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DC专访 | 零一万物设计专家何盈：计算设计实践与AIGC时代设计师核心价值探索

随着 AI 技术在人机沟通与设计科技领域的深度融合，如何依托跨学科转型经验让 AI 设计更好衔接 “人类需求” 与 “机器逻辑”、打破计算设计的黑箱壁垒，同时助力从业者构建 “懂伦理 + 通技术 + 善设计” 的综合能力以应对智能时代人机协同挑战，成为行业发展的关键命题。

IXDC 有幸采访到零一万物设计专家何盈，她就自身从文科到理科、从艺术出版到人工智能领域的转型积累对人机沟通设计项目的赋能价值、AI 原生设计（尤其 Agent 与 Identity 方向）面临的业务适配与交互创新挑战、AI 重塑设计领域行业标准的探索方向，以及设计师在技术迭代中需坚守的 “第六感” 与美感核心能力、成长路径等话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分享。

IXDC：在多重身份中，您会用一个什么核心身份来定义当下的自己？

何盈：我确实是从艺术出版又到现在人工智能，其实我最早是从文科转到理科的，所以十几年来也经过了一个非常煎熬的转型。最近因为我翻译了前田约翰先生的《人机沟通法则》这本书，所以我现在更愿意称自己是人机沟通设计师。因为无论是哪一种角色，对我来说核心都是解决一个问题 —— 人类应该如何更好地跟机器进行沟通。像现在我们使用的 ChatGPT、类 ChatGPT 产品，或是未来的 Agent、机器人，这些机器本质上必须进入我们的生活，如何让它们帮助我们改善生活、延展思考，是我一直非常关注的方向。另外还有一块是伦理相关的内容，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在尝试理解机器的基础上，其实也在教会机器如何理解人类，这对我们的未来来说非常重要。

IXDC：作为零一万物的设计专家，计算设计在您实际工作中是如何体现的？

何盈：计算设计对大部分人来说其实算是一个非常黑箱的存在，因为计算本身和交互设计、平面设计非常不一样 —— 它发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而且会收集我们大量的数据，我们往往不清楚数据背后它在进行怎样的运作。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它，比如我们使用的各类 APP，其实一直在通过我们的反馈给出相应反应，这中间都是计算设计在发挥作用。我们做计算设计，更多的不是单纯让一个东西好看或好用，而是设计一个思考系统。人类进化了这么久，思考是一种熵增行为，复杂、混乱却又充满灵性；但机器不同，它是有逻辑的，属于熵减行为。当这两者像水和油混合时，会产生非常奇妙的时刻。而计算设计实际上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搭建桥梁，本质上也是刚才提到的，让人跟机器形成沟通的闭环，或是良性的沟通循环。

IXDC：您认为在人工智能公司，设计专家的核心职责是什么？

何盈：在我日常工作中，核心职责大概分为两部分。AI 产品和工业时代的产品有个很大的不同：它需要非常快速地获取人类的真实反馈，变化速度远超以往。工业时代的产品，比如眼镜、一瓶水、一张桌子、一本书，设计一次后结构可以长期复用，即便要更换也往往是很久之后的事。所以包豪斯时代的设计，核心是解决如何以合适的成本，让普通人用上好设计并能运输到更远的地方，达成降本的目标。但现在 AI 公司的产品，更像是设计一种思维的交流、思维的框架。

我的第一部分工作是理解模型的能力边界 —— 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往往 “不能做什么” 比 “能做什么” 更重要。我们常说 AI 会有 “幻觉”：在艺术范畴里，我们可能喜欢这种幻觉，因为它能突破认知边界，让我们看到没想到的可能性；但在寻找解决方案时，这种幻觉就会成为麻烦，比如明明想生成绿色的图，结果却生成了蓝色，让人不尽满意。所以我们需要平衡人们对 AI 产品的期待，翻译模型的能力，让人类更容易接受、接纳它，让它融入我们的生活。

另一部分工作是让模型懂我们在想什么。大家都在说 “理解”，但其实理解是人类特有的能力 —— 同理心、对脆弱的原谅与包容、对不确定性的敏感、对弱势群体的关怀，这些都是模型不擅长的，对它来说二元对立是最简单的逻辑。这两部分工作都很重要，需要在不同场景、不同时候切换侧重。

我想引用前田约翰先生书中的一句话，他在 5 年前就写了《人机沟通法则》这本书。当时他就认为，我们天天在用云端服务，现在 AI、机器人 Agent 已经普及，但很多人只是听过这些概念，甚至决策者也只是听过，却未必真正理解，而这种不理解对决策来说是很关键的问题 —— 因为机器会无限放大所有误区。他在书中提到：“也许本书正是为你而写的，也许你就是这个世界一直在等待的那位英雄。希望你能找到一种方法，把计算具有创造力和奇迹的一面发挥出来，而人类现在迫切需要这样的英雄，将计算推进到超越当下这种虽有强大能力，但心智堪比青少年的状态。”我相信作为顶尖专家，他知道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AI 也无法替人类无限延展，所以更希望更多人参与到这场革命中。

IXDC：您认为 AIGC 的下一个颠覆性突破会发生在哪个领域？

何盈：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在零一万物经历了很多 To C 产品，现在公司正式转向 To B，接触到很多行业场景，行业专家们也都在探讨 AI 下一个突破性领域在哪里。对于 2025 年乃至 2026 年，毋庸置疑核心还是 Agent；如果缩小到设计、设计科技 AI 领域，我更关注的方向是 Identity（身份认同相关的设计应用）。

Agent 和 AIGC 有一定区别，更像是升维的存在 ——AIGC 能生成图片、视频、声音，但在理解人类的真实想法、进行长久对话，或是像面对面这样的实时沟通上，还有不足。Agent 能帮我们做很多实际事情，比如做 PPT、写调研计划、写口播稿，这些现在已经很常见了，但它的真正能力还没完全发挥出来。点对点的生产效率相对较慢，而它的爆发式增长，其实会出现在 B 端或 G 端那种指数级增长的场景中，到那时 Agent 的真正能力才会被完全释放。

Agent 不像人类，不能只进行单点交流或简单群聊，它更像是一个触点，背后是以联动的方式实现机器与机器的协同，这会放大机器集群的效能，进而加速降本增效。而在极度降本增效的背景下，我觉得这对设计师乃至整个设计领域的同仁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当工具完全智能化后，人类终于可以 “休息” 一下，原谅自己的懒惰、傲慢、脆弱和不足。我自己有非常严重的阅读障碍，小时候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当时没有工具可以帮助我，但现在有了 AI 工具，我们可以停下来欣赏自己的不足，这件事本身就很治愈，也很贴合人类的本质 ——人类终于可以回归到该做的事情上，设计师也能突破工具的限制，重新聚焦于思考本身。这是我认为这个突破最令人感动的地方。

IXDC：您觉得设计师与 AI 协同创作时，人类设计师最不可被替代的价值是什么？

何盈：人类除了五感之外，还有一种非常重要的 “第六感”，也就是人类的美感 —— 就像今天来到现场的各位，都有非常出色的美感。这一点的厉害之处在于：AI 能帮我们穷举无限的可能性，它不会累，但它无法在成千上万张图里一眼锁定 “这就是我要的”，而人类的第六感就能做到这一点。就像李世石，那位在 AlphaGo 对战中的世界冠军棋手。整场比赛中，最具戏剧张力的时刻，不是机器赢了多少或人类输了多少，而是李世石在长时间思考、多次失败后，找到了胜率仅 0.07% 的 “神之一手”。对于一位 30 岁前就登顶世界冠军的棋手来说，失败的冲击固然大，但这种凭借自身感知突破困境的瞬间，更令人动容。这正是人类第六感带给我们的礼物，也是机器完全无法领会的 ——它能认知，但不能共情和领悟。

IXDC：请谈一下您的参会体验以及对IXDC的祝福寄语

何盈：非常感谢大会能邀请我回来。其实很多年来，我一直是 IXDC 的观众，在台下看着各位嘉宾分享，IXDC 可以说是陪伴我整个设计生涯的重要大会。IXDC 的质量非常高，台上的所有嘉宾都是各个行业的顶级专家，他们的研究成果和行业贡献，很少有机会能如此大量、密集、高频地向公众展示，而且他们都会把最新的研究带到会上分享。此外，IXDC 还有很多独家的课程和分享，每次来我都能学到很多新颖的内容，这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和我个人的职业规划，都有非常大的帮助。再次感谢 IXDC！

图源 | IXDC国际体验设计大会

编排 | 李亦然

终审 | 苏 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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