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城中最贵的酒店顶层。
顾瑾辰带着我进场时,无数道目光看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被送进“名媛养成所”半年的顾太太,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我穿着他指定的白裙,挽着他的手臂,微笑标准,步伐精准。
路星梨一身红裙走在他另一侧,笑语嫣然。
“顾总,这位就是嫂子?气质果然不同了。”有人来敬酒。
顾瑾辰淡笑:“学了点规矩。”
“何止是规矩,”路星梨接口,“嫂子现在温柔懂事,瑾辰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逐一敬酒,举杯的高度,说话的语调,分毫不差。
李总拍顾瑾辰的肩:“顾总厉害!嫂子这派头,比我家那位强多了!”
顾瑾辰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举杯回敬。
过了一会,他接到电话,往露台去了。
我独自站着。一个穿花哨西装的男人晃过来,满身酒气。
“一个人?顾总可真舍得。”
他凑近,“他都半年没碰你了吧?不如跟了我?”
我有些疑惑,想执行指令,却理解不了“跟”是什么意思。
他更近一步,手递来酒杯:“顾太太这么懂事,陪我喝一杯?”
这个指令我懂。我接过,一饮而尽。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间,我下意识觉得反胃。
就在这时,顾瑾辰回来了。路星梨跟在他身后。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情景——
他一眼看到几乎贴在我身上的男人,和我僵立不动的样子。
脸色瞬间沉如寒冰。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拽开。力道很大,我踉跄了一下。
男人灰溜溜走了。
“嫂子,”路星梨皱眉,眼里却带笑,“那人手放你腰上,怎么不躲呀?”
顾瑾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嫌恶。
“孟婉宁,你是故意让我丢脸?”
“就这么缺男人?我才离开几分钟,你就来者不拒?”
“是不是名媛班没教会你?要不要我把你再送回去?!”
听到要把我送回去,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知道错在哪里,只能跪下磕头。
“顾先生,对不起。我错了。”
周围不少目光投射过来。
“孟婉宁,又来这套,你到底烦不烦啊?”
“你就不能洁身自好一点?让我省心一点吗?”
“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这次我听懂了。
脏。
我转身走向洗手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手用力搓揉手臂、脖颈、耳后。
指甲狠狠刮擦。
皮肤迅速泛红,浮现血痕。
我搓得很用力,很认真,仿佛上面真的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
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星梨捂住了嘴,眼睛瞪大。
“她在干什么......”
“天哪......”
“顾总他太太是不是......”
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探究和惊骇。
顾瑾辰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孟婉宁!你存心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是吧?!”
“停下!你是不是疯了?!”
“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反应?像个木头!装给谁看?”
我接收到了“停下”的指令,却不懂后面的话。
我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和手臂,一边打一边说:
“对不起,我是木头,我在调整。”
“请您再给一些指令,我会努力做到您要的反馈。”
我的脸迅速红肿起来,手臂也开始渗血。
顾瑾辰脸上的暴怒再也压不住:
“够了!”
“我让你学规矩,不是学当怪物!不是学当众发疯!”
“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吧?你怎么不干脆去死啊?!”
他吼完,周围一片死寂。
我眨了眨眼,顿住了。
他似乎意识到过分,过来想拉住我的手。
但我已经听懂了这次他的指令。
“好的,顾先生。”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
朝露台跑去。
“她这是要干什么?”
“我天!!”
惊呼声中,我爬上栏杆,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
身后传来顾瑾辰撕心裂肺的喊声。
“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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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坠落的瞬间,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不知是谁撞破了露台旁的落地窗,一只手在最后关头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骨头被拉扯得几乎脱臼,我悬在半空,仰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顾瑾辰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手背青筋暴起。
“抓紧!”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晚宴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安保人员冲过来帮忙,七手八脚把我拉了上来。
我跌坐在露台地面上,手腕上是他留下的指印,紫红骇人。
顾瑾辰跪在我面前,呼吸急促,西装领带歪斜。他想碰我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你......”他的喉结滚动,“你真的......”
“顾先生,”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如初,“您要我死,我执行了指令。但好像失败了,需要重新执行吗?”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路星梨挤过人群冲过来,一把抱住顾瑾辰的胳膊:“瑾辰!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她转头瞪我,压低声音却能让周围人听见:
“嫂子,你闹够没有?非要选在这种场合发疯?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瑾辰差点也跟着掉下去!”
我看向顾瑾辰,等待下一个指令。
可他只是盯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愤怒、震惊、还有某种......恐惧?
“送她去医院。”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
“瑾辰,晚宴还没结束呢,”路星梨拽了拽他,“李总他们还在等着......”
“我说,送她去医院。”顾瑾辰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路星梨咬住嘴唇,不甘心地松了手。
我被扶上救护车时,顾瑾辰跟了上来。路星梨想挤进来,被他拦在车外。
“你回家等我。”
“可是瑾辰......”
车门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
车厢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两名医护人员。医生在处理我手腕和脖颈的伤,消毒水刺痛伤口,我没出声。
顾瑾辰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他的西装外套沾着血迹——是我的血。
“为什么......”他低声问,不知是问我还是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回答,因为这不是指令。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韧带拉伤,以及严重营养不良。
“病人体重远低于正常值,”医生皱着眉对顾瑾辰说,“血压也偏低。她需要静养和营养支持。”
顾瑾辰签了住院单,给我安排了VIP病房。
深夜,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门被轻轻推开,顾瑾辰走了进来。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孟婉宁,”他终于开口,“项链......你妈那条,我没让星梨拿走。”
我从枕头下摸出那条银链子,递给他。
“路小姐想要,应该给她。”
他的手在半空顿住,没接。
“你以前......”他的声音有点哑,“为了这条项链,跟我吵过架。记得吗?”
我努力回想,可记忆像蒙了层雾。
那半年在养成所,很多事都模糊了。我只记得规则:服从指令,不问原因。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如实回答。
顾瑾辰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还记得什么?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吗?记得你向我求婚那天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急。
我摇头:“顾先生,需要我记住什么?您给我清单,我会背下来。”
他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
“不用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睡吧。”
我闭上眼,却听见他低声说:
“明天......你弟弟要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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