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支付“进与退”｜回顾展望

2025年，支付行业正式进入长期牌照时代。支付进一步回归“收付通道”和“清结算工具”的本位，其金融基础设施属性更加明确，监管重心从“周期审查”转向制度化、常态化治理，资本实力、公司治理、业务真实性、持续合规能力成为支付机构发展的核心指标，难以适应市场竞争的中小支付机构退出市场。

从行业发展看，国内第三方支付行业整体增量见顶已成为事实，无论是交易规模还是用户使用频次，均已进入平台期，存量竞争已全面取代增量扩张。C端支付格局基本固化，B端商户支付领域价格竞争的边际收益持续下降。同时，支付机构的业务边界、合规责任和资本约束进一步明确，行业整体进入低增速、强监管、更加依赖内生能力的发展阶段。

预计2026年，支付牌照数量将持续缓慢下降，缺乏持续经营能力或业务模式单一的预付卡、银行卡收单机构将陆续退出支付行业。此外，跨境支付亦会成为新焦点，既包括跨境支付机构出于合规而收购境内支付牌照，也涵盖境内支付机构为拓展多元化收入主动探索出海机遇。

退：年内11张支付牌照注销

第三方支付结构性调整、出清仍将持续。

截至12月26日，央行今年披露注销了11张支付牌照，累计注销107张支付牌照。剩余的164家持牌支付机构中，传化支付、抖音支付、乐刷支付等14家支付机构正式换发“长期有效”支付牌照，还有150家机构等待换证。

具体来看，央行在今年10月披露注销了福建一卡通支付有限责任公司的预付卡牌照。今年7月，央行披露注销金运通网络支付股份有限公司、瑞银信支付技术有限公司、广东粤通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和人保支付科技（重庆）有限公司的支付牌照。

除上述5张牌照外，央行今年还披露注销了上海润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山东飞银支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海银生宝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汇明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得仕股份有限公司、中汇电子支付有限公司的支付牌照。

记者查询中国人民银行网站披露的信息发现，从2011年5月份央行签发首批第三方支付牌照以来，央行总计发出271张支付牌照。目前持有牌照的支付机构仅剩164家。自2015年至2024年，支付牌照每年注销数量分别为2张、3张、19张、9张、1张、4张、9张、23张、16张、10张。

博通咨询金融行业首席分析师王蓬博告诉记者，下一步缩减压力或将传导至银行卡收单牌照。当前仍有约60家收单机构，其中不少依赖外包服务商展业，自身缺乏技术或商户服务能力。在责任压实等背景下，这类机构生存空间日益有限，2026年起可能出现批量退出或并购整合。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胥莉对记者分析指出，尚未完成换证的机构数量预计仍将进一步缩减，但这种变化更偏向结构性调整，而非简单压缩数量。其中，出清压力主要集中在预付卡类机构。一方面，预付卡业务应用场景持续收缩，商业模式相对单一，而合规和运营成本却不断上升；另一方面，一些机构长期缺乏实质性业务，更多属于历史遗留产物。在新的监管框架下，这类机构将自然、有序地逐步退出市场。总体来看，预付卡牌照数量已较高峰期明显下降，未来仍存在继续收缩的空间。

进：互联网平台争抢牌照

第三方支付金融基础设施属性更加明确，这也吸引了互联网平台持续布局。

工商信息显示，小红书科技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宁智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近期已100%控股东方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下称“东方支付”）。东方支付于2011年5月18日获得中国人民银行首批发放的《支付业务许可证》，可开展互联网支付业务，业务类型为“储值账户运营Ⅰ类”，牌照有效期至2026年5月2日。

在小红书收购东方支付的消息传开之前，同程集团、58同城已先后将支付牌照收入囊中。

《国际金融报》记者曾独家获悉，同程集团关联公司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约3亿元收购新生支付有限公司100%股权。该笔收购的工商变更已于9月28日完成，新生支付的注册资本从1亿元增至3.3亿元。

今年10月，58同城旗下企业上海乾保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2385万元拍下亿利资源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圣亚云鼎支付有限公司（下称“圣亚云鼎支付”）70%股权。而圣亚云鼎支付剩余的30%股权，早已通过股权质押方式出质给58同城旗下公司。

抖音集团旗下天津同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近14亿元收购上市公司海联金汇旗下联动优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100%股权，将银行卡收单资质收入囊中。并且，与此前拿下的武汉合众易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牌照形成互补，补齐了线下支付短板。

快手公司则在2024年10月，通过联合创始人控股的成都遂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曲线拿下北京华瑞富达支付科技有限公司的支付牌照。不过，华瑞富达目前已终止“华瑞卡”预付卡业务。

素喜智研高级研究员苏筱芮对记者表示，互联网企业仍然青睐支付牌照，一方面是因为支付牌照是构筑商业闭环的基础设施，作为链接消费者、商户与场景的枢纽，自有支付系统能大幅降低支付通道成本，并沉淀宝贵的支付交易数据，形成更具价值的用户画像数据，能够为后续消费金融、供应链金融等业务作好铺垫；另一方面则受合规需求驱动，在支付牌照存量市场竞争下，收购牌照依旧是业务合规的高效路径，获取该资质能够规避“二清”（二次清结算）等合规风险，也能够为互联网企业后续加速电商业务奠定优良基础。

胥莉认为，互联网企业持续关注支付牌照，核心原因在于：支付牌照仍是进入准金融体系的重要基础设施入口。支付牌照在我国金融生态中发挥着基础性作用。一方面持牌支付机构具备合法开展支付结算业务的资格，这与资金流、交易数据等核心资产密切相关；另一方面，支付牌照往往是互联网平台拓展金融服务、参与更广泛生态布局的入口。因此，即便在监管趋严背景下，部分互联网企业仍将支付牌照作为战略性资源来看待。

进：跨境支付激活增量市场

国内第三方支付市场整体增量见顶的背景下，跨境支付成为新焦点，包括连连数字、PingPong、派安盈（Payoneer）、Airwallex空中云汇、万里汇、贝宝支付（PayPal）、XTransfer、寻汇SUNRATE在内的跨境支付玩家均已在国内取得支付牌照。

今年以来，包括Payoneer、蚂蚁国际、PingPong、寻汇、移卡、新大陆等支付机构对外宣布获得海外牌照。

其中，移卡今年上半年成功获得美国MSB（货币服务业务）联邦支付牌照和亚利桑那州MTL（货币转移许可证）州级支付牌照，并获得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正式批准，可在日本开展线上线下扫码收单业务；PingPong今年接连拿下两张支付牌照，先后官宣获得马来西亚中央银行正式批准和阿联酋中央银行原则性批准，成为中国首家持有马来西亚MSB牌照的To B（面向企业客户）跨境支付机构、中国首家持有阿联酋支付牌照的第三方支付机构。

跨境支付、海外业务成为多数支付机构的业绩增长引擎。新大陆今年前三季度公司经营稳健向好，智能终端板块在欧美及拉美、中东非等新兴市场取得较大突破，公司海外支付设备收入同比增长超26%。拉卡拉前三季度跨境支付金额达602亿元，跨境支付商户规模和交易金额同比分别增长71.91%和77.56%。义乌小商品城旗下义支付跨境支付业务前三季度交易额突破270亿元，同比增长超35%。移卡三季度海外支付交易量（GPV）接近人民币13亿元，超越去年全年海外GPV（约11亿元），相比今年二季度（8亿元）上升约50%。

随行付母公司高阳科技在三季报中也表示，跨境业务持续加大海外服务能力的建设步伐，为日益增长的出海企业在全球开展业务提供全球资金服务，交易额同比增长超过150%。期内继续建设南美、中东、东南亚等海外区域的差异化服务能力，同时加大在服务贸易上的投入，取得了四倍以上的增长。

胥莉表示，中小机构将持续推进海外布局，但更强调本地合规、业务落地和能力输出，而非简单复制国内模式或规避国内监管。海外布局更多面向跨境支付、产业互联网及特定场景拓展，尤其注重与国内生态形成协同互补，而非单纯的能力输出，充分依托国内生态资源开展海外业务的中小机构，其生存和发展优势更为明显。

王蓬博预计，2026年，出海仍是重要方向，但模式需要调整。国内支付费率已接近成本线，而新兴市场费率普遍高出3至5倍，利润空间相对可观。但单纯提供支付通道难以为继。未来胜出者需具备本地合规能力、与本地钱包或银行的合作能力，并探索基于支付的增值服务变现路径。对中小机构而言，与其全面铺开，不如聚焦跨境留学缴费、海外劳工汇款、特定品类B2B支付等细分场景，以深度服务替代规模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