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草帽，夏日里的独特风景

作者/冰山雪峰

　　夏日炎炎，阳光炙烤着大地，草帽便成了这季节里一道别样的风景。它不只是遮挡烈日的工具，更承载着一代人的记忆与乡愁，悄然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在农村，草帽曾是庄稼人的标配。当布谷鸟在麦梢啼鸣，麦田泛起金浪时，天还未透亮，农人们已披着星光起身，镰刀在磨刀石上蹭出细碎的火星。割麦要赶在日头升高前，金黄的麦秆齐崭崭倒在怀里，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宝。牛车“吱呀”碾过田埂，车斗里的麦子堆成小山，叶梢的露水沾在车辕上，映着初升的太阳，像撒了把碎金。

　　那时的草帽，是庄稼人头顶的天。日头最毒时，戴上它，阴凉便从头顶漫到心里。麦秆的清香混着汗水的咸涩，成了夏天独有的味道。累了，摘下草帽当扇子，“呼啦啦”扇几下，风裹着麦秸碎末落在脖子里，痒痒的，却也带来几分清爽。爷爷蹲在田埂上吃晌午饭，草帽扣在膝盖上，碗里的面条腾起热气，与远处的炊烟连成一片，他总说：“这草帽，比城里的电风扇好使，还不用费电。”

　　当年的草帽，大多是从集市上买来的，结实耐用。它们多由麦秸秆编织而成，圆圆的顶，帽沿大小不一，表面光滑，戴在头上，远远望去犹如一个个大蘑菇。这“蘑菇”本事不小，晴天能遮阳，雨天能挡雨，偶尔还能充当临时的器皿，盛放刚摘下的蔬菜水果，方便又实用。

　　只是，草帽再耐用，也经不住常年的折腾。汗渍反复侵蚀，日晒雨淋日夜打磨，帽沿会一圈圈脱落，直到整个草帽散架，也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要么被扔进灶坑付之一炬，要么被抛在荒郊野外。不过不必担心，这麦秸秆编织的物件，过不了一年便会回归土地，不像塑料那般，多少年都顽固地留在世间。

　　如今，夏天的草帽依旧是庄稼人的宝贝。日头再毒，扣上草帽便像撑起遮阳伞，汗珠顺着帽檐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赶集时，集市上机器编的精巧与手工编的朴拙各有人爱，穿花布衫的大婶总会拿起一顶手工草帽，翻来覆去地看：“老辈儿的手艺好，透气还能当扇子。”

　　农忙时节，田野里的庄稼茁壮成长。绿油油的玉米地里，一顶顶草帽在枝叶间若隐若现，与广袤的绿色大地相映，构成了乡村夏日里一道独特而鲜活的风景线。

　　村西口的老井上，总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他们手里的草帽忽扇忽扇，带起阵阵凉风，说起当年割麦编草帽换盐换布的日子，眼里就闪着光：“机器快了，可编草帽的手艺不能丢，那是咱庄稼人的根。”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们的草帽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时光的碎片，落在岁月的长河里。

　　傍晚的晒场又热闹起来。孩子们戴着歪歪扭扭的草帽追跑，帽檐斜斜地翘着，像开在头上的花。大人们坐在石碾子上，草帽放在身边，扇着风，说着地里的收成。远处的麦田翻着金浪，布谷鸟的叫声又响起来，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轮回。草帽里藏着整个夏天的阴凉，藏着老家的麦香、布谷鸟的叫声，还有那些在晒场上编草帽的黄昏。

　　城里商场的草帽装扮成风景墙，精致漂亮，却少了麦秆的粗糙感，没了阳光晒过的清香，戴上心里总空落落的。原来，那顶草帽里藏着的是乡愁，是人与自然的对话，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暖。

　　夏日阳光依旧炽热，只要戴上一顶草帽，就好像回到了老家的麦田，回到了布谷鸟啼叫的清晨，回到了亲人身边，感受那时光里的质朴与温暖。草帽里的夏天，永远是凉爽的，带着麦香、笑声和挥之不去的记忆。

　　如今，草帽或许多了装饰的意义，却始终是夏日里那道独特的风景，承载着过去，也映照着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