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英雄不朽,又值清明,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不能忘记那些为国为民披荆斩棘、奋斗牺牲的先烈。
1933年3月,湘鄂赣省苏维埃红三医院临时驻地上泗埚,32名伤员因伤势过重相继牺牲,被分散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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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转移前,红军连长曾祥庚找到22岁的村民曾洪兴真诚地说:兄弟,替我每年来看看他们。曾洪兴眼含热泪,郑重承诺:我会一辈子守护好烈士墓的!
就是这一个口头承诺,村民曾洪兴用他的一生,给出了答案:是直到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而后,曾家三代人的命运,便与32位红军烈士的长眠之地,牢牢钉在了一起,一守就是九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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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没有坟头,只有微微隆起的土包,曾洪兴怕野兽刨咬,砍来杉枝插成记号;怕山洪冲垮,搬石块沿坡垒坎。
1936年清明,他第一次集中祭扫,沿着山沟挨个添土,从日出忙到日暮。
此后每年清明、冬至、除夕,他都提着竹篮进山,篮里常带几样物品:一把镰刀、些许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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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刀清杂枝,祭品是他对烈士说的话:你们打天下,我们过日子,日子有荤有酒,你们也尝一口。
朴素的仪式,深厚的共情,曾洪兴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用乡间实在的方式,把陌生的烈士当成了缺席的家人。
1962年,曾洪兴患腿疾,行动不方便,仍拄拐进山。儿子曾群林心疼,要代他去,曾洪兴不肯,说:答应人的事,头一年就换人,算啥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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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73年,他实在走不动,才把镰刀交到曾群林手里,留下守护嘱托:
一,每年三次祭扫,缺一次就是失信;
二,不准在墓地周边动土砍树,烈士要静;
三,若组织上来迁墓,得先征得烈士原部队或后人同意。
当年,他牵头村民把32座散墓合为一冢,立了块两尺高的青石碑,碑面只刻八个字“红军烈士永垂不朽”,落款“槽头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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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群林接手后,深山通了毛路,外地木材商盯上墓旁的百年杉木。
1987年冬,三名商人提着烟酒上门,愿出五千元买树,这在当时能盖三间砖瓦房。
曾群林把礼品原封不动退回,说:我爹没留财产,就留句话“树在墓才能在”,你们要砍树,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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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自然灾害对墓地的损毁,曾群林总是想方设法进行修缮和维护。
2005年,县里修乡村公路,规划路线要穿过墓地下方。
曾群林得知后,主动与相关部门沟通,陈述保护烈士墓的意义,他的坚持得到了理解和尊重,最终设计方案为墓地让路。
2013年,69岁的曾群林把镰刀交到儿子曾耀明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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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那天,他带儿子走到墓前,当着32位烈士的面,把当年父亲留下的守护嘱托一字不差背了一遍,然后让儿子复述,直到一个顿号都不错。
此后,曾耀明接过了定期进山祭扫和维护的担子。2023年,万载县对烈士墓进行修缮,曾耀明每天守在工地,像监工又像保姆,石板缝隙多填一点水泥他都要刮掉,说:烈士睡在里头,不能让他们闻灰浆味。
墓修好后,他在旁边种32株映山红,一一编号,说:一株代表一位,花开了,他们就能看见山下的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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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曾家三代一同上山,时年约90岁的曾群林坐在石阶,看孙子弯腰拔草,忽然起身,把当年爷爷插的杉枝残段轻轻放进祭台,说:三代人,一个答应,今天交卷。
九十一年来,曾家三代人接力守护,累计完成祭扫数千次,用坏了无数双鞋,清理的杂草难以计量。
他们多次阻止对墓周林木的破坏,也见证了社会各界对墓地的保护日益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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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记录着九十一年守护历程的“曾家守墓日记”,已被宜春市档案馆郑重保存。
手稿共18本,记录每次祭扫的天气、路线、墓况,字迹从毛笔到钢笔再到圆珠笔,纸角卷翘,却无一页缺损。
上泗埚红军烈士墓已成为万载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清明当天,当地小学统一组织扫墓,学生们站在32株映山红前,听曾耀明讲那个承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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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区没有豪华雕塑,只有一块石碑、一方土冢、一圈石坎,却年年吸引上万人。人们说,曾家用三代人把一句口头承诺写成了看得见的历史,也把历史变成了继续生长的山林。
我们常追寻伟大的定义,而曾家三代人告诉我们:伟大,有时就是将一句承诺,执行到底,穿透时间的重重壁垒。
在这个契约需要白纸黑字、承诺可能随风飘散的时代,曾家三代人,91年,33015个日夜,完成了一场跨越世纪的“信用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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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守护的,早已不只是32位烈士的安息之所,那方墓冢,已成为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了“信义”二字在当代质朴坚韧的模样。
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历史,不仅由大人物和宏大事件书写,也同样由无数像曾洪兴这样的小人物,用他们一生的坚守去铭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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