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半块玉璜
赵明轩从未想过,家族祠堂暗格里那半块沁血玉璜,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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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23年清明,二十九岁的他作为赵家长孙,第一次被允许触碰祠堂最深处的紫檀木匣。祖父颤抖的手打开三道铜锁,取出的不是族谱,而是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半块玉器——弧形,断口狰狞,玉质温润中透着暗红纹理,像凝固的血脉。
“赵城。”祖父只说这两个字,便昏了过去。
三天后,病榻前的祖父握着他的手:“去山西洪洞,找另外半块。找不到……赵家的根就断了。”
赵明轩是北大考古系最年轻的副教授,专攻先秦史。他熟悉所有关于赵姓起源的学术争论:嬴姓赵氏说、造父封赵说、叔带奔晋说……但从未想过,这些纸上的历史会如此沉重地压在自己肩上。
玉璜内侧刻着两个蝌蚪文,他认出是西周金文——“赵初”。
第一幕:洪洞赵城
山西洪洞县,大槐树移民故事的起源地。但赵明轩要找的不是明初移民,而是更古老的痕迹——赵城遗址。
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听说他去赵城,操着浓重的晋方言说:“赵城啊,老早就是个镇子了。不过你要找老赵城,得去汾河边的那个土塬,现在叫‘古城村’,没几户人家喽。”
古城村比他想象得更荒凉。黄土崖壁上密布窑洞,大多已废弃。村口唯一的杂货店老板听明来意,眯起眼打量他:“姓赵?来找祖坟的?”
“您怎么知道?”
“来过好些了。”老板点起旱烟,“台湾的、东南亚的、美国的赵姓人,这些年都回来寻根。不过你要找老东西……得去后山找赵老汉,他是守陵人。”
“守什么陵?”
“赵简子陵啊。”老板吐出一口烟,“虽说史书上说赵简子葬在邯郸,但我们这儿老人世代相传,真正的衣冠冢在汾河边上。赵老汉家守了十几代了。”
黄昏时分,赵明轩在土塬边缘找到了赵老汉的窑院。老人正在磨刀,听到“玉璜”二字,手中的磨刀石“哐当”掉进盆里。
“拿出来看看。”
半块玉璜放在磨得发亮的石桌上。赵老汉从怀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红布包,打开——另外半块玉璜。
断口严丝合缝。
玉璜合一的瞬间,赵明轩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黄土深处传来。
第二幕:守陵人的故事
那晚,赵老汉讲的故事颠覆了赵明轩所知的所有历史。
“你知道‘赵’这个字怎么来的吗?”老人指着窑壁上模糊的壁画,“不是‘走’字加‘肖’,最早是‘造’——造父为周穆王御车,日行千里,封赵城。这地方,就是起点。”
壁画上是简单的线条:一个人驾着马车,身后是连绵的城池。
“但赵城不是一座城,是三层。”赵老汉领着赵明轩走到窑洞最深处,推开一道隐蔽的木门。门后是个向下的地道,土阶陡峭,壁上每隔十步有油灯盏。
走了约莫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出现在面前。
石窟中央是完整的古城遗址地基,用白色石头垒出清晰的轮廓。最让人震惊的是,遗址明显分三层:最下层是圆形地基,中层是方形,上层是又一个更大的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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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三叠城’。”赵老汉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下层是殷商时期的方国‘赵方’,中层是西周赵城,上层是春秋晋国赵氏封邑。一城叠一城,三千年没断过。”
赵明轩用手电照向石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他认出一些——那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陶文,还有西周金文、春秋篆书……所有文字都围绕一个核心图形:一辆马车。
“造父御车……”他喃喃道。
“不全是。”赵老汉点燃石窟中央的铜盆,火焰照亮了整个空间。赵明轩这才看清,石壁上刻的不是一辆车,是无数辆车,从简单两轮战车到四驾王车,组成一个绵延的序列。
“这是赵氏的根脉图。”老人说,“每一辆车代表一个分支。你看这里——”
他指向最上方的一辆车,车轮特别大,车后跟着一串小人。
“这是赵氏第一次大分流:赵叔带奔晋。晋国内乱,赵氏一支迁到晋国,成了后来的晋国赵氏,赵衰、赵盾、赵简子都出自这一支。留在赵城的,是宗家。”
赵明轩的心脏狂跳:“那我们家是……”
“宗家最后一脉。”赵老汉看着他,“元末明初,洪洞大移民,赵氏宗家三百余口奉命迁徙。临行前,族长将玉璜一分为二,一半随移民南下,一半留在赵城守根。约定后世凭璜相认,续写族谱。”
“那族谱呢?”
赵老汉沉默良久,走向石窟最深处。那里有个石龛,供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是厚厚的羊皮册,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赵氏源流考》,开篇第一句:
“赵之先,与秦同祖。至造父,为穆王御,封赵城,由此为赵氏。”
第三幕:汾河之盟
羊皮族谱记载了一个被正史忽略的细节:赵城不仅是封地,更是盟誓之地。
周穆王时期,造父受封后,召集四方部落在此会盟。盟誓的内容不是征伐,而是“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比秦始皇早了八百年。
“赵城的‘赵’,最早是‘造’,是‘创制’的意思。”赵老汉指着族谱上的图示,“造父不只是御者,还是制度的创立者。马车怎么造,路怎么修,货怎么通,都是赵城定的规矩。”
赵明轩忽然想起《穆天子传》里的片段:“天子西巡,造父为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前只当是传说,现在看着石窟里精细的马车构造图,他开始相信,那个时代真的有过一次交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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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城,就是革命的中心。
“但赵氏最大的贡献不是这个。”赵老汉翻到族谱中间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星图和人像,“是‘合’。”
星图显示的是公元前1059年的天象——那一年,周朝建立。人像分列两侧,一侧是周王室,一侧是商遗民。
“武王伐纣后,怎么处置商遗民是最大难题。杀不完,也管不住。”老人说,“是赵氏先祖提出的‘分而治之,合而为一’——将商遗民分封到各地,但保留他们的祭祀,让他们慢慢融入。”
他指向赵城的位置:“这里就是第一个试点。赵城有三族:周人、商人、土著。三族通婚,共祀祖先,百年后分不清彼此。这就是‘赵氏合流法’,后来成了周朝统治的模板。”
赵明轩听得入神。月光从石窟顶部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那些古老的刻痕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研究的不仅是家族史,更是一部微观的中华融合史。
第四幕:土塬下的秘密
第三天,赵老汉带他去了真正的赵简子衣冠冢。
不在任何已知的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上,就在汾河拐弯处的一片枣林里。外表看只是个普通土堆,但赵老汉用铁锹挖开一个隐蔽入口,里面是砖砌的墓室。
墓室不大,正中石棺,棺盖上刻着赵氏图腾——马车上站着一个人,手持玉圭。
“这不是赵简子。”赵老汉说,“是赵氏共同的先祖‘赵公明’,不是财神那个,是真正的开宗之祖。所有赵氏分支,不管后来姓什么、去了哪里,都要回来拜他。”
赵明轩注意到,墓室四壁刻满了名字。从造父、叔带、赵衰、赵盾、赵简子、赵襄子……一直到赵武灵王、赵奢、赵云、赵匡胤。每个名字下面,都有简略的生平和一支分迁路线。
最震撼的是近代部分: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蛛网般散开,东北、江南、台湾、南洋、欧美……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璜在”或“璜失”。
“璜在的,玉璜还在家族手里。璜失的……”赵老汉叹息,“断了联系,但根还在这里。”
赵明轩找到了自己家族的那一支:元末从赵城迁到安徽,明末迁湖广,清初入四川,民国时一支去了台湾。标注是“璜在”,后面有个小字:“待归”。
“该合璜了。”赵老汉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璜,“三百年了,你们这一支终于有人回来。”
两人跪在石棺前,将玉璜合二为一。完整的玉璜在墓室幽光中泛起温润的光泽,那些血丝般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在玉中缓缓流动。
就在此时,墓室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又像遥远的马蹄声。
赵老汉脸色肃穆:“听见了吗?祖宗认你了。”
第五幕:大槐树下的重逢
从墓室出来,赵明轩决定做一件事:发起“赵氏全球寻根计划”。
他在赵城遗址旁租了个农家院,建起简易工作室。第一个来帮忙的,是洪洞县志办的退休主任,也姓赵。
“我们县志办收集了三百多部赵氏家谱。”老主任搬来十几个大箱子,“从明初大槐树移民开始,凡是从洪洞出去的赵姓,大多有记录。但缺一条主线——你们宗家的族谱。”
合璧后的玉璜成了钥匙。赵明轩将玉璜纹理数字化,发现那不仅是天然纹路,还是加密的家族密码。对应族谱上的特定页码和行数,可以拼出一张完整的迁徙地图。
三个月后,第一支海外赵氏寻根团来到赵城。
带队的是马来西亚华侨赵光裕,七十多岁,带来了一部同治年间的手抄族谱,开头写着:“吾族本山西洪洞赵城人,明永乐二年迁……”
在赵城遗址前,老人抓了一把黄土装进锦囊,老泪纵横:“爷爷临终前说,我们的土在山西。我找了五十年,今天……终于回家了。”
赵明轩帮他核对族谱,发现他们这一支是“璜失”的分支之一。但老人拿出一个香囊,里面不是玉璜,而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上面隐约可见“赵城通宝”四字。
“这是祖传的,说是凭这个可以认祖。”
赵老汉接过铜钱,对着阳光看了很久,突然奔向窑洞。半小时后,他抱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开某一页:“赵城钱庄,康熙四十年,兑付凭信——铜钱编号‘戌字七十三号’,持币人赵公望,南迁福建。”
账册上还有后续记录:赵公望之子赵安国,乾隆十年携此币下南洋。
三百年的断线,续上了。
那天晚上,赵城古城村举办了六十年来第一次祭祖大典。来自七个国家的赵氏后人齐聚汾河边,按照古礼祭祀先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仪式:黄土、清水、枣馍、一炷香。
赵明轩作为宗家代表宣读祭文:
“维公元二零二三年,赵氏散居四海之子孙,谨以黄土清水,告于造父公及列祖列宗之灵:我族绵延三千载,播迁九万里,根脉不绝,薪火永传。今游子归乡,璜璧重合,当继先祖之志,合流万姓,光耀中华。”
祭文是用古汉语念的,但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来自何方、说什么方言,都听懂了。
因为他们血脉里,流淌着同样的记忆。
尾声:根脉长青
赵明轩在赵城一住就是一年。他的“赵氏源流数据库”已经收录了全球四百多支赵氏家族的信息,拼出了一幅惊人的迁徙图景:
从赵城出发,向东到河北邯郸(赵国都城),向南到河南、湖北、湖南,向西到陕西、甘肃,向北到内蒙古。唐宋时期开始南下闽粤,明初大槐树移民扩散到全国,明清时期下南洋,近代赴欧美。
但无论走多远,族谱的第一句总是相同的:“本贯山西洪洞赵城”。
这一年,赵城遗址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赵明轩没有申请将石窟和墓室公开,而是选择了另一种保护方式——与赵氏后人共同成立“赵城文化传承基金会”,由散居世界的赵氏家族轮流派人回来守陵、整理史料、接待寻亲者。
临别前夜,赵老汉带他登上土塬最高处。汾河在月光下如银带蜿蜒,远处的现代洪洞县城灯火璀璨。
“你看这河。”老人说,“汾河从管涔山发源,流经太原、临汾,最后入黄河。一千多里,沿途汇入成百上千条支流。有的支流名字都没人记得了,但水都流进了黄河。”
“赵氏就像这汾河。三千年来,分出去无数支脉,有的改姓了,有的忘祖了,有的漂泊海外几百年……但只要根还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流回来。”
赵明轩握紧胸前的玉璜。完整的璜用红绳系着,贴在心口的位置,温润如初。
“我会再回来的。”他说,“每年都回来。”
“不一定要人回来。”赵老汉望着星空,“心回来就行。记住,赵城的‘赵’,不只是个姓氏。它是‘造’——创造、开创;也是‘照’——照亮、传承;还是‘召’——召集、融合。”
“三千年了,赵氏为什么能延续?不是因为血统纯正,恰恰是因为不断融合。商人、周人、戎人、狄人、汉人、胡人……都融进了赵氏。所以赵氏的根,本质上是中华文明融合的根。”
赵明轩突然明白了祖父那句话的深意。
“找不到根,赵家就断了”——断的不是血脉,是记忆,是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向何而去的文化自觉。
离开那天,赵城下起了小雨。雨水渗入黄土,土塬上那些干裂的缝隙渐渐弥合。枣树发了新芽,嫩绿点点,像是这片古老土地又一次苏醒。
赵明轩的车驶上高速公路前,最后回望了一眼。
雨幕中的赵城遗址,静静卧在汾河湾里。它不像那些宏伟的皇陵帝冢,没有辉煌的建筑,没有惊人的宝藏。它只是一层层夯土,一圈圈地基,一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
但就是这些简单的痕迹,连起了三千年时光,九万里山河,千万人的血脉。
车入高速,雨刷规律摆动。赵明轩打开手机,收到一条跨国信息,来自美国加州的一个赵姓年轻人:
“教授,我在家族仓库找到一本光绪年间的族谱,开头写着‘山西洪洞赵城’。您能帮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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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
“欢迎回家。”
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汾河上,波光粼粼,如同无数玉璜的碎片,终于汇成了一条完整的河。
而这条河,还将继续流淌,流过下一个三千年。
【后记】
本文基于真实历史背景创作。赵姓起源有多种说法,其中“造父封赵城”是重要一说。洪洞赵城遗址确为西周至春秋时期重要城邑,赵氏早期活动中心之一。明初大槐树移民中,赵姓是重要组成部分,至今全球赵姓华人寻根多追溯至洪洞。历史细节有文学化处理,但文化脉络力求真实。谨以此文,致敬所有在时光中守护根脉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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