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永的词里，看见那个在热闹中悄悄退场的自己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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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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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饮平阳：

柳词里的不眠夜

欢乐总嫌太短。

譬如美物美景，譬如佳酿佳人。

凡所能引起愉悦之感的一切事物，无不让人沉醉其中，不知时光流逝。

金蕉叶泛金波霁，这是属于柳永的欢乐时刻，非独创一曲《金蕉叶》，不足以明心陈迹：

厌厌夜饮平阳第。添银烛、旋呼佳丽。巧笑难禁，艳歌无间声相继。准拟幕天席地。 金蕉叶泛金波霁。未更阑、已尽狂醉。就中有个风流，暗向灯光底。恼遍两行珠翠。

02

声色犬马：

富贵场的人间烟火

厌厌夜饮平阳第。

平阳第是驸马府第的代称，汉武帝姊及唐高祖女皆封平阳公主。

此一府第是显贵人家的隐喻，与寻常人家柴米油盐的浓浓人间烟火气迥然有别。

在这里，不闻寒风，不见食不果腹，有的只是夜夜欢饮的无聊。

柳永只需用“厌厌”两个字，就精准地传达出富贵人家的追求——

他们难以满足的，是精神生活。

可富贵人家也同样生活在尘世，他们一样无法脱离身体，超凡脱俗的精神追求究竟过于缥缈难寻，声色犬马的欢乐才能妥帖地入肝入肺。

添银烛、旋呼佳丽。

且点上明亮的灯烛，呼叫佳人们翩翩而来。

她们的身姿，是漫漫长夜最美丽的点缀；她们的莺声燕语，是荒芜人间最动听的仙音。

没有她们，长夜只会更长，长到让人无法忍受。

巧笑难禁，艳歌无间声相继。

听啊，她们的娇笑声此起彼伏，她们迷人的歌声一曲接一曲，几乎没有停歇。

此情此景，方是人间仙界难分的模样。

人生于世，到底还是要有一些乐趣才好，如寂寂暗夜本没有乐趣，可是你若有心有意，也便能无中生有，总可以寻出一些乐趣来。

欢乐吧，且是尽心尽情地欢乐。

准拟幕天席地。

请尽情欢乐，以为天幕，以地为席，将这宇宙当成旷达自由无拘无束的舞台。

非如此不能洒脱狂放，尽畅吾心。

03

金蕉狂醉：

敬这光影交织瞬间

金蕉叶泛金波霁。

柳永以《金蕉叶》为词牌名，此调为其自创。

非自创，不足以表述此刻的心迹。

金蕉叶，酒杯，亦名金蕉，呼应同一句中的金波，后者是月光的美称。

金蕉叶泛金波霁，是酒杯自己在闪耀，是酒杯中的佳酿闪耀，还是杯中的月光闪耀？

它们一起映照出平阳第的夜夜笙歌，映照出一张准拟幕天席地的洒脱面容。

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东西南北中。

未更阑、已尽狂醉。

醉吧，长夜还没有消尽，欢宴的人早已狂态尽显，醉成一片。

这是属于大家的欢乐，请和主人一起欢乐，请和所有参与这狂欢的人一起尽情尽性，沉沉醉去。

不醉，不足以表达对欢乐的最高敬意。

不醉，就是辜负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辜负月色，辜负佳酿，辜负这光泽闪耀的金蕉叶。

就中有个风流，暗向灯光底。

瞧啊，席间有位风流客，不耐酒力，或是别有小心思，悄悄地躲到灯影深处。

他是要抛弃大家，寻求独属于自己的快乐吗？

或是，他早已在一众佳人中，有了自己心仪的人选，想要留出空间，享受与斯人的两人世界？

恼遍两行珠翠。

不管如何，他这样的小动作，惹得满座佳人娇嗔连连，纷纷责怪他为何弃众人于不顾，竟然如此狠心偷偷溜走。

04

灯影孤影：

繁华尽头清醒本我

传说柳永在平阳侯宴上即席作此词，席间一位歌姬因“恼遍两行珠翠”之句掩面娇笑，不慎打翻金蕉杯。主人不怒反喜，以珍珠十斛赠柳永，词遂传唱汴京。

此事虽未必为真，却可见柳词在当时风月场中的影响力。

周济曾在《宋四家词选》中评价柳永的《金蕉叶》，他这样写道：

“柳词如织锦繁花，然‘暗向灯光底’一句，忽见孤影，是热闹中冷眼也。”

这是否是柳永创作此首词作的小心思，于热闹中为自己暗暗留下一道清醒的身影？

后人只能猜测。

灯火阑珊处的风流客，何尝不是柳永自身的隐喻？

在满堂珠翠与金蕉酒影之间，总有一缕清醒的目光穿透浮华。

词人以酒色为笔，却写出了人间欢场深处永恒的孤独——

那些藏在笑声后的叹息，那些灯火照不见的暗影，才是生命最真实的底色。

纵使千年已过，今天的人们仍会与词作者有知音之感，变的是时光匆匆，不变的都是在不同的“幕天席地”间，重复着相似的沉醉与清醒。

欢乐有时，悲伤有时。

即便在景物最华美的灯火宴席间，也往往会掩盖着人类自身更本我的孤独与渴望。

谁不曾在热闹中寻找安身之处，或是在灯火蒙眬处发现自己最真实的情感脉动呢？

若将此情景向内收拢，后人或许会问，在追逐欢愉的同时，你我是否也在追寻一种被理解、被接纳的温度？

换个角度审视此一命题，我们或许应该承认风流与美丽并非罪罚，而是人生画卷中不可或缺的色彩。

两相参看，但愿我们在喧嚣散去之后，仍能记得那份对真诚与温柔的渴望，以及在灯光下守候的自我。

人生得意之时仍应尽欢，尽欢之际，仍应我自有我。

柳永的《金蕉叶》不仅是一首咏叹欢愉的应制之作，更是一面折射生命张力的镜子。

在“幕天席地”的狂放中，那句“暗向灯光底”如同一道裂缝，让喧嚣的底色露出了孤独的真容。

这说明，人生最高的境界或许并非全然的沉溺，而是在极致的热闹中，依然拥有一个“暗向灯光底”的去处——

那是属于自我的留白，是看透繁华后的慈悲。

愿我们既能鲜衣怒马地拥抱世界的喧嚣，也能在灯火阑珊处，安放那个最真实、最清醒的灵魂。

人生君说

“在满堂珠翠与金蕉酒影之间，

总有一缕清醒的目光穿透浮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