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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闺蜜出国前把她那高冷禁欲的哥哥托付给我照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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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第十一章 裂痕加深

苏晚没有回公寓,也没有接林深随后打来的电话。她把手机关了静音,将自己彻底隔绝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一夜无眠。沈总的话,林深的“关照”,林薇冰冷的眼神,还有自己对未来的茫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旋转。直到天光微亮,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大部分来自林深,从最初的询问,到后来的担忧,最后几条语气明显带着焦灼。

苏晚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堵得难受。她知道自己的“失踪”会让他担心,可她现在真的没有心力去面对他,去解释自己那复杂难言的心情。

她给陈经理发了条消息请假,说身体不适。陈经理很快回复,让她好好休息,没多问。

刚放下手机,门就被敲响了。敲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沉稳的节奏。

苏晚心头一紧。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果然看到林深站在门外。他穿着昨日的衬衫,有些皱,眼底有浓重的倦色,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苏晚靠在门板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晚晚,我知道你在里面。”林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沙哑,“开门,我们谈谈。”

苏晚依旧沉默。

“你不想见我,至少把早餐拿走。你一晚上没回去,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很担心。”

那句“担心”敲在苏晚心上,让她筑起的防线又裂开一道缝。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门。

门外的林深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触及她苍白憔悴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时,眉头立刻蹙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下意识想伸手探她的额头。

苏晚偏头躲开,退后一步:“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林深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眼神黯了黯。他走进屋里,将保温袋放在那张小茶几上。“先吃点东西。”

“林深,”苏晚没有看那些食物,而是抬头直视他,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沈总昨天跟我聊了。”

林深动作一顿,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懊恼。“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关照’我的事。说了林家,说了林薇,说了我和你在一起要面对的。”苏晚一字一句地说,心脏像被浸泡在冰水里,“林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私下里为我做这些,安排这些,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需要这样的‘关照’吗?还是在你眼里,我根本没有能力靠自己在职场立足?”

她的质问并不激烈,却像冰锥,刺得林深胸口发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我知道你的能力,那个方案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不想一些不必要的因素干扰你。沈阿姨那边,我只是提了一句,没有任何施压的意思,你的成功完全是你自己…”

“可它就是事实!”苏晚打断他,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因为它,我现在甚至无法判断,我得到的一切,有多少是凭我自己,有多少是拜你所赐!林深,你把我放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你让我觉得,我像个需要你处处打点、处处保护的附属品!”

“我从未这样想过你!”林深也提高了声音,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苏晚,我只是想对你好!想为你扫清障碍,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这有错吗?难道爱你,想照顾你,也是一种罪过?”

“可你的‘好’,你的‘照顾’,让我喘不过气!”苏晚挣脱他,泪水涌了上来,“你安排好一切,公寓、工作、甚至你家里的人脉…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只能按照你设定好的路线走!那我呢?我自己的人生呢?我的想法和感受呢?你有没有真正尊重过?!”

林深怔住了,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全力的保护和付出,在她眼里,竟成了束缚和不尊重。

“我只是…怕失去你。”他声音艰涩,带着一种挫败和无力,“林薇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之前的自负和疏忽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不想再因为任何外界的因素,让你动摇,让你离开。我想给你我能给的一切,让你安心,让你知道,选择我,你不会后悔。”

他的坦诚和脆弱,让苏晚的心狠狠一疼。她何尝不知道他的用心?可正是这种密不透风的“用心”,让她感到害怕。她爱上的,是那个在机场沉默却会送她回家、在雨夜为她送来姜茶、在她无助时给予支撑的林深,而不是一个将她的人生也纳入精密掌控的“林总”。

“林深,爱不是这样的。”苏晚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爱是尊重,是信任,是并肩同行,而不是单方面的庇护和安排。我需要的是平等的伴侣,不是无所不能的守护神。你明白吗?”

林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挣扎,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用错了方式。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在感情里,尤其是面对一个内心独立且同样骄傲的苏晚时,未必适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无话可说。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妥协:“我明白了。对不起,晚晚,是我太自以为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公寓,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就空着。工作上的事,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干涉。至于我家里…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他们打扰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但是,苏晚,不要因为我的方式错了,就否定我的感情,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学着用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相处,好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带着恳切和不易察觉的惶然。这样的林深,让苏晚硬起的心肠再次软化。

她爱他啊。这份爱,并没有因为方式的问题而消失。她只是…需要一点空间,需要找回自己。

“林深,”她擦掉眼泪,“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林深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分手。”苏晚连忙补充,看到他瞬间灰败的脸色,心口揪痛,“只是…我们需要冷静。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厘清我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去面对我对薇子的愧疚,也去想一想,我们究竟该如何走下去。而你,也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处理你和薇子之间的问题,去调整我们相处的方式。”

她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减少联系。让彼此都沉淀一下。如果…如果过了这段时间,我们依然觉得非对方不可,如果薇子那边…能有一丝转机,我们再重新开始,用更健康的方式。”

林深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决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问:“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苏晚老实回答,“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但我答应你,我不会逃避,我会认真思考我们的关系。你也…不要再来找我,给我压力,好吗?”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对两人都是。苏晚在赌,赌他们的感情经得起时间的冷却和问题的考验。林深则在权衡,是继续用他的方式紧紧抓住可能让她远离,还是冒险松开手,给她自由,等待她心甘情愿的回归。

最终,对失去她的恐惧,压倒了他的控制欲。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沉的痛楚和无奈。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我答应你。这段时间,我不打扰你。但苏晚,你也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有事…一定要告诉我。还有,”他深深吸了口气,“不要轻易说放弃。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苏晚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是心酸的、混合着希望的泪水。她点了点头:“嗯。”

林深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这间狭小却让她感到自由的出租屋。

门轻轻关上。苏晚跌坐在沙发上,捂住脸,任泪水奔涌。

这一次,是她主动推开了他。前路未知,但她知道,如果继续糊里糊涂地在他铺设好的轨道上前行,她迟早会彻底迷失自己,而他们之间,也终将因为这种不平等和压抑而走向终结。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至少,她是这样祈祷的。

而走出出租屋的林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望着老旧楼道昏暗的天花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迷茫和痛楚。

放手,比他想象中更难。但他知道,苏晚是对的。如果他真的爱她,就应该尊重她的独立和选择,而不是将她禁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没有了她在身边的日子,该如何度过?还有林薇…他该如何打破那个死结?

秋风卷起落叶,带着深秋的寒意。这个冬天,似乎注定格外漫长而寒冷。

第十二章 各自的路

苏晚提出的“暂时分开”,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两人隔开。最初几天是最难熬的。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消息,他的气息,骤然抽离,生活仿佛空了一大块。苏晚常常对着手机发呆,或者半夜醒来,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心脏像被挖走一块,空洞地疼。

但她强迫自己适应。她退掉了那套豪华公寓,正式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虽然小,却让她感到踏实。她屏蔽了所有可能与林深产生交集的工作(通过陈经理委婉协调),全身心投入到新的项目中去,用工作的成就感和疲惫来填补那份失落。

她不再接受任何不明来源的“外卖”或“关怀”,开始自己学着做饭,规划生活。过程磕磕绊绊,有时会对着烧焦的菜发呆,有时会在深夜加班回家时感到孤独害怕,但她咬着牙坚持。每一点小小的进步,都让她找回一点对生活的掌控感。

她也开始认真思考她和林薇的关系。她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没有通过任何电子渠道,而是手写,然后寄到了林薇之前住的民宿(她悄悄打听来的地址)。信里没有为自己和林深辩解,只是坦诚地道歉,回忆她们过去的点滴,表达对她造成的伤害最深切的愧疚,也说明了自己对林深的感情并非儿戏,但无论如何,都尊重林薇的感受和选择。最后,她写道:“薇子,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知道,你永远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之一。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保重。”

信寄出去了,石沉大海。苏晚早有预料,但做完这件事,心里还是轻松了一些。至少,她尝试去面对了,而不是一味逃避。

另一边,林深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他尊重了苏晚的请求,没有主动联系她,只是通过陈经理(他私下拜托陈经理多关照苏晚,但明确表示不要让她知道)和一些其他非常间接的渠道,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安全和基本状况。

知道她退掉了公寓,搬回出租屋,他心里一紧,却忍住了去找她的冲动。知道她工作很拼,常常加班,他心疼,也只能让人暗中留意她下班路上的安全。知道她开始自己做饭,他既欣慰又酸涩,欣慰于她在努力独立,酸涩于那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人不再是自己。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林氏集团的版图在他的推动下悄然扩张。同时,他也在用另一种方式“等待”。他加快了海外业务的布局,频繁地出国考察、谈判。一方面是为了集团发展,另一方面,潜意识里,他是否也在为未来做打算?如果苏晚最终选择他,而林薇始终无法接受,他是否需要给她一个远离是非的环境?

对于林薇,他不再试图强行沟通,而是换了一种更柔和的方式。他定期往林薇的账户里打去充裕的生活费(尽管林薇未必需要),派人将父母和她以前喜欢的一些东西、书籍、甚至她小时候爱吃的点心,悄悄送到她住的地方。不留下任何言语,只是让她知道,家人没有忘记她,哥哥还在关心她,只是换了一种不打扰的方式。

他也在积极调解父母的态度。林父林母最初得知此事,尤其是林母从好友沈总那里听到风声后,确实有些震动和为难。一边是儿子难得的动心和坚持,一边是女儿受的委屈和愤怒。林深没有逃避,他多次与父母深谈,坦诚自己的感情,承认自己在处理方式上的失误给林薇带来的伤害,但也明确表示了对苏晚的重视和携手一生的决心。

林母心疼女儿,但毕竟阅历丰富,看待问题更宏观。她见过苏晚几次(在林薇出国前),印象中是个文静懂事的好女孩。在听了林深的叙述,尤其是了解到苏晚在“分开”期间表现出的独立和克制后,态度渐渐缓和。她劝林父:“孩子们的事,终究要他们自己解决。深深难得这么认真,那姑娘我看也不是轻浮的人。薇薇那边,需要时间,我们做父母的,别添乱,但也别一味偏袒谁,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林父向来尊重妻子的意见,加上林深在事业上的表现无可挑剔,最终也默许了,只是提醒林深:“处理好薇薇的事,别让她觉得家里人都向着外人。还有,对人家姑娘,要真心,也要有担当。”

家庭的潜在压力暂时缓解,但林深知道,核心矛盾仍在林薇那里。他只能继续等待,用时间和沉默的关怀,去软化妹妹心中的坚冰。

时间在忙碌和思念中悄然流逝。秋去冬来,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苏晚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型项目圆满成功,庆功宴上,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笑容自信,举手投足间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惶惑,多了几分干练和沉稳。陈经理私下对她竖起大拇指:“小苏,成长很快,我果然没看错人。”

苏晚笑着道谢,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怅然。如果他在,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怎么想?

而远在欧洲出差的林深,在酒店房间里,收到了陈经理发来的一张庆功宴合影。照片里,苏晚站在人群中,笑容明亮,眼神坚定。他凝视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她的笑脸。

她似乎过得不错,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好。这让他欣慰,也让他心底那丝隐秘的不安在扩大——没有他,她似乎也能飞翔得很好。她还需要他吗?

分开的第一个月,在煎熬和适应中过去。第二个月,思念变成了一种绵长的隐痛,习惯渐渐养成。第三个月,新年将至。

苏晚看着日历,恍然发现,已经快一百天了。这一百天里,她没有见过林深,只从陈经理偶尔的感叹中(“林总最近好像在忙一个大项目,全球到处飞”),模糊地知道他的动向。

她以为自己会慢慢平静,甚至淡忘。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看到某些熟悉的场景、闻到某种相似的气息时,心口的悸动和思念就会汹涌而来,告诉她,那份感情从未褪色,反而在分离的淬炼中,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她开始认真思考林深之前的话,思考他们之间的问题。她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抗拒,除了对林薇的愧疚和对他强势方式的不适,或许还隐藏着一丝自卑和恐惧——害怕自己无法匹配他的世界,害怕最终会失去自我。

但这三个月的独立生活,让她证明了,她可以靠自己站稳脚跟。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而是有能力去选择,去承担。

那么,对于这段感情,她的选择是什么?

新年假期前,公司组织年会。气氛热烈,苏晚喝了不少酒,微醺之中,那份被压抑的思念和决定破土而出。她走到露台,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些,但心跳却更快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被她置顶却许久没有对话的联系人——“S.”。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分开时的话犹在耳边,她承诺过不会轻易放弃,他也说过会等她。

这三个月的分离,是冷静,是成长,也是考验。考验他们的感情,也考验他们各自的决心。

现在,她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然后,她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屏幕那端,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灯光柔和。林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似乎有些匆忙,头发微乱,穿着深色的睡袍,领口随意敞着,眼神在接通瞬间的锐利之后,迅速被惊讶、担忧,以及深藏其下的、汹涌的情感所取代。

“晚晚?”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不确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第一反应是她遇到了麻烦。这个认知让苏晚鼻尖一酸。

“没事。”她摇摇头,看着屏幕里那张朝思暮想、清瘦了些却依旧英俊的脸,酒精和情绪让她胆子大了不少,“林深,我就是…想看看你。”

屏幕那端,林深明显愣住了。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她那边年会的喧闹音乐声。

“你在年会?”他问,声音放柔了些。

“嗯。”苏晚点头,靠着冰冷的栏杆,看着他,“你那边…是凌晨吧?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林深很快回答,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我刚处理完一些工作。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苏晚老实承认,然后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林深,你这三个月…过得好吗?”

林深深深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好。”他的回答直接而坦诚,“很想你。每一天。”

简单的几个字,像重锤敲在苏晚心上,让她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我也…很想你。”她哽咽着说。

屏幕里,林深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幽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穿过屏幕触碰她。“晚晚…”

“林深,”苏晚擦掉眼泪,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三个月,我想清楚了。我爱你,我放不下你。关于薇子,我依然愧疚,但我不能再让这份愧疚困住我自己,困住我们。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继续努力去寻求她的谅解,哪怕需要一辈子。但我不想再因为害怕而推开你了。”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鼓,等待着他的反应。

林深看着她,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有狂喜,有释然,有深深的动容。

“苏晚,”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郑重,“这句话,我等了太久。”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剧烈的心跳。“我这三个月也想了很多。抱歉,过去是我太自大,用错了爱你的方式。给我机会,让我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尊重你、信任你、与你并肩同行的伴侣。至于林薇…”他眼底闪过一丝沉痛,但很快被坚定取代,“那是我们共同要面对的课题。我们一起承担,一起努力。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压力和愧疚。”

他的回答,每一句都说到了苏晚的心坎里。这三个月的分离,没有消磨感情,反而让他们都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看清了问题所在。

“林深,”苏晚含着泪,却笑了,“新年快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屏幕那端的男人,唇角终于勾起一抹久违的、真实而温柔的弧度。

“明天最早的航班。”

第十三章 归途与新章

结束视频通话,苏晚靠在露台冰冷的栏杆上,寒风拂面,她却感觉不到冷,胸口被一种滚烫的、充盈的情绪涨满。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清晰的心跳和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说,明天最早的航班。

分开九十七天,两千三百多个小时。思念早已刻入骨髓,而当重逢的曙光真正出现时,除了喜悦,竟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紧张。

她走回喧闹的年会现场,音乐和欢笑依旧,但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内心那个不断重复的念头上:他要回来了。

第二天,苏晚请了假。她没有去机场接他,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耐心地等待。她需要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迎接他的归来,也迎接他们关系的新起点。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风尘仆仆,手里没有行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直直地望了进来。

她打开门。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个月的分离,在目光交汇的刹那被压缩、迸裂。他瘦了,五官的轮廓更加深邃锐利,眼下有淡淡的倦色,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等到了喷发的时刻,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林深一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她就被卷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将她勒入骨血。大衣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但他怀抱的温度却灼热得惊人。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沉重,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苏晚愣了一秒,随即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他。熟悉又久违的雪松冷香混合着风尘的气息,将她彻底包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大衣的布料。

没有言语。所有的思念、煎熬、等待、决心,都在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里宣泄、交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深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圈着她。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三个月的空缺一次性补全。“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晚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欢迎回来。”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带着无法言说的歉疚和承诺,急切、深入、甚至有些蛮横地攫取着她的呼吸和回应。苏晚被动地承受着,很快便迷失在他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气息里,踮起脚尖,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狭小的玄关空间里,温度急剧升高。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林深才勉强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织。

“对不起…”他在她唇边呢喃,“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过去的自以为是和伤害。谢谢你,还在这里,还愿意等我,还愿意爱我。

苏晚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摇头,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都过去了。”

林深眸色一深,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温柔而绵长,带着无尽的珍视和爱怜。

这个下午,他们在苏晚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都补回来。他们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存在,确认着彼此的心意。

林深告诉她,他这次提前结束行程回来,不仅是想见她,也是想和她一起好好规划未来。“海外那边基本布局好了,我可以把一部分重心移回来,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考虑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换换环境,也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纷扰。”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和职业规划。”

苏晚靠在他怀里,想了想,摇摇头:“我暂时不想离开。我的事业刚起步,在这里有很好的平台和机会。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薇子在这里,我们的根也在这里。”

林深收紧手臂:“好,听你的。那我们就留在这里,面对一切。”他顿了顿,“关于林薇…我这段时间一直有派人悄悄照应她,她情绪稳定了一些,但依然拒绝沟通。我妈前两天去看过她,据说…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但还是不肯提我们。”

这已经算是一点好消息了。苏晚心里稍安。“慢慢来,我们不能急。”

“嗯。”林深吻了吻她的发顶,“还有一件事。我爸妈…想见见你。”

苏晚身体一僵。

“别紧张。”林深感受到她的紧张,安抚道,“他们只是想正式认识你,了解一下你。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为难你。我妈…其实对你印象不错。”

苏晚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一关。她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好。你安排时间吧。”

林深看着她明明紧张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放心,有我在。”

傍晚,林深没有留下过夜。虽然两人都渴望更亲密的接触来确认彼此,但他们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关系刚刚修复,需要更谨慎的呵护和重建。而且,苏晚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他归来的冲击,以及即将面对他父母的紧张。

他离开时,在她额头印下轻柔的一吻。“明天我来接你下班。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难得地卖了个关子,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第二天,苏晚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既期待下班,又对晚上未知的安排感到忐忑。林深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依旧是他开车。

车子没有开往她熟悉的方向,而是驶向了城东一个安静的、布满梧桐树的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外墙的独栋小楼前。小楼带着一个打理得很好的小花园,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宁静而温馨。

“这是…”苏晚疑惑。

林深熄了火,转头看她,眼神温柔:“我长大的地方。我爸妈现在常住郊区的别墅,这里偶尔回来住。今天,我想带你来这里看看。”

他下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

苏晚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跟着他走上台阶。林深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实木和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装修是经典雅致的中式风格,处处透着时间的沉淀和主人的品味。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家具是深色的实木,擦拭得光可鉴人。阳光透过格子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房子,我在这里住到高中毕业。”林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客厅、书房,“这架钢琴是我妈以前弹的…这个相框,里面是我小时候和林薇的合影…”

他轻声介绍着,语气里带着对往昔的怀念。苏晚安静地听着,看着,仿佛通过这些旧物,看到了他成长的轨迹,也触摸到了那个她不曾参与的、属于“林深”的过去。

最后,他们停在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林深推开门。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采光极好,有着宽阔的阳台。房间被改造成了书房和休闲室合一的空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书桌上很干净,只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

“这是我的房间。”林深说,拉着她走进去,“后来搬出去住,这里也保留了原样,偶尔回来处理工作或者静一静。”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转身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开看看。”林深的声音很轻。

苏晚迟疑地接过,打开盒盖。里面不是什么钻戒,而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这是这栋房子的钥匙。”林深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苏晚,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想用物质或回忆绑架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我的根,我生命开始和塑造的地方。我想把我的一切,好的,坏的,过去的,未来的,都摊开在你面前。”

他握住她拿着盒子的手,掌心温暖。“这把钥匙,代表着我的邀请。我邀请你,走进我的世界,不仅是现在林深的世界,也是过去那个小男孩长大的地方。这里没有豪华公寓的冰冷,没有商场上的算计,只有最真实、最普通的家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晚心上。

“我想和你一起,在这里创造新的记忆。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改变这里的任何布置,添置任何你喜欢的东西。我想和你一起,在阳台上种满你喜欢的植物,在书房里各自看书工作,在厨房里一起研究新的菜谱,在壁炉边度过寒冷的冬夜…我想和你,在这里,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他顿了顿,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这不是求婚,至少现在还不是。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的邀请。苏晚,你愿意,接受这把钥匙,接受我的过去和未来,和我一起,试着构建一个我们共同的‘家’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晚看着盒子里那把闪着温润光泽的旧钥匙,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目光虔诚、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三个月的分离,让他们都经历了煎熬和成长。他学会了尊重和放手,她学会了独立和勇敢。而此刻,他用这样一种充满诚意和尊重的方式,向她展示他全部的真诚,邀请她参与他的人生。

没有强势的安排,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把旧钥匙,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家”的承诺。

苏晚的眼泪终于滚落。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林深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像是黑夜中最亮的星。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栋安静的老房子里,两个紧紧相拥的人,仿佛为彼此漂泊的心,找到了最终的归途。

新的篇章,在他们共同握紧那把旧钥匙的瞬间,悄然开启。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这一次,他们决定携手同行。

第十四章 家的模样

接受了那把黄铜钥匙,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彼此生命更深处的门。苏晚没有立刻搬进那栋老房子,她和林深都同意,需要给彼此一个更平缓的过渡。她依然住在自己的出租屋,但周末和空闲时间,会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那栋红砖小楼里。

起初,她有些拘谨,毕竟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林家的气息和回忆。但林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的邀请是认真的。他会征询她的意见,添置她喜欢的香薰和柔软的抱枕;会陪她去花市,买回她挑选的绿植,一起笨拙地修剪、浇水;会在她下厨时,主动打下手,虽然常常帮倒忙,弄得厨房一片狼藉,两人却相视大笑。

老房子渐渐有了新的气息。属于苏晚的痕迹一点点渗透进来:玄关处多了几双她的拖鞋,客用卫生间里摆上了她的护肤品,书架上她的专业书籍和林深的商业典籍并排而立,阳台上的花草日益繁茂,色彩明快的桌布盖住了深色的餐桌…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打扫,一起在书房里各自安静地工作学习,偶尔抬头,目光相遇,相视一笑,便是岁月静好。林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林总,他会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戴着眼镜,在厨房研究菜谱;会因为她讲的一个冷笑话而忍俊不禁;会在她熬夜赶方案时,默默端来温热的牛奶。

苏晚也不再是那个彷徨不安、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她会在工作上与他探讨,提出自己的见解;会坚持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并试图“改造”他一些不健康的工作习惯;会在他应酬晚归时,一边抱怨一边为他准备好醒酒汤。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磨合,适应,寻找最舒服的相处节奏。有温馨甜蜜,也有小小的争执和妥协。但每一次摩擦之后,都伴随着更深的沟通和理解。

林深父母正式见面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末的傍晚,地点就在老房子。林深父母特意从郊区别墅过来,说要尝尝“家里的味道”。

苏晚紧张得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拉着林深反复确认他父母的喜好和禁忌。当天更是早早过来,和林深一起准备了满满一桌家常菜,虽不奢华,却诚意十足。

林父林母准时到来。林父身材高大,气质威严,但眼神温和;林母雍容优雅,笑容亲切。他们没有丝毫架子,对苏晚也很和善,饭桌上多是闲聊家常,询问苏晚的工作和家庭情况,语气平常,就像对待儿子带回家的普通女朋友。

林母尤其细心,注意到苏晚布置的一些小细节,温和地夸赞:“这盆茉莉养得真好,满屋清香。这桌布的颜色也选得活泼,家里是该添些亮色。”

苏晚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林深的父母在努力释放善意,减轻她的压力。席间,林母也委婉地提起了林薇:“薇薇那孩子,脾气倔,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她最近心情好些了,偶尔会回家吃饭,但还是不肯提…你们的事。你们也别太着急,给她点时间。”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苏晚郑重地点头:“阿姨,我明白。是我们对不起薇子。”

林母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感情的事,说不清对错。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好就行。深深从小有主见,他认定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支持。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许多。送走林父林母,苏晚靠在林深怀里,长长舒了口气。

“看,我说了他们不会为难你。”林深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苏晚点头,心里暖暖的。虽然林薇的问题依然横亘在前,但至少,他家庭这边的压力暂时解除了。这给了她更多的勇气和信心去面对未来。

随着相处日深,苏晚越来越清晰地看到林深的不同侧面。在商场,他是冷静果决的领导者;在她面前,他却可以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温柔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一面。他会因为她做的某道菜特别合胃口而像得到奖励的大狗一样眼睛发亮;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夸奖而偷偷高兴好久;也会在她生病时,手足无措地守在床边,笨拙地照顾,眼底满是心疼。

她爱他的每一面。而她也在这段关系里,变得越来越舒展,越来越像真正的自己。她不再小心翼翼,敢于表达自己的需求和不满,也乐于接纳他的不完美。

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阳光很好。苏晚窝在书房的沙发里看书,林深坐在书桌后处理邮件。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咖啡的香气。

苏晚忽然放下书,走到林深身后,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林深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侧头:“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闷闷地说,“就是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林深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摩挲。“嗯。”他应了一声,语气里是同样的满足。

过了一会儿,苏晚轻声说:“林深,等薇子…等那边好一点了,我们…要不要考虑结婚?”

林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你说什么?”

苏晚脸颊微红,但眼神清亮而坚定:“我说,我想和你结婚。不是现在,是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想和你,有法律承认的关系,想和你生儿育女,想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我想和你,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而主动地规划他们的未来。林深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浇灌,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冲击得他几乎失语。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被吓到了。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而颤抖:“苏晚,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谁说不都一样?”苏晚笑了,眼里有泪光闪烁,“反正,我就是想嫁给你。”

林深再也忍不住,吻住她的唇,用一个深长而炽热的吻,诉说他心中翻江倒海的爱意和承诺。

“好。”吻毕,他抵着她的唇瓣,郑重承诺,“等林薇那边有了转机,等一切都更安稳一些,我会给你一个最正式、最郑重的求婚。然后,我们结婚,建立一个完完整整的、属于我们的家。”

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老房子静默伫立,见证着这份历经波折却愈加坚定的爱情,正在一点点勾勒出“家”最温暖的模样。

他们都知道,距离真正的圆满,还差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林薇的谅解。但此刻,紧握的双手和相通的心意,给了他们无尽的勇气和耐心,去等待,去努力,去迎接那个终将到来的、完整的未来。

第十五章 转机与意外

日子在平淡而温馨的节奏中流淌。苏晚和林深的关系日趋稳定,像经过淬炼的合金,更加坚韧。他们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林薇产生交集的场合,给予彼此空间,也给予林薇时间。

苏晚没有再试图直接联系林薇,但她会定期给林薇寄去一些东西——有时是她旅行时看到的、觉得林薇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有时只是一张风景明信片,写上简单的问候和祝福,没有落款。她不知道林薇是否收到,或者收到后是扔掉还是留下,她只是想用这种不打扰的方式,默默表达一份牵挂和歉意。

林深则通过母亲,持续关注着林薇的动态。林母反馈说,林薇的情绪确实在慢慢平复,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和封闭。她开始重新和少数朋友联系,偶尔回家吃饭,虽然依旧避谈林深和苏晚,但至少愿意和家人交流其他话题了。有一次,林母甚至试探性地提起苏晚寄去的一件小礼物,林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着吧”。

这微小的变化,让林深和苏晚都看到了一丝希望。也许,时间真的能抚平一些伤痕,也许,林薇正在学着接受,哪怕过程缓慢而艰难。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场意外猝不及防地降临。

初春的一个深夜,苏晚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焦急:“请问是苏晚小姐吗?您的朋友林薇小姐在‘迷迭’酒吧喝醉了,和人发生了冲突,受了点伤,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们这边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她在手机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备注是‘晚晚’,所以我们打给了您…”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迷迭酒吧?冲突?受伤?

“她伤得重不重?我现在马上过去!地址是哪里?”苏晚一边问,一边已经抓起外套和包包往外冲。

对方报了地址,并说林薇只是皮外伤,但情绪激动,不让别人靠近。

苏晚冲出家门,一边打车一边下意识地想给林深打电话。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时,她犹豫了。林薇醉成那样,又和人冲突,如果林深出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会不会刺激得林薇情绪更加失控?而且,林薇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晚晚”,而不是家人,或许此刻,林薇潜意识里需要的,只是那个曾经的“闺蜜”,而不是作为背叛者一方的哥哥。

思及此,苏晚收起了手机。决定先自己过去看看情况。

赶到“迷迭”酒吧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酒吧里音乐喧嚣,灯光迷离。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角落,苏晚看到了林薇。

她独自坐在那里,面前堆着好几个空酒瓶。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而涣散,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已经凝固。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半空的酒杯,周围有几个酒吧服务员和安保人员远远站着,面露难色,不敢靠近。

“薇子!”苏晚快步冲过去。

林薇听到声音,迟钝地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几秒,似乎才认出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哟…是你啊…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失败者?”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苏晚心脏一抽,在她身边坐下,小心地避开她手上的伤:“你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不去!”林薇猛地甩开苏晚试图查看她伤口的手,力道之大,让苏晚踉跄了一下。“一点小伤…死不了…用不着你假好心!”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怨气和醉意,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苏晚压下心头的酸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好,不去医院。那我们回家,好吗?我送你回去。”

“家?”林薇嗤笑一声,眼神空洞,“哪个家?有你们的家?还是那个…空荡荡的、我一个人的房子?”她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残妆,“苏晚…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和我哥?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三年在国外…有多想你们?我每天盼着回来…盼着和你们团聚…可你们…你们给了我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说,语句破碎,却字字泣血。“我把你当我最好的姐妹…我把我最亲的哥哥托付给你…我以为这是我最信任的两个人…结果呢?你们联手…捅了我最深的一刀!你们让我觉得…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的友情是笑话!我的亲情…也是!”

“对不起…薇子,对不起…”苏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除了重复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对不起有什么用?”林薇红着眼眶瞪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酒气和恨意,“苏晚,你抢走了我哥…你满意了?你们现在…很幸福吧?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消失了…你们就能毫无负担地在一起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苏晚急切地反驳,心如刀绞,“薇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谁!我和林深…是意外,是情不自禁…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过要取代你在你哥心里的位置!你永远是他最重要的妹妹,也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份感情,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

“不同?”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呵呵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呜咽,“哪里不同?他以前眼里只有工作和我这个妹妹…现在呢?他的眼里心里全是你!他为了你,跟我冷战,跟家里对抗…苏晚,你还不明白吗?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失去了哥哥,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你们把我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她哭得声嘶力竭,积压了数月的痛苦、委屈、愤怒和失落,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决堤。苏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不顾林薇的挣扎,强行抱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不是的…薇子,你不是多余的…从来都不是…”苏晚的眼泪浸湿了林薇的肩膀,“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既想要爱情,又舍不得友情…是我太懦弱,没有早点告诉你…伤害了你…你要恨就恨我…别这样折磨你自己…”

怀里的林薇起初还在剧烈挣扎,捶打着苏晚的背,骂着难听的话。但渐渐地,她的力气似乎耗尽了,挣扎变成了细微的颤抖,骂声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苏晚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酒吧喧嚣的背景音仿佛远去了。苏晚只是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和“我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靠在苏晚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让她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苏晚艰难地扶起她,对旁边一直等候的服务员道了谢,付清了账,然后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将几乎不省人事的林薇扶出了酒吧,塞进了出租车。

她没有送林薇回林薇自己的公寓,也没有送去林深父母那里,而是带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此刻的林薇,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没有林深痕迹、也不会被家人追问的环境。

艰难地将林薇弄上床,替她脱掉鞋子和沾了酒渍的外套,用湿毛巾仔细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又小心地处理了她手背上那道不深却狰狞的伤口,贴上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苏晚坐在床边的地上,累得几乎虚脱。她看着床上蜷缩着、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蹙的林薇,心中翻江倒海。

今晚林薇的爆发,虽然痛苦,却也让苏晚看到了她内心最真实的伤口——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被取代、被抛弃的恐惧。她和林深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以为给予时间和空间就能让伤口愈合,却忽略了林薇独自承受的孤独和煎熬。

也许,他们之前的“冷静”和“等待”,对林薇而言,是一种变相的冷暴力?

天快亮时,林薇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呻吟。苏晚立刻惊醒,凑过去:“薇子?要喝水吗?”

林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苏晚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几秒,似乎才回忆起昨晚的混乱。她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激动,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然后撇过头,声音沙哑干涩:“…水。”

苏晚赶紧倒来温水,扶着她慢慢喝下。

喝完水,林薇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昨晚…谢谢你。”林薇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没有看苏晚。

苏晚鼻子一酸:“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手还疼吗?”苏晚问。

林薇摇了摇头,抬手看了看贴着创可贴的手背,自嘲地笑了笑:“真够丢人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晚小心翼翼地问。

林薇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什么…就是碰到几个不长眼的搭讪,说了几句难听话,我没忍住…”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想多谈。

苏晚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不再追问。

“你…一直住这里?”林薇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洁温馨的屋子。

“嗯,从你哥的公寓搬出来后,就一直住这里。”

林薇“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你和我哥…现在怎么样?”

苏晚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在试着用更好的方式相处。”

林薇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他对你好吗?”

“很好。”苏晚点头,看着林薇的眼睛,真诚地说,“薇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们。但我想告诉你,你哥他很在乎你,这几个月他一直在默默关心你,用他的方式。他也很痛苦,因为伤害了你。而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份友情对我来说,和爱情一样重要。只是…事情发生了,我们都回不去了。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弥补对你的伤害,用以后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重新获得你的信任,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鼓,等待着林薇的反应。

林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良久,她才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苏晚,你说得对,回不去了。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把你当闺蜜,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接受你和我哥在一起。但是…”

她顿了顿,看向苏晚,眼神里少了昨晚的尖锐恨意,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但是,昨晚…谢谢你来找我,照顾我。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没完全忘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苏晚眼眶发热:“我永远不会忘。”

林薇移开视线,掀开被子下床。“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林薇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

苏晚不敢坚持,只好把她的外套递给她,送她到门口。

林薇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说:“苏晚,给我点时间。也…好好对我哥。”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苏晚靠在门板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心酸,还有了一丝释然和微弱的希望。

林薇最后那句话,不是原谅,不是接受,但至少,她愿意给时间,也承认了林深对苏晚的“好”。这或许,是冰封开始融化的第一道裂痕。

而离开苏晚出租屋的林薇,走在清晨清冷的街道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口气。昨晚的醉酒和失控让她感到羞耻,但发泄过后,心里那块堵了数月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苏晚的眼泪,她眼中的痛苦和真诚,还有那间狭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出租屋…这一切,都和她想象中“抢走哥哥后就过上锦衣玉食少奶奶生活”的画面不太一样。

也许…事情真的不是她最初认为的那样非黑即白?

她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一想。关于亲情,关于友情,关于失去和获得。

第十六章 破冰的尝试

自那夜酒吧事件后,林薇和苏晚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新阶段。林薇没有再彻底断绝联系,但也不主动。苏晚会偶尔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无关痛痒的问候,比如“天气转凉,注意加衣”,或者分享一张有趣的图片。林薇通常不回复,但也没有再拉黑她。

对于林深,林薇依然保持着距离。林深从母亲和苏晚那里得知了那晚的大概情况(苏晚省略了林薇那些尖锐的指责,只说她喝多了心情不好),更加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只是通过母亲,更频繁地往林薇那里送些她爱吃的东西和生活用品,依旧不留只言片语。

这种僵持的平衡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林母的生日到来。

林母不希望大操大办,只想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她分别给林深和林薇打了电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妈妈的生日,你们两个总要到场吧?就当是陪我吃顿饭,其他的事,饭桌上不提。”

林深自然一口答应。林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母以为她要拒绝时,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母喜出望外,立刻又给苏晚打了电话,语气带着歉意和恳切:“晚晚啊,阿姨知道这可能会让你为难,但这次是个机会。薇薇答应来了,深深也在。阿姨想,一家人,总要有坐在一起的时候。你放心,有阿姨在,绝不会让气氛难堪。你就当是来给阿姨过生日,好吗?”

苏晚握着电话,心跳加速。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林薇释放出的、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她愿意出现在有林深和苏晚同时在场的场合。这顿饭,很可能成为打破坚冰的关键一步,但也可能因为一句话不慎而彻底搞砸,让关系退回冰点。

她看向身边的林深。林深显然也从母亲那里得到了消息,正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去吧。”林深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妈说得对,总要面对。有我在。”

苏晚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林母说:“好的,阿姨,我一定到。谢谢您。”

生日宴安排在林家郊区的别墅。为了减少尴尬,林母没有请任何外人,只有他们四个。

苏晚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礼物,选了一条质地精良、颜色稳重的羊绒披肩,又亲手做了一个低糖的生日蛋糕。出发前,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复检查自己的衣着妆容,生怕有任何不得体。

林深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镜子:“很好看,别紧张。我妈喜欢你,林薇…至少她愿意来了,这就是进步。”

别墅里,林母早早张罗好了饭菜,都是家常口味。林薇到得比他们稍早一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林母说话,表情有些拘谨,看到林深和苏晚进来,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深深和晚晚来了!快进来坐!”林母热情地招呼,打破了沉默。

“妈,生日快乐。”林深将礼物送上,苏晚也递上自己的那份,轻声祝福。

“谢谢,谢谢,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林母笑着接过,招呼大家入座。

餐厅里,长条餐桌,林母坐在主位,林深和苏晚坐在一侧,林薇独自坐在另一侧。座位安排无形中划出了界限。

起初的用餐时间,气氛有些沉闷。只有林母不时找话题,问林深工作,问苏晚近况,也问林薇最近在忙什么。林深和苏晚谨慎地回答,林薇则话很少,只是“嗯”、“还好”地简单应付。

直到林母切开了苏晚带来的蛋糕。蛋糕做得并不华丽,但很精致,奶油细腻,点缀着新鲜水果。

“晚晚手艺真不错,这蛋糕看着就好吃。”林母称赞道,给每人都分了一块。

林薇看着自己面前那块蛋糕,用叉子轻轻戳了戳,没有立刻吃。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她记得,林薇以前很喜欢甜食,尤其喜欢她做的甜品。

“我记得…薇子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提拉米苏。”苏晚看着林薇,鼓起勇气,轻声说了一句,带着一丝怀念。

林薇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拿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她用很小的声音说:“…这个也不错。”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评价,却让苏晚和林深,甚至林母,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肯回应,哪怕是这么一句,就已经是破天荒了。

林母趁机笑着说:“是啊,晚晚做什么都用心。薇薇,你以后想吃什么,也可以让晚晚做,她肯定乐意。”

林薇没接话,只是低头小口吃着蛋糕。

饭后,林母以收拾为由,把林深叫去了厨房帮忙,刻意留下了苏晚和林薇在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作为背景音。

苏晚感到坐立不安,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林薇则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仿佛看得很认真。

“薇子…”苏晚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林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不再有之前的恨意,但也看不出多少温度。

“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去。”林薇先开了口,说的却是酒吧那晚的事。

“应该的。”苏晚连忙说。

“你…还住在那个小房子?”林薇问。

“嗯。”

“为什么不住我哥那里?或者他给你安排的地方?”林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晚坦然回答:“那里让我觉得自在。而且,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你哥…我们现在住在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里,周末或者有空的时候过去。平时,我住我那里,他住他的公寓。我们…在试着找到彼此都舒服的相处距离。”

林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相处模式。她印象里的哥哥,要么是工作狂,要么是掌控者,竟然会同意这样“分离”的相处?

“你们…真的觉得能长久吗?”林薇忽然问,问题直接得让苏晚心头一跳。

苏晚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现在很认真,在为长久的未来努力。包括…努力获得你的谅解。”

林薇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很低:“谅解…谈何容易。每次想到你们,我这里…”她指了指心口,“还是堵得慌。”

“我知道。”苏晚声音发涩,“我们不急。薇子,无论多久,我们都会等。只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我们的错误,惩罚你自己。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心情和生活。”

林薇沉默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这时,林母和林深从厨房出来了,端来了水果。林母看着客厅里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至少没有冲突的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来,吃点水果。晚晚,深深,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吧。薇薇今晚就住这儿,陪我说说话。”林母安排道。

这显然是在给今天的会面一个平稳的收尾,避免后续可能出现的尴尬。

林深和苏晚起身告辞。林薇也站了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站在门口,林深看着妹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句:“薇薇,照顾好自己。”

林薇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晚,又迅速移开。“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但心里却有种轻松的感觉。

“她…好像没有那么排斥我了。”苏晚轻声说。

“嗯。”林深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是个好的开始。辛苦你了,晚晚。”

“不辛苦。”苏晚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就值得。”

她知道,距离真正的冰释前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今天,林薇愿意和他们同桌吃饭,愿意和苏晚进行短暂的、相对平和的对话。那道厚重的冰墙,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这就够了。他们有的是耐心,等待春风化雨,冰河解冻的那一天。

第十七章 暗流与抉择

生日宴后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像早春的冰面,看似坚固,底下却暗流涌动。林薇态度的微妙转变,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仅限于他们三人之间,也波及到了更广阔的社交圈。

苏晚和林深的关系,在极小的范围内已经不算秘密。林深母亲的好友沈总知道,林氏集团少数高层也有所耳闻。之前因为林薇的激烈反对和林深的低调处理,外界大多持观望或私下议论态度。如今林薇似乎“默许”了,一些原本就存在的暗流便开始浮上水面。

首先发难的是林深的一个远房表姨,借着一次家族聚会的由头,当着几位长辈的面,“关切”地向林母询问:“听说深深交了个女朋友?家世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你们调查清楚没有?可别像有些女孩子,心思不纯,冲着林家的钱和地位来的。”

林母当时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但碍于情面,只是淡淡回了句:“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清楚。那孩子我们见过,挺好。”

这话传到苏晚耳朵里,是通过陈经理。陈经理与沈总交好,沈总又提醒了陈经理。“晚晚,你和林总的事,现在有些人开始说闲话了。林家树大招风,你自己要有个心理准备。”陈经理语重心长,“工作上更要加倍努力,做出成绩,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苏晚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正面对时,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审视,还是让她感到不适和委屈。她从未想过从林家得到什么,和林深在一起,仅仅因为他是林深。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深。林深听后,眉头紧锁,眼底掠过冷意。“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我会处理。”

他确实处理了。几天后,在一次公开的商业活动上,有记者旁敲侧击问及他的“感情状况”,一向对此类问题避而不谈的林深,竟破天荒地正面回应:“我个人感情生活很稳定,女友是圈外人,我们感情很好,感谢大家关心。至于其他,属于个人隐私,不便多谈。”

虽然没有提及苏晚名字,但这等于间接承认了她的存在,并定下了“稳定”、“感情很好”的基调。这番回应很快在相关圈子里传开,那位多嘴的表姨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林深用他的方式,为她挡掉了一些明枪。但苏晚知道,暗箭难防。她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她更加拼命地工作,接连拿下几个重要项目,提出的创意和执行方案屡获客户和业内好评。她在公司的职位和薪酬也水涨船高,渐渐能够独当一面。她用实力证明,自己并非攀附的菟丝花,而是有独立价值的乔木。

然而,外界的压力可以抵挡,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息。林薇那边,自生日宴后,又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状态。苏晚偶尔发去的消息,她十次里会回复一两次,内容简短。林深尝试约她见面,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像一根细刺,扎在苏晚和林深心里,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那段不完美的过去。

转机出现在初夏。苏晚负责的一个大型品牌活动需要出差去海南一周。出发前,她照例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告知行程,并随口问了一句海南有什么特产可以帮她带。

这次,林薇回复得很快,甚至有些突兀:“帮我带点黄灯笼辣椒酱吧,听说那边的正宗。”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随即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黄灯笼辣椒酱,是林薇以前就很喜欢,但本地很难买到正宗口味的东西。她记得!她不仅回复了,还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带着生活气息的要求!

这不再是不痛不痒的“注意安全”,而是一个小小的、带着些许依赖的请求。像是在坚冰上,又敲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

“好!一定带到!”苏晚几乎是立刻回复,加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出差期间,她工作之余,特意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了口碑最好的那家老字号,买了好几瓶黄灯笼辣椒酱,仔细打包好。

回程那天,飞机晚点,抵达本市时已是深夜。林深来接机,看到她宝贝似的抱着那几瓶辣椒酱,忍不住笑了:“这么重,托运就好了。”

“怕摔坏了。”苏晚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薇子要的。”

林深看着她眼中雀跃的光,心柔软成一片。他揽住她,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辛苦了。”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林薇的公寓楼下。时间太晚,他们没有上去,苏晚将装着辣椒酱的袋子小心地放在公寓楼下的快递柜里,然后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辣椒酱放在楼下快递柜了,格子号和密码发你。早点休息。”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但苏晚并不失望,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中午,苏晚收到了林薇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简单至极,可苏晚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知道,对林薇而言,愿意接受她特意带回来的东西,并告知“收到”,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软化。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苏晚正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打理花草,手机响了,是林薇。

苏晚有些意外,连忙接起:“喂,薇子?”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语速很快:“那什么…辣椒酱味道不错。谢了。”

苏晚笑了:“喜欢就好。下次去再给你带。”

“嗯。”林薇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明天有空吗?”

苏晚心跳加速:“有空,怎么了?”

“我…我想去买几件衣服,一个人懒得逛…你要不要…一起?”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薇主动约她?一起逛街?

“好!有空!当然有空!”她连忙答应,生怕林薇反悔。

“那…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商场见。”林薇说完,不等苏晚回应,就挂了电话。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林深从书房走出来,看她一脸恍惚,问:“怎么了?”

“薇子…约我明天逛街。”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喜悦。

林深也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温暖的笑容。他走过来,将苏晚拥入怀中。

“太好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有着同样的激动和感慨。

第二天下午,苏晚提前到了商场,心情忐忑又期待。当看到林薇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她竟有些眼眶发热。

林薇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到苏晚,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了一下,才走过来。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我也刚到。”苏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最初的尴尬在所难免。两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天气,关于商场的新店。试衣服时,林薇会问苏晚的意见,苏晚也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她们之间,那种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试探性的重新靠近。

但至少,她们走在一起了。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像两个普通的、许久未见的朋友,尝试着重新建立联系。

逛累了,她们去咖啡厅休息。点了饮料,相对而坐。气氛又安静下来。

林薇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忽然低声说:“我哥…他最近怎么样?”

苏晚心里一动,回答:“他挺好的,就是工作还是忙。不过比以前注意休息了。”

“嗯。”林薇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妈说…你们住在爷爷的老房子?”

“对,周末会过去。”

“那里…挺好的。小时候我们常在那里玩。”林薇的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哥以前可闷了,就知道看书,我就总缠着他带我爬树、捉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些许怀念和伤感。

苏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苏晚,”林薇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出国,没有把你‘塞’给我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苏晚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她想了想,诚实地说:“也许吧。但命运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薇子,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珍惜和你哥的感情,也同样珍惜和你的友谊。如果…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我全部的努力,去守护这两份感情,不让它们再受到伤害。”

林薇看着她真诚而恳切的眼睛,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似乎又松动了一些。她别开脸,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声音很轻:“给我点时间…我还在适应。”

“嗯,我等你。”苏晚轻声说。

那天下午,她们没有再聊更深的话题,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逛街、喝咖啡、闲聊。分别时,林薇甚至对苏晚说了句“下次再约”。

虽然只是客套话,但苏晚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回去的路上,苏晚把下午的情况告诉了林深。林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晚晚,谢谢你。还有…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晚看着车窗外绚烂的晚霞,心里充满了希望,“我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冰封的河流,终于传来了清晰的、悦耳的碎裂声。虽然距离完全消融还有距离,但温暖的力量,已经势不可挡。

第十八章 和解的序曲

那次逛街像是打开了一扇紧闭已久的门,虽然只开了一道缝,但新鲜的空气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林薇和苏晚之间的联系,从单向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逐渐变成了双向的、频率渐增的互动。

她们依然不会频繁聊天,话题也多是围绕一些日常琐事、共同爱好,或者吐槽工作。绝口不提林深,也不提过去。就像两个刚刚认识、彼此有些好感、正在慢慢熟悉的朋友。

林薇偶尔会发来一张有趣的网络图片,或者分享一首好听的歌。苏晚则会把自己做的好吃的拍照发给她,或者说起哪家新开的店看起来不错。林薇十次里会回应五六次,语气也从最初的平淡,渐渐有了一丝熟稔的随意。

林深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一点点被挪开。他没有急于介入,只是更用心地经营着和苏晚的感情,同时也通过母亲,持续地向林薇传递着家人的关怀。

一个周五的晚上,苏晚正在老房子的厨房里研究一道新菜谱,林薇突然发来消息:“在干嘛?”

苏晚回:“在尝试做红酒炖牛肉,看起来要翻车。”

林薇很快回复:“需要场外救援吗?[偷笑]”

苏晚看着那个久违的、属于林薇风格的调皮表情,心里一暖,拍了张锅里看起来一团糟的照片发过去。

林薇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竟然发来了几条语音,详细指点她应该怎么补救,火候怎么调整,还吐槽她:“你是不是又没按顺序放调料?跟你说了多少遍,料酒要早放…”

语气是熟悉的嫌弃,却让苏晚眼眶发热。她按照林薇的指导操作,果然拯救了那锅牛肉。

做好后,她拍照发给林薇看成果。林薇回了个“[拇指]”,然后说:“看起来能吃。给我留点,明天过来尝尝。”

明天过来尝尝?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心跳骤然加速。林薇要来老房子?这里不仅是她和林深现在常驻的爱巢,更是林薇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她和林深共同的回忆。

她立刻看向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的林深,声音有些发颤:“林深…薇子说明天要来…尝尝我做的牛肉。”

林深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情绪取代。他放下电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苏晚:“你确定?”

苏晚把手机给他看。

林深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将苏晚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她终于…愿意踏进这里了。”

他的声音里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丝紧张。

第二天,苏晚起了个大早,把老房子里里外外又仔细打扫了一遍,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准备了好几道林薇以前爱吃的菜,当然,重点是那份“拯救”回来的红酒炖牛肉。

林深也推掉了所有安排,留在家里。他看起来比苏晚还紧张,在书房里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苏晚和林深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林薇提着一个小纸袋,穿着简单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看到开门的苏晚,她表情还算自然,但目光触及苏晚身后的林深时,眼神还是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进来吧。”苏晚侧身让开,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林薇“嗯”了一声,走了进来。她站在玄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客厅的布置变了不少,添了很多柔和温馨的元素,但大的格局没变。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还有她以前熟悉的家里的味道,混合着一些陌生的、属于苏晚的气息。

“随便坐,饭马上就好。”苏晚说着,转身进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他们兄妹。

林深看着站在玄关略显局促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他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带的什么?”

“就…一点甜品。”林薇低声说,跟着他走到客厅坐下。

气氛有些凝滞。分别经年,又经历了那样的裂痕,兄妹之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林深打破沉默,问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还行。”林薇简短地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又是一阵沉默。

“妈说你上周回去吃饭了,气色不错。”林深又说。

“嗯。”

对话干巴巴地进行不下去。林深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来。

好在苏晚很快端了菜出来,招呼他们吃饭。饭桌上,有了食物的缓冲和蘇晚不时挑起的话题,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林薇尝了苏晚做的菜,尤其是那道牛肉,点了点头:“味道还行,没浪费我的远程指导。”

苏晚笑了:“那当然,名师出高徒。”

林薇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平了。

吃饭间,林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各处。她看到了阳台新添的茂盛花草,看到了书架上多出来的、明显属于苏晚的书籍和摆件,看到了茶几上两人依偎的合影(被小心地放在角落)…这里确实变了,不再是她记忆中和哥哥两个人(偶尔加上父母)的清冷空间,而是充满了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温暖的烟火气。

心里那点一直梗着的刺,似乎被这温暖的烟火气熏烤得软化了一些。至少,他们是真的在认真生活,而不是她最初想象的那种“背叛者的狂欢”。

吃完饭,林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苏晚没拦着,两人一起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氤氲着热气。

“这里…被你收拾得挺像样。”林薇忽然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晚手上动作一顿,轻声说:“试着住得舒服点。”

“我哥…他没欺负你吧?”林薇又问,眼睛盯着水池里的泡沫。

苏晚摇摇头,笑了:“没有。他…改变了很多。”

林薇没再说话。洗好碗,她擦干手,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林深立刻说。

“不用,我开车了。”林薇拒绝。

苏晚和林深送她到门口。林薇穿上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苏晚脸上。

“苏晚,”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牛肉很好吃。下次…我再教你做别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苏晚靠在林深怀里,久久没有动弹。

“她叫我苏晚…”苏晚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不是连名带姓,也不是充满恨意的“你”,而是“苏晚”。一个平常的称呼,在此刻,却重如千钧。

林深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身体微微颤抖。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她说…下次…”苏晚又哭又笑,“还有下次…”

“嗯。”林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还有下次。”

这是一个里程碑。林薇不仅踏进了这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房子,还给出了“下次”的承诺。尽管她的态度依然有些别扭和疏离,但那道横亘在亲情和友情之间的厚重冰墙,已经出现了决定性的、不可逆转的融化迹象。

和解的序曲,已然奏响。虽然离恢弘的乐章还有距离,但那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基调,已经定下。

春天真的来了。阳光普照,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而他们,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终于携手,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春暖花开。

第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薇的到访像一剂强心针,让苏晚和林深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老房子里开始频繁出现三个人的身影。有时是林薇过来吃饭,有时是周末三人一起看电影、打游戏,或者仅仅是坐在阳台上喝茶闲聊。

起初,林薇依旧有些拘谨,话不多,多是听苏晚和林深说。但渐渐地,她放松下来,偶尔会加入讨论,甚至会和苏晚一起“吐槽”林深工作狂的老毛病。兄妹之间那种自然的互动,在小心翼翼的修复中,一点点重现。虽然无法立刻回到毫无芥蒂的从前,但至少,他们可以平静地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相处了。

苏晚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融洽。她从不主动提及过去,也不刻意表现和林深的亲密,只是用最自然的状态,融入这个她渴望已久的“家”的氛围。她会记得林薇的喜好,准备她爱吃的点心;会和她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会在林深加班时,拉着林薇一起研究新菜谱或者追剧。

林薇对苏晚的态度,也在这种日常的浸润中,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她不再用那种审视的、带着隔阂的目光看她,偶尔甚至会流露出依赖。有一次她感冒了,懒得动弹,竟是给苏晚发了消息。苏晚立刻请假过去,给她煮了姜茶,买了药,陪了她一下午。林薇迷迷糊糊睡着前,拉着苏晚的手,含糊地说了句:“晚晚,你别走…”

那一刻,苏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那个她熟悉的、会向她撒娇依赖的林薇,正在慢慢回来。

林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庆幸。他感激苏晚的包容和努力,也庆幸妹妹终于走出了偏执的伤痛。他加倍地对两个人好,努力扮演好哥哥和男友的角色,试图弥补过去造成的裂痕。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苏晚甚至开始偷偷设想,等到关系再稳固一些,也许可以和林深正式商量订婚乃至结婚的事宜。林薇应该…不会反对了吧?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放松的时候,给予猝不及防的一击。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苏晚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是林深的号码。她心里莫名一跳,林深很少在她工作时间这样急切地打电话。

她悄悄退出会议室接听。

“晚晚,”林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慌乱的紧绷,“你现在立刻请假,来市第一医院。林薇出事了。”

“什么?”苏晚大脑“嗡”的一声,差点没拿稳手机,“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车祸。”林深的声音干涩,“还在抢救。你先过来,路上小心。”

苏晚双腿发软,扶着墙壁才没瘫下去。车祸…抢救…这些字眼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她胡乱对同事交代了一句,抓起包就冲出了公司。

去医院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会出车祸?严不严重?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林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恐惧。她从未见过他那样。

冲进医院急诊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嘈杂的人声让她更加心慌。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靠在墙边的林深。他背对着她,身影僵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林深!”苏晚跑过去。

林深转过身。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看到苏晚,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怎么样了?”苏晚急声问,声音发颤。

“还在里面。”林深的声音嘶哑,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司机酒驾,逆行…撞得很重…”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反手握住林深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温度。“会没事的…薇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她喃喃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深的父母也赶到了,林母已经哭成了泪人,林父强撑着安慰妻子,但脸色同样灰败。

苏晚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母,目光紧紧锁在那扇门上,心里疯狂地祈祷。她不能想象,如果林薇真的…不,不会有事的!她们的关系刚刚回暖,她们还有那么多约定没有实现,她们还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姐妹…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林母颤声问。

医生摘下口罩:“伤者的情况暂时稳定了。脾脏破裂,已经手术切除;左侧肋骨骨折三根,有轻微气胸;头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目前还在昏迷。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

听到“生命体征平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ICU”、“未脱离危险”又让心悬了起来。

“我们可以看看她吗?”林深问,声音紧绷。

“暂时不行,ICU有探视时间规定。等病人情况再稳定一些,转到普通病房才可以。”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虽然没能立刻见到林薇,但至少,她还活着,情况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薇被转入ICU。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们只能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上插满管子的身影。林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林深扶着母亲,眼眶赤红,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苏晚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玻璃后那个脆弱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不久前还鲜活地和她说话、和她斗嘴、甚至开始依赖她的林薇,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席卷了她。如果…如果林薇真的就这样走了,那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她们之间还没来得及真正和解,还没来得及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接下来的几天,是炼狱般的煎熬。林薇一直昏迷不醒,在生死线上徘徊。林深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ICU外,公司的事情全部丢给了下属。苏晚也请了假,陪着他们,照顾几近崩溃的林母,给林深送饭,强迫他休息一会儿。

她看着林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焦虑中。他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守着,或者一遍遍向医生询问情况。

苏晚心疼他,也心疼林薇。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那些所谓的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第四天晚上,医生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林薇的脑部CT显示血肿没有扩大,意识有恢复的迹象,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可以考虑明天转入普通病房。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林深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许久,才哑声对苏晚说:“谢谢…这几天,辛苦你了。”

苏晚摇摇头,握住他冰凉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第二天,林薇被转入了VIP病房。她依然虚弱,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林深父母稍稍安心,被苏晚和林深劝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林深和苏晚。

林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妹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苏晚站在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病床上的林薇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慢慢聚焦。她看到了床边的林深,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看到了他身后的苏晚。

林深立刻俯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薇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林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苏晚连忙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的嘴唇。

林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林深握着她的手,苏晚的手按在林深肩上)。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勾了勾被林深握住的那只手的手指。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林深却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他更紧地握住妹妹的手,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耸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也未到…释然时。

苏晚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悄悄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这对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兄妹。

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苏晚心里百感交集。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像一场暴风雨,残酷地考验着每一个人。但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那些曾经的怨恨、隔阂、伤痛,似乎都被这场风雨冲刷得淡了,显露出底下最本质的东西——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历经磨难后更加坚韧的牵绊。

她不知道林薇醒来后,对他们的事会是什么态度。但此刻,她只感谢上苍,让林薇平安醒来。只要人还在,就有一切可能。

暴风雨过去了,留下的,会是洗净尘埃后,更加澄澈的天空和大地吗?

苏晚拭去眼泪,心中充满了希冀。

第二十章 生死边缘的答案

林薇的苏醒,像一道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虽然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康复,但意识清晰,能进行简单的交流,这已经让所有人感恩戴德。

最初的几天,林薇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家人的关怀,或者看着窗外发呆。她对林深和苏晚的态度,是一种疲惫的平静,没有排斥,也没有特别的亲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对抗伤痛,无暇他顾。

苏晚和林深默契地不再提任何可能刺激她的话题,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苏晚每天都熬好营养汤带来,林深则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就守在病房,陪她说话,读新闻给她听,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

直到林薇转入普通病房一周后,精神好了许多,能坐起来简短地聊会儿天了。一个下午,林母回家取东西,林深被医生叫去讨论后续康复方案,病房里只剩下苏晚陪着林薇。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进来。苏晚正在削苹果,动作很仔细。

林薇靠在床头,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那天…我好像看到你了。”

苏晚手一抖,差点削到手指。她抬起头,看向林薇。

林薇的眼神很平和,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空茫。“就是撞车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人,我爸,我妈,我哥…还有你。”她顿了顿,“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们会不会很伤心?我哥…会不会后悔?你…会不会内疚一辈子?”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然后我就想,”林薇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为了那些破事,把自己搞成这样,好像…挺不值的。”

泪水模糊了苏晚的视线。她放下苹果和刀,握住林薇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而纤细。

“薇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薇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别说对不起了。我躺在这里这些天,想了挺多。”她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人好像快死一次,就会把很多东西看淡。恨一个人,挺累的。尤其是…恨你们两个。”

她转回头,看着苏晚通红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其实,我早就没那么恨了。只是拉不下面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总觉得原谅了你们,就好像承认自己之前的痛苦和愤怒都是笑话。”

“不是的…”苏晚摇头,“你的痛苦和愤怒都是真实的,是我们造成的。你没有错。”

“我知道我没错。”林薇叹了口气,“但你们…好像也没错到罪该万死的地步。我哥是认真的,你也是。我看得出来。你们在一起之后,他变了不少,有人气了。你也…还是以前那个苏晚,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她累了,不想再说了。

“苏晚,”林薇再次开口,叫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些清晰的东西,“我累了。不想再恨了,也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我们…算了吧。”

算了?苏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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