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刑八年,我终于懂了:监狱里的思念,是藏在针线里的盼头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天,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远处的公交站台下,那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背脊比八年前弯了些,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像我这八年里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模样。他叫陈磊,是我的老公。
车子驶离监狱区,他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还是那么熟悉。我忽然想起,刚入狱时,同监室的大姐问我:“妹子,以后想老公了可怎么办?” 那时候我以为,思念是熬不过去的洪水,可如今走过八年,才明白监狱里的思念,从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把日子拆成一针一线,缝进对重逢的期盼里。
我入狱那年 28 岁,和陈磊结婚刚三年。我们是在工厂打工时认识的,他是机修工,我在流水线,他话不多,却总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在车间门口放一瓶热牛奶;在我被组长批评时,悄悄塞给我一张写着 “别怕,有我” 的纸条。后来我们攒钱开了家小五金店,日子刚有起色,却因为我一时糊涂,酿成了大错。
那天店里来了个醉汉,借着酒劲砸东西,陈磊不在,我急着阻拦,争执中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他后脑勺磕在货架角上,重伤昏迷。我以为只是小摩擦,却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最终因过失致人重伤罪,被判了八年。
宣判那天,陈磊隔着法庭的玻璃看着我,眼睛通红,却没说一句怪我的话,只重复着:“我等你,你在里面好好的。” 我当时哭得几乎晕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毁了我们的家,他不会真的等我吧。
刚进监狱的第一个月,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监室是上下铺,住了八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麻木或疲惫。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陈磊的脸,想起我们一起布置小家时,他踩着凳子贴墙纸,我在下面给他递胶水;想起他第一次给我做红烧肉,把糖当成盐放,却硬着头皮说 “这样更入味”;想起出事前一天,他还说等年底赚了钱,就带我去云南旅游,圆我一个看雪山的梦。
思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堵得我喘不过气。我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干活时频频出错,被队长批评了好几次。有一次,监室里的张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她比我早入狱三年,因为交通肇事罪进来的。晚上熄灯后,她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妹子,我知道你想男人,刚进来那阵子,我天天躲在被子里哭,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但你要知道,在这里,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得想办法把思念变成盼头。”
张姐告诉我,她老公每个月都会来看她,每次来都给她带一本笔记本,让她把想对他说的话写下来。“我文化不高,写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每次写字的时候,就觉得他在我身边听着。”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笔记本,纸页都被摩挲得有些泛黄。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想起陈磊在我入狱时说的话:“好好改造,我等你。” 是啊,他还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
监狱里每月有一次会见机会,每次三十分钟。第一次会见那天,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紧张,反复整理着身上的囚服,生怕自己看起来狼狈。当陈磊出现在会见室的玻璃对面时,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隔着玻璃比划着,让我别哭,说家里一切都好,五金店请了人帮忙照看,让我安心改造。
他说:“我每个月都会来,你有什么想说的,慢慢说。” 可三十分钟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时间就到了。分开时,他指着玻璃上我的影子,笑着说:“你还是那么好看,等你出来,我们就去云南。”
那次会见后,我也学着张姐的样子,开始写日记。每天晚上,等监室里的人都睡着了,我就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在日记本上写下对陈磊的思念。“今天在车间里学会了缝纫,我给你做了一个小钱包,等出去了送给你”“今天队长表扬我了,说我改造态度好,减刑有希望”“今天想起你做的红烧肉,虽然放错了糖,但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日记本渐渐写满了一本又一本,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在箱子里,就像收藏着我们之间最珍贵的约定。
监狱里的日子很枯燥,每天都是起床、出操、劳动、学习、睡觉,循环往复。劳动车间里,我们主要做服装加工,从裁剪布料到缝纫、钉扣,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做。刚开始我手艺不好,缝的线总是歪歪扭扭,还经常扎到手。有一次,我因为分心,手指被缝纫机针扎了个血洞,疼得我眼泪直流。
同组的李姐看到了,赶紧拿来碘伏给我消毒,她叹了口气说:“妹子,想老公了吧?我懂。” 李姐比我大十岁,因为挪用公款入狱,被判了十年。她说她老公在她入狱后,不仅没离婚,还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她年迈父母的责任。“我刚进来的时候,也总想着他,干活都没心思。后来我想通了,我在这里多挣一分减刑分,就能早一天出去陪他,陪爸妈。”
李姐的话点醒了我。从那以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劳动中。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离开,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就拿着布料练习缝纫技巧。我的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茧,但看着自己缝出来的衣服越来越整齐,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我还报名参加了监狱里的文化学习班,跟着老师学习认字、写字。以前我文化水平不高,只能写一些简单的句子,现在我能流畅地写日记,还能给陈磊写长长的信。每次写信,我都会告诉他我在监狱里的进步,告诉他我学会了什么,告诉他我有多想念他。
陈磊总是很快就会回信,他的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温暖。他会告诉我家里的琐事,说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说五金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说他又学会了一道菜,等我出去了做给我吃。他还会在信里鼓励我:“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我会一直等你,我们的家永远都在。”
有一次,我连续两个月都没收到陈磊的信,心里开始慌了。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担心他是不是不想等我了。那段时间,我又开始失眠,干活也频频出错。张姐看出了我的焦虑,安慰我说:“妹子,别胡思乱想,也许是信件在路上耽误了。你要相信他,更要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队长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递给我一个包裹。包裹是陈磊寄来的,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件他亲手织的毛衣。信里说,他前段时间因为照顾我生病的母亲,一直在医院忙,没时间写信,让我别担心。“天气转凉了,给你织了件毛衣,虽然不好看,但能保暖。你放心,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出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拿着那件略显粗糙却充满暖意的毛衣,我哭了很久。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信念,一定要好好改造,早日出去和他团聚。
在监狱里,除了写信和劳动,我们还有一些小小的 “寄托”。有个叫小敏的女孩,比我小五岁,因为盗窃入狱。她和她男朋友是青梅竹马,入狱后,她男朋友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总是笑得很灿烂。小敏把照片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都会看一眼,然后在日记本上写下对他的思念。
还有一个叫王姐的,她老公在外地打工,不能经常来看她,就每天给她发一条短信,由监狱的民警代为转达。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 “早安”“晚安”“照顾好自己”,但对王姐来说,却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我们这些在监狱里的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对家人的思念。有的把思念缝进衣服里,有的把思念写进日记里,有的把思念藏在照片里。我们知道,只有好好改造,早日出狱,才能把这份思念变成现实。
在监狱里的第四年,我因为改造表现突出,获得了减刑六个月的机会。当队长宣布这个消息时,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第一时间给陈磊写了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很快就回信了,信里充满了喜悦,他说:“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我们离团聚又近了一步。”
减刑的消息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更加努力地劳动和学习。我不仅学会了缝纫,还学会了刺绣。我用空闲时间,给陈磊绣了一幅十字绣,上面绣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把它作为我们重逢的礼物,告诉他,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我对他的爱都没有改变。
第六年的时候,张姐刑满释放了。临走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说:“妹子,我先走一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早点出来和你老公团聚。” 看着张姐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既羡慕又期待。我知道,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也能像张姐一样,走出这扇大门,回到陈磊的身边。
第七年,李姐也获得了减刑,提前一年出狱。她离开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本她写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在监狱里的点点滴滴,还有对她老公的思念。她在日记的最后写道:“思念是一种煎熬,但也是一种力量。只要心中有爱,有盼头,就没有熬不过去的日子。”
看着李姐的日记,我想起了自己这七年来的经历。从最初的绝望和崩溃,到后来的坚强和勇敢,是陈磊的等待,是狱友们的鼓励,是对未来的期盼,支撑着我一步步走了过来。
第八年的冬天,我终于迎来了刑满释放的日子。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陈磊,他穿着我最喜欢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哽咽着说:“老婆,我终于等到你了。”
坐在回家的车上,陈磊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我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按照你以前教我的方法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八年前他第一次给我做的一样,虽然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爱意。
回到家,我发现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我入狱前的样子。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卧室的衣柜里,还放着我以前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陈磊说:“我每天都会打扫房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就盼着你回来的这一天。”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陈磊,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我想起了在监狱里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些和我一起服刑的女人们,想起了我们如何在思念中挣扎,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有人问我,监狱里的女人想老公了怎么办?其实答案很简单:把思念变成动力,把日子过成盼头。在监狱里,我们不能像外面的女人一样,随时可以见到自己的老公,不能牵手,不能拥抱,甚至不能经常打电话。但我们可以通过写信,把自己的思念告诉对方;可以通过劳动,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可以通过学习,提升自己的能力;可以通过改造,争取早日出狱。
八年的监狱生活,让我失去了很多,但也让我懂得了很多。我懂得了珍惜,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眼前的生活;我懂得了坚持,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希望;我懂得了爱,爱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愿意为对方守候。
现在,我和陈磊一起经营着那家五金店,日子虽然平淡,但却很幸福。我常常会想起在监狱里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和我一起度过艰难岁月的狱友们。我知道,她们中的很多人还在里面努力改造,还在思念着自己的家人。我想对她们说:不要放弃,不要绝望,只要心中有爱,有盼头,就一定能等到团聚的那一天。
监狱里的思念,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不是自暴自弃的沉沦,而是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有意义;是把每一次对老公的思念,都变成改造的动力;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坚守着心中的爱和希望。就像我,用八年的时间,证明了爱可以跨越距离,跨越时间,跨越一切艰难险阻。
如今,每当我看到店里挂着的那件陈磊亲手织的毛衣,看到我给她绣的十字绣,都会想起在监狱里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虽然艰难,但却让我成长,让我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和陈磊在一起,我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因为我相信,爱能战胜一切,而等待,终将迎来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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