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少将罗通在他的回忆录《来自井冈山下》,对他父亲的描写,堪比朱自清的《背影》,数次让我为之动容。
罗通1915年出生于江西省庐陵县云楼乡(今吉安市青原区富田镇)罗家村,家境贫苦,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9年转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罗通历任第一战车学校副政治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政治部干部部部长,济南军区装甲兵副司令员、政治委员,济南军区政治部顾问。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并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2005年病逝,享年9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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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罗通的一生影响甚大。
1934年初,罗通在福建沙县作战时英勇负伤,军团长彭德怀到临时伤员收容所来看望了伤病员,罗通当时躺在一块门板搭的坚毅病床上,望着彭军团长慈祥的眼光,燃烧着仇恨,在一个个伤员脸上浏过,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罗通和许多重伤员被送往石城后方医院了。
从沙县到石城要经明溪(归化)、清流、宁化3个县的山间小路。罗通躺在担架上,睡了五六天,高烧慢慢退了。好在红军在攻下沙县时搞了些药物,沿途给罗通打针吃药。一路上苏区的老百姓也对红军的伤病员照顾得无微不至,让罗通的病情不至于恶化。
石城红军医院在一个大村子里,条件虽然很差,但比起前方来说还是安静多了。罗通在那儿休养了几天,身子就舒服多了。
村里的群众组织起来了,为伤员洗洗补补。罗通身上的虱子消灭了,头发剃光了,衣服穿干净了,像个人样了。
这时罗通便给许久没有联系的家里写了封信。没过上几天,罗通的父亲便从家里赶了几百里的山路来看他。
父亲背了一袋子吃的东西,来到石城。父子相见,罗通问了家里一些情况,知道结婚多年的嫂子还没有生育。中国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亲要罗通回去结婚。
罗通说自己年纪还小,现在还不想结婚。父亲说你都20岁了,也该成亲了。罗通说我在外当兵打仗,结了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句话没说完,父亲的眼泪就刷刷地掉出来了。
父亲见跟儿子说不通,便直接去找战地医院的院长、医院政委代罗通请假。罗通见势不妙,也跟着他去了。父亲对医院政委说:“我的孩子要请假。”"罗通当面顶着说:“我不请假。”
父子两个人在医院政委面前就顶上了,政委也帮着罗通做父亲的工作。这个假自然没有请成,回到病房里。父亲还不死心,继续劝说罗通回家结婚,说是家里给他订的婚,现在女方高金姣也老大不小的了。但罗通仍然不为所动。
父亲很不高兴,但罗通当一门心思想的是伟大的人类解放事业,正义的目标,说除非革命胜利自己才结婚。罗通看到父亲好不容易来一趟,便留父亲在医院多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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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通对父亲说:“我在部队很好,大家都像兄弟一样,当官的待我,与家里的私塾老师亨时公不同。他们是非常爱护我的。虽然战斗频繁,生活艰苦,但我精神上却是很愉快的。”
罗通问父亲这几年家里的收成怎么样。父亲说分的田自己种,大米吃不完,红薯都喂了猪,猪长得肥,牛长得壮,日子是好过了。罗通说我当红军就是为保卫我们过好日子呀。
父亲说这些他也都知道呵。他心里有个疙瘩,他说真心话了。他说,你哥成家了,你这个小儿子还没有成家,他还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哥结婚几年了,还没有孩子,我天天打仗,子弹没有长眼睛,我早点成亲,留下一点根苗,他就放心了。
说着说着,老人家又哭起来了。住了几天,父亲放心不下家里,罗通送他过了村前的田畈。父亲踏着红土沟中的石板路,一步一回头,叫我不要送了,好好养伤,多给家里写信。
罗通站在路边,望着父亲艰难地举步,一步一停顿,向着岗丘爬去。两旁树枝上剩下的几片霜叶,萧萧飘落。罗通的鼻子一酸,眼睛模糊了。
罗通想起父亲给他讲过薛仁贵征东、罗通扫北的故事,他还有许多故给他说过“水有多深,鱼有多少”等充满着朴素的庄稼人实事求是的辩证法,他还有许多更深刻的哲理要传授给他啊。
但是,罗通不可能想到这是父子二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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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通的名字原名罗芬兴,后来到了抗日前线,自己改名为罗通。因为自己从小从父亲那里听罗通扫北的故事,对这位民间传说中的唐代名将心生向往,便干脆把罗通当作自己的新名字。
新中国成立之后,这时的罗通已经经过战火的淬炼,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高级将领。家中的哥哥来信,希望罗通能够回家看一看。
罗通革命几十年,也从未回过家乡,惦念父亲,惦念家乡之情也是与日俱增,便将手边的工作处理完之后,向上级领导请假回家省亲。
四野的首长谭政、陶铸等领导人很关心,负责千部工作的梁必业,按优待红军家属的原则,给了罗通300斤粮票(这种粮票当时是等值的实物券)、200块银元,当作路费和优抚费。
罗通得了钱,便给父亲买了一件皮袄,带着妻子徐贤华和他们们已半岁的大孩子汉明,乘一辆四野安排的吉普车,由鄂赣公路到南昌转赴吉安。
从吉安到罗通家里当时不通车,罗通的哥哥来接罗通一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快要到家了,一贯忠厚老实的哥哥,才告诉弟弟,他们的父亲已去世5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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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通闻之赫然,心里顿时冷了半截。问我哥哥为什么在信里不说呢?哥哥很伤心地说:父亲临死的时候,特别想你,口里芬兴,芬兴,不停地长吁他叮嘱,要我哥哥不要告诉我说他死了,他怕我听说他已死就不想回家了。他希望我能活着回家,能到他坟上去烧柱香,磕个头。
哥哥告诉罗通,他1939年在八字门给家里写的信,说我在外做生意,生意兴隆,家里收到了。父亲拿着那封信在罗家村厅上、库居、云楼到处转,到处叫唤着说:“我的芬兴来信喽!我的芬兴来信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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