。

为了演得更逼真,我甚至主动提出:

“老婆,等你心情好点,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我在试图用“未来”这个诱饵,来麻痹她的神经。

苏碗瑜对我的这种巨大转变,反应很有趣。

从最初的警惕、怀疑,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坦然接受,甚至变得越发颐指气使。

她大概在心里早已认定了:

经过上次那场关于“家规”的闹剧敲打,这个一根筋的男人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终于明白能娶到苏家大小姐是多么大的高攀,所以现在正拼了命地加倍讨好,生怕被扫地出门。

她开始越来越不避讳在我面前提起季凯。

她抱怨季凯的伤恢复得太慢,心疼他在医院受罪。

甚至肆无忌惮地当着我的面,和季凯打着那种语气暧昧的电话。

而我,每次都微笑着倾听,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或者像个没脾气的太监一样附和两句:“是啊,季凯这兄弟确实不容易。”

但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我眼中的杀意在疯长。

与此同时,赵刚那边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通过一些非常规的灰色渠道,他拿到了一份关键文件——当年苏碗瑜两次流产的完整病历复印件。

那是一家只服务于权贵阶层的私立妇产医院,保密性极高。

病历上的记载与当初她告诉我的并无二致:胚胎停止发育,行清宫术。

看似天衣无缝。

但赵刚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两次手术的主刀医生,竟然都是同一位姓董的主任。

顺藤摸瓜查下去,这位董主任的亲儿子,目前正就职于季凯家族控股的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担任油水丰厚的部门经理。

这层关系虽然绕了个弯,但绝非毫无关联的巧合。

更关键的是,赵刚花重金雇佣的私家侦探,也没让他失望。

一沓高清照片摆在了我的案头。

照片里,苏碗瑜和季凯近期多次密会。

地点遍布五星级酒店套房、私密性极高的高级公寓,甚至有一张是在季凯那辆招摇的跑车里。

像素清晰得连他们脸上的毛孔和沉醉的表情都一览无余。

这就足以锤死他们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与此同时,冯律师团队对我的财产梳理结果也出来了。

那个数字,触目惊心。

苏碗瑜这八年来,就像一只贪婪的硕鼠。

她通过购买奢侈品再变现、频繁转账给所谓的“闺蜜”(经查实大部分流向季凯或其关联账户)、参与所谓的“高回报投资”(实则血本无归的洗钱局)等方式……

从我们夫妻联名账户以及我的个人副卡中,至少蚂蚁搬家式地转移、消耗了超过两千五百万的巨额资产。

而她自己名下的那些婚前资产,几乎分文未动,保护得好好的。

“林先生,这已经不仅仅是道德层面的出轨了。”

冯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涉嫌恶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

“在法庭上,只要证据确凿,我们可以主张她少分,甚至不分。”

“并且,我们有权要求她返还那部分被非法转移的财产。”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作呕的拼图。

一个为了维持虚荣生活和供养软饭情人的吸血鬼妻子。

一个贪婪无度、外强中干的“男闺蜜”。

两次充满了阴谋气息的“意外”流产。

而我,这八年的婚姻,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被人当成提款机和遮羞布的冤大头。

网已经织好了。

是时候收网了。

那个决定性的周末,终于来了。

苏碗瑜一边对着镜子描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边漫不经心地告诉我,她要去参加一个女性艺术家的私人沙龙,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她穿了一件露背的黑色晚礼服,光彩照人,出门前甚至心情颇好地转过身,示意我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

那一刻,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和即将去偷情的兴奋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知道,那个沙龙的确存在。

但我也知道,季凯也会去。

他们的“约会”,总是披着这种高雅得令人作呕的外衣。

确认她开车离开小区后,我从抽屉深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把钥匙。

那不是家里的钥匙。

而是一个U盾替代品的启动密匙——那是赵刚找黑客高手做的,那个微型设备早就被我悄悄缝进了她从不离身的爱马仕包包夹层里。

它可以实时同步接收她网上银行交易的所有短信提醒,哪怕她删得再快也没用。

几分钟后,我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银行扣款提醒如期而至:

她的副卡在市中心某顶级酒店消费了一笔巨款,预定了总统套房一晚。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套上黑色的风衣,出门,启动车子。

我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径直开往那家酒店。

我没有冲上去捉奸,那种歇斯底里的戏码太低级。

我只是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点燃一支烟,安静地等待着。

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守候着即将出洞的狐狸。

两个小时后,猎物出现了。

苏碗瑜和季凯相拥着从酒店侧门走了出来,钻进了一辆早已等候的出租车。

季凯的手臂虽然拆了石膏,但还戴着护具。

即便如此,那只手依然不安分地紧紧搂着苏碗瑜纤细的腰肢,甚至隔着布料暧昧地摩挲着。

我掐灭烟头,发动引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出租车并没有去苏碗瑜口中的沙龙,也没有回任何人的住处。

而是鬼使神差般地,驶向了海城那条著名的滨海情侣路。

深夜的海边,人迹罕至,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们下了车,像每一对热恋中的普通情侣一样,沿着海边的木栈道散步,拥抱,接吻。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吹乱了苏碗瑜精心打理的发型。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到她笑得花枝乱颤,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那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惜,那笑容不是给我的,而是给那个吸她血的男人的。

我站在暗处的防风林后,举起专业的长焦镜头,调整焦距。

快门无声地按下。

不管是季凯俯在她耳边说着露骨情话的瞬间。

还是他亲吻她脖颈时的贪婪神态。

亦或是他们上车前,倚在车门边那一段长达三分钟的、难舍难分的拥吻。

每一帧,都被我清晰地定格了下来。

足够了。

这些画面,就是送他们下地狱的门票。

我没有惊动这对野鸳鸯,悄然掉头离开。

心里那一丝残存的、名为“夫妻情分”的温情,在这一刻,随着海风彻底消散。

剩下的,只有坚硬如铁的决绝。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做最后的汇总。

冯律师整理好的财产转移铁证。

私家侦探拍到的开房记录和亲密照。

赵刚搜集到的季凯欠债累累的财务黑洞。

以及那条关于流产医院医生与季家关联的隐秘线索。

所有资料,被我分门别类,全部拷贝进一个黑色的U盘里。

然后,我起草了一份简短却致命的离婚协议。

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她婚前的财产归她,我一分不要。

我婚前创办的公司及名下所有资产,完全归我。

而婚后所有的共同财产(包括已经查明的、被她恶意转移的那部分),鉴于她存在重大过错(长期出轨、恶意转移财产)且情节极其恶劣……

我要求分割80%。

同时,条款里特别注明:我保留追究她与季凯共同恶意转移财产法律责任的权利。

至于孩子的事,因为缺乏直接的实锤证据,我没有写进协议。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毫无睡意,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渐渐苏醒的钢铁森林。

八年,就像一场荒诞的大梦。

如今,梦醒了,虽然痛彻心扉,但也意味着新生。

上午十点,门锁响动。

苏碗瑜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脸上却还带着某种尚未褪去的餍足红晕。

看到我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慵懒地把那只价值不菲的包往旁边一扔。

“怎么起这么早?今天没去公司?”

“在等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等我?”

她挑了挑眉,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漫不经心。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严肃。”

我指尖轻轻一推,将那份离婚协议和那个黑色的U盘,滑到了茶几对面。

“看看这个。”

苏碗瑜疑惑地走过来,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扫了一眼。

仅仅两秒钟,她的脸色瞬间大变,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峰!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字面意思。”

我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与退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离婚。条件都在上面写着了。”

“你疯了?!”

她把协议狠狠地摔在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离婚?还想要拿走80%的财产?你做梦!”

“我告诉你,林峰,要离婚也是我提!轮不到你!”

“你一个靠着我父亲的名头才在海城站稳脚跟的乡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

“财产?就你那点破公司,送给我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终于撕下那层优雅的伪装了。

看着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泼妇模样,我竟然觉得有些可笑,甚至有一丝解脱。

“嫌脏?”

我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

“这里面,有你更脏的东西。”

“过去五年,你和季凯的每一次开房记录。”

“昨晚滨海路的情侣热吻照。”

“你把我们的共同财产偷偷转给季凯填赌债窟窿的每一笔银行流水。”

“还有……”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们是如何谋划,让我当了便宜爹,又让那两个孩子‘意外’流产的间接证据。”

“需要我现在就投屏到电视上,放出来给你好好欣赏一下吗?”

这一连串的话,像密集的子弹,枪枪爆头。

苏碗瑜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调查我?你……你竟然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女人,只觉得陌生。

“苏碗瑜,这八年,我捧着你,惯着你,像供菩萨一样供着你。”

“不是因为我怕你,也不是因为你那个当教授的爹。”

“是因为我爱你,我珍惜这个家。”

“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活体ATM?这就出轨的挡箭牌?还是你们豪门游戏里一个负责赚钱养家的可笑NPC?”

我一步步逼近她,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和季凯苟且了五年,给他怀过两次野种,花着我的钱养着他,还在我面前演什么冰清玉洁、演什么夫妻情深!”

“苏碗瑜,你的演技真好啊,好到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傻的那个傻 子!”

她被我逼得步步后退,最后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眼神慌乱无比,却还在强撑着最后一丝虚张声势。

“你……你没有证据!那些都是你胡编乱造的!”

“我可以告你!我可以告你诽谤!”

“告我?”

我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好啊,求之不得。”

“正好,我也正准备起诉你和季凯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够他在牢里蹲几年了。”

“U盘里的流水账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足够公安机关立案了。”

“顺便,我还会把这些高清无码的照片和资料,打印成册。”

“寄给季家那位极其看重门风的老爷子,还有你那位德高望重的父亲苏大教授。”

“让他们也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诽谤。”

“你!”

听到这两个名字,苏碗瑜彻底慌了神,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季家老爷子治家极严,手段狠辣,最恨子孙惹是生非败坏门风。

而她父亲苏振邦,一生清誉,极其看重那张老脸。

若是知道女儿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怕是会直接气死过去。

“林峰,你……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哀求,伸手想来拉我的衣袖。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夫妻一场?”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你哪怕有一秒钟,把我当成过丈夫吗?”

“苏碗瑜,别废话了。”

“签了这份协议,我们好聚好散,给彼此留最后一点脸面。”

“你婚前的东西带走,我一分不要。”

“婚后你转移走的那些烂账,我也只追回一部分,算是我仁至义尽。”

“这是我给你,也是给我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否则……”

我的语气骤然转冷,那是没有回旋余地的通牒。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这些证据会公之于众。”

“你苏大小姐的‘荡妇’美名,季三公子的‘软饭’风流债,还有你们两家的脸面,恐怕就不是这点财产能衡量的了。”

“而且你别忘了,季凯现在债务缠身,正愁没人当替罪羊吧?”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捅出去,为了自保,他会不会第一个把你推出来顶雷?”

苏碗瑜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吓唬她。

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随意欺骗的“榆木疙瘩”。

他是一头被彻底激怒、露出了锋利獠牙的狼。

她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那份如同判决书般的离婚协议,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哑着嗓子说: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支烟。

“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签字去民政局领证。”

“要么,我的律师团和这些资料,会同步行动,送你们上头条。”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起身回了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了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但我坐在书房里,听着那哭声,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鳄鱼的眼泪,不值得同情。

三天后,苏碗瑜在协议上签了字。

她没有再试图讨价还价。

或许是她和季凯商量后,知道这是损失最小的止损方式。

又或许,是她早已和她父亲通了气,那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教授,勒令她必须尽快平息这场可能毁掉家族声誉的丑闻。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快得像是一场梦。

领到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那天,天气好得过分。

苏碗瑜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一言不发,转身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开车的人是季凯。

他没有下车,只是透过半降的车窗,远远地、阴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没有理会那条丧家之犬,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挡了挡。

八年一梦,终究是醒了。

根据协议,我收回了大部分可追索的财产,通过法律手段保住了公司的完整控制权。

苏碗瑜带着她婚前的东西和一部分现金,彻底搬离了那个我们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家。

我没有换锁,而是直接联系中介,把那套房子挂牌出售。

那里充满了背叛的霉味和回忆,我一眼都不想再看。

后来,圈子里传来消息。

季凯的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被家族彻底边缘化,甚至不得不变卖了一些名下的股份和收藏品来还债。

他和苏碗瑜似乎还在一起,但再也没有出现在从前那个高调奢华的社交圈里。

贫贱夫妻百事哀,当初那点建立在金钱和偷情刺激上的“真爱”,在现实的柴米油盐和债务面前,不堪一击。

苏教授因为这件事,据说深受打击,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闭门谢客,再也没脸出来讲学。

听到这些消息,我没有感到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公司里,业务拓展得很快,版图不断扩大。

赵刚劝我试着开始新的感情,我只是一笑置之。

有些伤口,虽然结了痂,但下面的肉还是嫩的,需要时间慢慢长好,急不来。

半年后,一次偶然的行业峰会上,我遇到了冯静律师。

寒暄几句后,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林总,之前你让我留意的那家私立医院……”

“那位董主任,上个月因为严重的违规操作和巨额收受回扣,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目前,正在接受警方的刑事调查。”

我心中微微一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我点了点头,举杯示意:“谢谢冯律师告知,这酒不错。”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走出会场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

海城的夜晚,依旧繁华璀璨,车水马龙。

我开着车,打开车窗,任由夜风灌进来,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

收音机里,电台正在放李宗盛的《山丘》。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街头混战中,不顾一切扑上来用胳膊为我挡开铁棍、眼神亮晶晶看着我的女孩。

也许那一刻的她是真实的,也许后来的她也是真实的。

只是人都会变,爱情会消亡,承诺会褪色。

但这操蛋的生活,还要继续。

我关掉收音机,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我的生死兄弟,有我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有我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未来。

过去已成定局,那是死掉的时间。

而未来,还在我自己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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