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面世92年后，曹禺女儿万方续写繁漪的生命

曹禺先生诞生于1933年的《雷雨》是中国最家喻户晓的剧作之一。《雷雨》八个人物中“最早想出来的”的繁漪，始终是舞台上、银幕里最吸引人的角色。

有关繁漪，作家、编剧，曹禺先生的女儿万方也有很多想象。今年是曹禺先生诞辰115周年，万方在《收获·长篇小说2025冬卷》发表了长篇小说《繁漪女士》。

“《雷雨》大概是在中国演出最多的一部戏，里面最吸引我的人物就是繁漪。作为女儿，我认为我爸爸最爱的人，甚至是在他所有作品中投入感情最浓烈的人，可能就是繁漪。”

12月27日下午，万方与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杨扬、复旦大学教授王宏图做客朵云书院·旗舰店，围绕《雷雨》经典人物繁漪，以及情感、自由等话题展开精彩对谈。澎湃新闻记者罗昕主持活动。

活动现场 供图：朵云书院·旗舰店

繁漪是一个怎样的人？

作为曹禺笔下最具争议性的人物之一，繁漪总以“危险”“极端”“疯魔”的形象出现于戏剧舞台之上。

但在小说《繁漪女士》里，读者们可以看到走进周公馆之前的繁漪，可以看到繁漪的“原生家庭”。小说将繁漪从高度凝缩的戏剧时空中释放出来，追溯其成长经历与内心世界，试图呈现一条更完整的生命轨迹。

“繁漪对我来说是一个极为亲近，又永远带有神秘的女人。”万方最早接触繁漪是童年时随父亲观看《雷雨》演出，那时她不知道繁漪是谁，只对第三幕可怕的电闪雷鸣和一个穿深色旗袍的女人印象深刻。“我对繁漪从不认识到慢慢认识，从不认可到逐渐爱上，实际上是时间岁月的积累。”

万方说，人们会用“魔”形容繁漪，但“魔”不分好坏、善恶、黑白，“魔”也是一种吸引。

“我可以想象在爸爸的生活和内心，有这样一种魔力的连接，他才能创造出繁漪这样的人物。我想繁漪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悲剧人物，而是一位具有强大生命能量的女性。她的热情，她的力量，让我们直面心中被长久压抑、忽视的那部分。”

万方

万方,中国当代作家，1952年出生于中国北京。她的创作涉及小说、戏剧、电影和电视剧。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纸饭馆》《香气迷人》，中篇小说《空镜子》《和天使一起飞翔》《没有子弹》等。

当代还需要“繁漪式爱情”吗？

杨扬形容，《繁漪女士》这部小说如果用一个字讲，就是写了一个“爱”字。万方的文字与张爱玲式的冷峻书写不同，仍保留着某种温度与柔软。

“如果一个人没有表白被拒绝，他/她的人生感觉也是不完整的。因为你只有在痛苦的体验中才会成长起来。”从繁漪的爱，王宏图想到了人类最本身、最原始的生命热情。

围绕“爱”这个关键词，现场讨论逐渐延展至当代语境。万方坦言，在写作过程中，真正令她困惑的恰恰是爱情本身。她观察到，当代女性对爱情的态度与繁漪所处的时代已有巨大差异。“繁漪是至死不渝地要把爱给出去，而今天很多女性觉得，有爱当然很好，但没有也未尝不可。”

她并不否定这种变化，只感叹这也意味着某种生命体验的减少。在她看来，繁漪所追求的并不仅是爱情本身，而是通过爱去确认自我存在的方式。

“爱情还是很独特的，但愿女性能够有这样的体验。如果没有的话，也愿我们自由自在地活出我们自己。”

《收获·长篇小说2025冬卷》

跨越时空的精神回响

很多人也好奇，此次创作《繁漪女士》，万方会去想象父亲如果读到是反应吗？

万方表示，作为女儿，她在父亲生前从未真正想要去了解他，比如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作品表达了什么，“因为他仅仅是我的爸爸。”

“可当我已经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我慢慢开始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了解他的创作，了解他的生活，包括他和我妈妈的爱情和婚姻。”

在《繁漪女士》之外，她还写过一本非虚构《你和我》，那是一本献给爸爸和妈妈的书。“子女和父母的关系太复杂，太微妙。我的爸爸妈妈走了很多年，他们在我心目越来越鲜明，和我越来越紧密。”

非虚构《你和我》

杨扬非常推荐《你和我》这部非虚构，认为它也是人们理解曹禺先生、理解《雷雨》的一扇门。杨扬还提及，《雷雨》剧本完成于1933年，那时候曹禺先生只是大四学生，才23岁，但他对于人性的揣摩比当下很多作家都厉害。“对于《雷雨》，三十年代有三十年代的读法，八十年代有八十年代的读法，现在也有现在的读法。它经久不衰。”

曹禺先生当年和巴金先生也是挚友。此次《繁漪女士》首发《收获》，或许也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精神回响。在活动尾声，大家谈到了巴金、曹禺那一代作家。王宏图感叹，曹禺先生和巴金先生是好朋友，他们对人性的洞察、对自由的向往、对爱的追求是共通的。

“他们身上最珍贵的品质，是对现实世界持续的质疑以及不灭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