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我藏了整整四十年。
昨天收拾老房子的时候,从柜子底下的铁盒里翻出来,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我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伴儿从院子里进来,看见我哭,吓了一跳:"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我把信递给他。他不识几个字,拿着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啥?"
"周建军写的。"我说。
![]()
他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把信还给我,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从兜里摸出一把花生塞到我手里:"别哭了,吃点东西。"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手里带着泥土的花生,突然笑了。
这个男人,跟了我四十年,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他把所有的好,都放在了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故事要从1985年说起。
那年我十九岁,在镇上的供销社当售货员。周建军是我们村的,比我大两岁,在县里读高中,成绩特别好,是全村人的骄傲。
我们是怎么好上的,现在想想都觉得像做梦。
那年夏天,他放暑假回村,去供销社买墨水。我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被他叫醒了。我抬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跟村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小伙子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李翠花吧?我记得你,小时候你还抢过我的糖。"
我一下子脸就红了。那是我七八岁的时候,他奶奶给他的水果糖,我馋得不行,趁他不注意抢了一颗就跑。没想到他还记得。
从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来供销社,有时候买个本子,有时候买块肥皂,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站在柜台前跟我说话。
他给我讲县城的事,讲学校的事,讲他看过的书,讲他的理想。他说他想考军校,想走出这个小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听得入迷,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闪闪发光。
后来,他跟我表白了。就在村后的小树林里,他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翠花,我喜欢你,你愿意等我吗?"
我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夜,第二天偷偷跑去找他,说了一个字:"愿。"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勇敢的一个字。
![]()
那年秋天,他回学校了。我们开始通信,每个月一封,有时候两封。他的信写得很长,会讲学习的压力、同学的趣事,也会讲他有多想我。信的结尾,总是那句话:"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我把每一封信都收好,放在枕头底下,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甜的时光。虽然见不到面,可心里是满的。我每天都在盼,盼他的信,盼他放假,盼他考上军校,盼我们的未来。
1985年秋天,他真的考上了。
消息传回村里,整个村子都轰动了。那个年代,考上军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端上了铁饭碗,意味着有了出息,意味着鲤鱼跃龙门。他爹妈摆了三天流水席,全村人都去道贺。
我也去了,躲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他穿着新衣服,意气风发,被人群簇拥着,像个大英雄。
他看见我了,朝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里开出了花。
可我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走后没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翠花,对不起。我要去的地方很远,以后的路很长,我不想耽误你。你是个好姑娘,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忘了我吧。"
我捧着那封信,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要分手?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忘了我吧"?为什么我等了他一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去找他家,想问个明白。可他爹妈的脸色变了,说他已经去学校了,说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让我"别再纠缠"。
纠缠?我成了纠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